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回家嘍！”梁樂天在馬車裏就不安分地往外看，心裏都是期待。

李芙和顧昕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都想到了梁漢交代給他們的事情，他們本來想要李蓮兒留下梁樂天，畢竟有皇後的庇佑，梁樂天的未來也會更加光明。可李蓮兒應了下來，梁樂天卻千分的不樂意，他說自己很想在都城定下來，但一定要把父母也接過來。

這就讓李芙十分難辦了。

“到商市了，我去買點水屯起來。”崔景翰從馬車外探進頭來。

“我也要去！”梁樂天愛湊熱鬧，刺溜一下就鉆出了車。

顧昕對著李芙嘆了口氣，“我跟著他點。”

李芙點頭，自己坐在馬車裏發呆。

“你就這麽想回家？”顧昕牽著梁樂天的手，問，“都城不好嗎？”

“想我娘了，現在又到我爹忙的時候了，她自己在家一定很寂寞。”

“說的也是，”顧昕點了點頭，心想既然是梁樂天自己的選擇他也沒法幹預。

“我跟徐將軍講好了，等我說服我爹他們搬到都城來，他就還教我功夫。”梁樂天一臉笑容，覺得自己的計劃十分周詳，“到時候呢，我就在宮裏先當個侍衛，以後呢，再當大將軍，指揮著大軍，哎呀，那時候全天下的人聽到我的名字就聞風喪膽哈哈哈。”

顧昕搖搖頭，“我長這麽大都沒你這樣的宏圖遠慮啊。”

“你就盼著和小姐姐守在一起，和我爹一樣。”梁樂天也搖搖頭，和顧昕兩個人互相嫌棄。

“梁家小哥？”一個小夥計攔住了梁樂天。

梁樂天認識他，他以前也幫過梁漢的忙，“誒，咋了？”

“你從都城回來了，”那小夥計面露悲戚之色，“看你這樣子，一定還不知道那事吧？”

顧昕蹙緊眉頭，問“什麽事？”

“前些日子雪山上發了大雪崩，我擔心梁掌櫃的，去找了他一趟，就……”那小夥計喉嚨被淚水嗆了一下，說不下去。

“到底怎麽了？”梁樂天看他哭，自己的眼圈也紅了，他心裏已經大致猜到了結果，可還是抱著一點希望。

“我看梁家的小屋都毀了，梁掌櫃的和夫人都……”小夥計擦擦自己的眼淚，“他們啥都沒留下，梁掌櫃的只說你進了都城，也沒給我個地址什麽，我猜你肯定得回這來，就一直等在這。”

梁樂天無助的看著顧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子也反應不過來了。

顧昕眼神一冷，掏出錢來交給小夥計，“謝謝你了。”然後把顧昕一把抱起梁樂天，快步跑回了馬車。

正巧崔景翰也買完了東西，顧昕對他說，“我們快走，小天他父母，哎。”

崔景翰立刻明白過來，駕著車飛奔。

李芙摟著梁樂天，不斷說著安慰的話，任他在自己的懷裏默默哭泣。顧昕緊張的腿直發抖，不時和李芙交換眼神，他總覺得事情不簡單。

果然，梁家的木屋已經被大雪掩埋了大半，梁樂天不是沒經歷過雪崩，但他爹建的這房子一直堅固的很，就算有損毀也是很快就能修補好。

他小小的身子鉆進他爹娘的屋子裏，想起碼找到他們的屍體，可這屋裏到處都是雪，他靠著兩只手，根本挖不到頭。

顧昕嘆了口氣，他看馬廄裏的馬全都凍死了，想來梁家夫妻可能也……他好歹與這些馬兒相處過一段時間，因此有些不忍，走進馬廄裏，想好歹把它們的屍首掩埋好。

他正翻弄幹草，卻忽然發現了封信，

“吾與吾妻安好。”只這麽六個字，顧昕的心就放了下來，梁漢的意思他全明白了，他不知道梁大嫂究竟是怎樣顯赫的家庭出身，為什麽過了這麽久，他們兩人都不願意，也不能搬回都城，但他們為了孩子的這份苦心實在讓人感動。

顧昕走出馬廄，看梁樂天抱著李芙的腿，身子一抖一抖。

李芙眼含熱淚，忍著不哭出來，想著自己必須得堅強點，才能讓孩子有個依靠。

崔景翰看著此情此景不禁感嘆命運的無常，往往只在一夜之間就世事俱變了。

李芙蹲下身子，幫梁樂天抹幹凈眼淚，問他，“你是想回燕國跟著姑姑，還是跟我？”

梁樂天不斷吸鼻子，嗚咽著道，“我跟著你們走，我已經沒有爹娘了，我不能沒有你們。”

沒想到這孩子已經把自己和顧昕當成親人了。李芙心裏都是悲傷，她失去親人尚且幾近崩潰，更何況要這樣大的孩子去承受呢。

顧昕找了塊木板，讓崔景翰在上面提了字，立在木屋面前，領著李芙和梁樂天，對著木牌一齊叩了三個頭。

“梁大哥，我當你做異姓兄弟，小天就是我的侄子，我一定會讓他成材，不辜負你的期望。”

梁樂天哭得嗓子啞，說不出話，只能連連叩頭，直到腦門上的那層皮都破了。

李芙攔著他，把他抱在懷裏，不斷撫摸他的後背。

夜裏，幾個人仍在趕路，梁樂天白天哭得累了，現在已經睡熟了。顧昕這才把梁漢留下來的信給李芙看了，李芙看完滿臉震驚，“梁大哥他們……”

顧昕點了下頭。

“怎麽這樣豁的出去。”

“這也是梁大哥令人敬佩的地方，世上俗人都把孩子當作自己的物品，為了自己的欲望而壓抑孩子，他卻能為了孩子的將來犧牲掉自己。”顧昕說道這心有戚戚。

李芙也嘆了口氣，把信放到窗外，讓風帶著那信飄在無盡夜空裏，讓這秘密永遠埋在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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