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嚴宇的死去，朝中原本支持嚴家一派的大臣立刻轉了邊，紛紛跪在李芙的面前，請求能夠饒恕他們錯信佞臣的過失。

李芙清楚他們都是墻頭草，但為了社稷的安穩又不能把他們趕盡殺絕，只能揪住幾個罪行重的，殺一儆百。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今帝位空懸，李芙作為長公主的地位便微妙了起來。

她坐在皇位的左側，靜靜聽著朝堂上七嘴八舌的爭論。

“臣以為，既然沒有皇子能即位，不如依照慣例，甄選平南王府家的男丁來繼承大統。”一個臣子站了出來，提議道。

但他剛說出來便被顧淳否決了，“不過只有一朝這樣做了，哪裏來的慣例，大人，您還是多讀幾遍典儀吧。”顧淳又道，“典儀中明確有寫，只要先皇有所出，就一定要取其子即立。”

那大臣十分窘迫，又退了回去。

“雖然嚴宇篡位可恥，但他作為駙馬繼承帝位倒是合典儀的。”另一位大臣建議。

“長公主並未婚配，哪裏來的駙馬，”這回換崔景翰反駁了，他明明是顧昕和李芙的證婚人，現在說這樣的謊話臉不紅心不跳，果然是能成大業的人。

“這，總不能讓長公主即位吧。”那官員講了這麽一句，整個朝堂都嘩然了。

李芙原本一句話沒說，現在聽到這句話終於開口了，“不知道典儀上有沒有寫過公主不能即位？”

“沒有。”這朝上對典儀最有發言權的便是顧淳了，他兩只手相對，行了一個禮，“臣也以為，長公主即位是現今最好的選擇了。”

現在朝臣們又都換上了靜默沈思的表情，沒有人再敢開口了。

“臣附議，跪請公主登基。”崔景翰第一個撩開衣服下擺跪下來。

……

“護國公，外面吵得那樣熱鬧，您還不去摻和一下，跟我這下什麽棋啊？”顧昕已經不知道自己敗在楊念手裏十幾次了，但楊念還是不放過自己，照楊念的話說，他幾十年一直跟一個人下棋實在膩了。

“有你爹他們護著，出不了差錯。”

“可這麽件大事，您要不在，總覺得不踏實。”

“你放心，”楊念端詳著棋盤，想著怎麽才能讓顧昕一點反抗之力都沒了才好，“我都安排的可妥當了，總有個人能把該說的那幾句話說出來。”

“您評評理，我自己親爹都不向著我，一個勁攛掇公主即位，”顧昕想到昨天晚上他們一夥商量這件事顧淳的態度就覺得自己這個兒子當得太失敗了，“我就那麽差？”

“不怪你不怪你，”楊念一心撲在棋盤裏，敷衍著答，“不是你差，怪公主實在優秀。”

顧昕覺著更加挫敗了。

“她雖然沒什麽經驗，但幸在有一顆悲憫天下之心，自己又有志氣原為蒼生鞠躬盡瘁，這幾代皇帝裏都難得。”楊念終於放下棋子，語重心長地對顧昕講，“你呢，和我一樣，不是沒才華，是沒放到這朝政上，若是讓你放了你那些藥草偏方，專心在那些策論上，你做的到嗎？”

顧昕想了一想，搖搖頭，“學生是做不到的。”

“這就是了，”楊念挑了挑眉毛，“我就是考慮了這些，才不要你來當這個皇帝，我告訴你，這皇帝可不是個輕松的活，我更希望你能追求你自己的夢想。”

楊念這話一說出來，顧昕都仿佛看見了他身後閃著光芒，“我好像明白點您為什麽被尊為師中之聖了。”

楊念被人誇慣了，從容地落下一個棋子，便離開了屋子，“收拾下吧，你又輸了。”

……

“自古哪有女子稱帝的道理？”

“燕國帝後同時當政你難道沒聽說過嗎？”

“那怎麽能一樣！？”

朝堂上的爭論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楊念實在看不下去，終於自己邁進了正殿，“長公主才能出眾，賢良不輸於歷代帝皇，怎麽就不能稱帝了？”

還持反對意見的官員都傻了眼，楊念都出來說話了，他們哪還有資格反對。

這場朝堂禮議就隨著這麽句話就結束了，李芙松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眾卿，我自知是個女子，而女子稱帝從未在史書上見過，可我楚國經過了這樣大的變故，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我們再按著老路子走，只會自我毀滅，為何不能另立新規，允許女子即位呢。我也是我父皇的子女，身上流著李家的血，我不比我的兄弟們差個分毫，難道我就真的要因為我身為女子而被否定一切嗎？你們切身想想，你們身上的衣服是女子縫制的，你們的吃食是女子準備的，甚至你們，都是從母親的肚子裏爬出來的，但你們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尊重女子的嗎？不許她們讀書，因為於禮不合；不許她們參政，因為於禮不合。但你們捫心自問，她們哪個比你差！”

眾人都沈默著，沒人敢再說一句話。

“無論我是作為皇帝也好，還是長公主也好，我都是如今百姓心裏這個國家的統治者，你們認為呢？”

也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聲，“吾皇萬歲！”

大家便都跪在了一起跟著那一聲一起呼喊，“吾皇萬歲！”

一聲接著一聲直傳到了皇宮的各處角落。

顧昕也終於放下了心，忙活自己的一攤藥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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