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把梁樂天抱上崔景翰的馬，把大部分的錢財都分開了他們，她和顧昕走山路，用上錢的機會本來就少。

崔景翰則把幹糧都給了他倆，再三囑咐他們保護好自己。

李芙把衛皓的親筆信交給他，崔景翰點點頭，從此分別，各自努力，一定會達到共同的目的。

顧昕和李芙騎著兩匹馬，與當時亡命的狀況很像，內心裏確是不一樣的境地，同純粹的絕望相比，現在還能苦中作樂一下。

山路雖然崎嶇，但好在兩匹馬都是上品，他們走走歇歇，心裏數著日子，倒也不急，遇到城鎮便留下記號，有時還能遇上自己人，供給他們些水和食物。

這些人見了李芙，知道是上面交代的富貴之人，都極尊敬，李芙也覺得他們都是義士，在這隨波逐流的世間是不可多得頑石，兩方惺惺相惜，很是和諧。

別人不知道顧昕的身份，都以為他是李芙的侍衛，總是想著他是怎樣的神功蓋世，才能把李芙從那些十萬火急的危險中拯救出來。顧昕一聽到這種言論，總是含糊的答應，畢竟被人這樣崇拜還是有些虛榮的。

兩個人這一路倒也是順利，因為一直繞著官路走，所以也碰過什麽追兵，也沒進過什麽大城鎮，累了也就只在山中的驛站茶館做些休息。

“你們離我遠點！”樹叢裏傳出女人的呼喊聲，李芙和顧昕互相看了一眼，都動了韁繩，加快了速度。

果然，一個個子不高的姑娘被一小波山賊圍在中間，她的手裏拿著柄匕首，一直朝他們揮，倒也有些力道，可勢單力薄，那些山賊開始還有些忌憚，後來就放開了，輪流湊近姑娘，消耗她的力氣。

李芙拔出隨身寶劍，大喝一聲，“你們欺負一個小姑娘有什麽能耐？”

“呦，英雄救美？”山賊們的言語輕佻，原是因為李芙為了出行，一直化作男裝，和顧昕一路兄弟相稱，因此在外人看來他們就是一對結伴游覽山河的才子。

“別說廢話了。”顧昕也抽出長劍，沖他們一比劃，“一齊上吧。”

莫不要小看顧昕這副瘦弱筋骨，他從小就和石蕓混在一起，又常受榮成指點，武功底子打得結實，對付這些小嘍啰十分容易。

李芙則快步走到姑娘身邊，把她護在身後，退到一邊。

難得能在李芙面前顯擺顯擺，顧昕怎麽能錯過這樣的機會，招式使得花樣繁多，還沒等他表演完，那群山賊早都已經跑沒了，他搖搖頭，“還不如書院裏那群呆子能打。”

“書院裏那群呆子來了，我看就該換你跑了。”李芙笑了他一下，然後轉過身，問已經被嚇呆了的姑娘，“姑娘，你還好嗎，剛才沒受什麽傷吧？”

姑娘被李芙這般英俊的“公子”這樣近的看著，臉上一紅，收起手裏的匕首，服了一禮，“兩位來的及時，我還沒被他們傷著呢。”

“你個小姑娘怎麽自己走著山路呢，”顧昕道，“要不是我們看見了……”

“小姑娘？”那姑娘圓目一怔，隨後笑道，“不知道公子年齡幾何，不過我可三十有餘，看你們這樣子還得叫我聲大姐呢。”

“啊？”顧昕傻了眼。

“我在這山中獨自走動了十多年有餘了，好歹也有些功夫傍身，只是這群山賊故意找我事端。”

“怎麽講？”李芙好奇。

這位大姐看了看天上日頭微斜，道，“天色已暗，這樹林裏不少野獸，不適合趕路，兩位隨著我來罷，我家雖然是個小草房子，但好歹能給二位遮個風擋個雨。”隨後她就推著自己裝薪柴的小車，帶著李芙他們一起走。

沒想到這大姐竟如此好爽，李芙和顧昕一齊行了一禮，算是答應了。

大姐一路上邊走邊講，李芙才明白了事情原委。原來這大姐是個獨生女，家裏尚有一個寡母，她為了照顧家裏，便沒想過嫁娶之事，靠著一把力氣，繼承了她父親砍柴的活計。原本以為一輩子都要這麽過了，老天卻又賜了她一份姻緣。對方還是個讀過書的秀才，並且不嫌棄大姐的母親，說是成了婚之後共同奉養。大姐剛覺得生活有了轉機，那秀才卻突然被官府抓了起來，原來是朝廷讓搜捕反黨，而秀才曾經寫過諷刺嚴家篡位的詩。只因這麽幾行字的罪過就被官府打成了反黨，進而斬首示眾。一向剛強的大姐如何忍得，就把這事叫人寫成了伸冤詔書，準備擇日進京報給朝廷。

“也不知道知縣那個雜碎是從哪聽到了這消息，成天就派這些小嘍啰騷擾我家，前些日子只是騷擾，今天看來是動了真把事了。”大姐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是官員，怎麽能和山賊勾搭到一塊？”李芙問。

“公子您這就不知道了吧，我們這個地方啊，官匪勾結，這山賊的老姐，就是知縣的二房！兩邊常勾連著，克扣朝廷給的賑濟糧，我家官人也為這事申訴過，上次他找不到理由治我家官人，這次啊，哎。”大姐說到傷心處，已是淚水漣漣。

李芙掏出手帕，為大姐拭淚，又道，“怎麽會有這樣枉法的官員。”

“二位一看就是來自大城，像我們這樣的小地方，天高皇帝遠，根本是沒人願意管的。”

“我只在說書人的嘴裏聽過這樣魚肉百姓的事跡，沒想到竟然是真切發生的。”

“哎，不提這些，我家到了，二位公子進來吧。”大姐指著一處小屋。

李芙他們走進去，看到一應物事都擺在地上，連個像樣的櫃子都沒有，大姐的寡母蜷縮在床邊，聽到聲音警覺起來，雙手在空氣中摸了一摸，道，“誰？我家沒錢了，你們快走吧。”

李芙看老人如此反應，十分痛心，“老人家，我們不是強盜，是張大姐帶我們來的。”

“是啊，娘，這二位公子在山裏救了我一命。”

“哎呀是恩人吶，”老人的語氣立刻柔和起來，起身在空中摸索，她倒是熟悉屋中擺設，伸手就從水缸裏舀了勺涼水，倒進碗裏，對著空氣遞過去，“喝點水吧。”

顧昕慌忙去接，又把老人安置到床上，“老人家不用動，我們自己來就好。”

顧昕把水放到李芙的手裏，李芙喝了一大口，“清冽，真是解渴。”

大姐笑了笑，“我們家裏只能拿這招待你們，但這水是我從溪裏打的，好喝的很呢。”

李芙道了句謝，又看了看四周，和顧昕交換了個眼神，心想著一定要幫這張大姐報了這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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