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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造化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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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競淵手持長劍迎風而立,銀袍飛卷,墨發如瀑,眉目英挺,姿容威儀,顧盼之間從容淡定,舉手投足之間氣力山河。

多數人舞劍,劍鋒游走仿佛在匆忙地完成一幅水墨丹青,而競淵舞劍,就好像在筆走游蛇地練一幅字,字裏行間,從容中閑適中自有一種俯瞰眾生的浩瀚與尊榮。

我師兄弟中也有人用劍,但沒有一個,能做出這般與天地相融的姿態來。

唯有大師兄用扇,雖儒雅端莊從容不迫自有另一幅美不勝收的派頭,卻與持劍之人不可一世的氣概,截然不同。

兇獸一時間受了禁錮,只不停地咆哮掙紮,使得周遭沙石狂亂飛舞,戾氣如鐵壁一般滾滾壓來,我吐出一口淤血,將星雲鏈收緊幾分。

競淵受了龍筋的限制,只在方寸之地游走,離明劍固然厲害,但一時間必定不能要了這獸性命,是以競淵並不敢真的傷了這兇獸,只借著離明劍之氣畫了一個禁制,繼而迅速收劍之後,一把扯上我,低呼一聲:“走!”

我早已猜出競淵的心思,是以他劍陣一成,我便毫不遲疑地收了星雲鏈,同時默念了個瞬移的口訣。

四周光影迅速渙散,兇獸一剎那的怒吼斷絕在耳畔,不用猜,便知他已然怒極。

四下無邊無際荒茫一片,我倆毫不遲疑地飛馳而去,偶爾幾座山峰在腳下掠過,我一顆心一直提在了喉嚨口。

果然我這番心驚膽戰是有因緣的。

我倆尚未飛出百裏,四周便霎時黑雲滾滾,驚雷陣陣,遠天漸漸現出一個黑點,頃刻間放大在眼底。

那四條羽翼的兇獸撲棱著翅膀,圓睜通紅的雙眼將我和我和競淵的影子染出幾絲血煞之氣,鼻孔忽閃地喘著粗氣,口中嗚咽不止,一派盛怒之相。

我心中一抖,星雲鏈已然祭出,豈料這兇獸早有所覺,伸出鋼鐵一般的爪子精準地將之抓在手裏,而後輕輕一扯,我便不受控制地向它飛去。

看著越來越近的鐵爪,我心中不由大呼死定了,若是被抓,就算不死,身上多少免不了被戳幾個窟窿。

競淵將那龍筋用力一拉,止住我的去勢:“還不將那鏈子舍去!”

左右兩邊因為拉扯而手臂吃痛,我卻只咬牙看了過去:“不行!星雲鏈對我至關重要,你快些將這解開自行離去罷!”

競淵面色一變,目光似掠過我緊緊抓著星雲鏈的方向,卻不再說話,亦不肯放手,因為與兇獸強悍之力抗衡,面色漸漸開始失了血色。

我倆雖為上古神獸後裔,卻畢竟不能與與天地同生的兇獸抗衡,眼看那空著的鐵爪鉤似帶著萬年寒煞之氣趨近,再看一眼滿臉固執的競淵,我心中一抽,松開了拉扯星雲鏈的手指。

撕扯之力瞬息消失,那獸的鉤爪亦如閃電般快速掠過,我施出早已備好的訣式,身形瞬息縮小,變作了一只蒼蠅自那狹窄的爪縫間堪堪躲過。

那原本暴戾至極的兇獸動作一頓,繼而低下頭看了看本該將我穿透的爪子,末了偏過頭來看我。

彼時我變作一只蒼蠅勉強飛舞在半空,一雙蒼蠅眼對上那兇獸拳頭大的雙目,本應該膽寒地承受這獸的雷霆之怒,卻見它忽地“嗷嗚”一聲仰天長嘯。

不曉得是我大難臨頭不死生出得錯覺還是我已經神志不清了,這一聲吼叫,我竟然咂摸出幾分興奮得意味出來。

由於無法肯定的答案,我看向了競淵。

一種驚疑不定的表情劃過他的面容,他似要證明我的猜測一般,原地搖身一變,一只蒼蠅“嗡嗡”地出現在了半空中。

那兇獸又是一楞,再次嗚咽一聲,四肢上的爪鉤竟慢慢開始收攏。

我心中一喜,默念口訣,換回人形,那兇獸又是一聲歡快的哼唧……

競淵那邊亦換回人形,我倆慢慢湊近對視一眼,似有所覺。

我不曉得當哭還是當笑,未曾想這威風凜凜的兇獸,竟有這麽個怪癖。

因為我與競淵的停頓,那邊兇獸似有不滿,一陣疾風夾雜著戾氣襲來,唬得我忙再次變作了一只蒼蠅後,戾氣驟減。

競淵身影一閃,卻不是只蒼蠅,而是一片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兇獸又是一楞,繼而原地來回跳動雀躍不已,一身黑色的鱗片漸漸淡去,身子也在慢慢縮小。

我不禁暗罵競淵這廝果真陰險狡詐,我為蒼蠅他為蝴蝶,不僅襯托我身形猥瑣醜陋,更襯托他愈發色彩斑斕身姿飄逸。

本君心中十分不爽。

於是我心下一橫,萬元歸一。

周身立時光芒大放,茫茫荒地頃刻間流光溢彩,頭頂烏雲驚雷盡散,天地間唯留一只通體靈光的彩鳳。

我料想著天下,再沒有比我們朱雀更加威儀瑰麗的物種了。

我得意洋洋地煽動著巨大的羽翼,掠過因自慚形穢而知趣化為人形的競淵,滿意地在他眼底捕捉到一閃而過的驚艷,末了得意洋洋地將目光落至那變化的兇獸身上,他正兀自蛻去兇態,卻在看到我之變化時倏地一頓,雙目色彩變化不斷,忽黑忽紅。

我心頭一跳,萬千羽翼不受控制地豎立而起,唯恐將有異變。

那邊已換做人形的競淵亦是滿面凜然之色地立在原地靜觀其變。

這般靜默片刻之後,那獸終於開始繼續方才的變化,最終化作初見之樣,一只無害的白犬。

至於,真無害否,本君想,我與競淵我倆,已深有體會。

那白犬撲騰著翅膀飛出幾丈,似方想起身後尚矗著一鳳一人一般,停下身形扭過頭來牛氣沖天的揚了揚頭,發出“嗚嗚”的聲音,意有所指。

我立刻會意,再不敢惹毛這獸,忙不疊換回人形乖乖地跟了上去。

那獸將我倆帶至兩峰夾道處的一個山洞,便再不管我倆,徑直在洞口自行歇息。

我與競淵面面相覷,不知這獸到底意欲何為,卻也不敢隨意招惹,只好將這洞中天地觀摩一番。

本以為這寬闊空曠山洞是這獸的巢穴無疑,卻不料有一蓮花形狀的坐臺端正正中央,雖看起來年歲久遠,卻依舊光滑明亮纖塵不染,似有濃郁的遠古靈氣隱隱從那臺處散發而出。

競淵三兩步上前,盯著那坐臺看了許久,道:“莫不是……”

我點一點頭,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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