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裏的學生早亂成了一團，有早聽到家裏的信兒，見到兵就投降，保一時平安的；也有連劍都提不起來，拿著個藥匣子也要砸暈阻著兵士們往書院裏沖的；還有弄不清狀況也要拿肉身護著院裏的珍貴文物的……

等投降的差不多都被弄出了書院之後，嚴宇也就不顧忌別的了，本來不許傷人的士兵解了禁，那手上長矛也就不躲著要害了，這些學生大多手無縛雞之力，真和這些士兵刀刃相接，立刻就沒了優勢。

顧淳帶著李皖和李堯往書庫那裏走，恰巧遇上正帶著李蓉往這邊跑的石蕓。

“石蕓，你看沒看到顧昕？”顧淳問道。

“我沒有！”石蕓跑得氣喘籲籲，“蓉兒你先和老師他們一起，我去找顧昕和公主！”

“不！”李蓉拽著石蕓的袖子，她的表情因為驚恐而變得猙獰，“你不能去，你還有傷！”

“你們留在這，我去！”李皖緊握手裏的□□，他受夠了這種被所有人保護的感覺，他明明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卻為了自己的皇位安穩要犧牲妹妹的幸福，現在又要因為這些犧牲掉他這些日日相對的同學。

“我怕你們哪都去不了了。”嚴宇像是甩掉一塊破布一樣，把渾身是血的江婷扔到了李皖腳邊。

顧淳慌忙推搡著李堯，擋在大家的面前，“都走，快走，石蕓你快帶他們走。”

“走啊。”江婷艱難地轉過身子，趴在地上，爬行了兩步，輕輕地拽了一下李皖的軟靴，她的聲音嘶啞，聽在李皖的耳裏卻清晰的很，他的喉結上下蠕動，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氣，“李堯，你帶江婷走。”

李堯怔怔地看著哥哥，竟不能動作。

“帶她走。”李皖又重覆了一邊，他擺開架勢，打算與嚴宇拼死一搏。

李蓉的眼淚唰一下就落下來，但她的動作非常快，拉著李堯一起去攙江婷，她一邊擦淚一邊把江婷放到李堯的背上，哆嗦著嘴唇道，“聽哥哥的，快走。”

嚴宇冷笑著看他們做著無用的努力，整個書院被他爹的兵包圍得裏三層外三層，就算他們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邱旭的學生就是不會識時務，他們跟著李皖一擁而上，為其他人爭取時間，視死如歸。

李蓉踉蹌了一下，她的眼睛完全被淚水糊住，完全看不到眼前的路。石蕓扯著她的一只手臂把她拉起來，“蓉兒，堅強起來！”

李蓉回過頭，看到李皖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死咬著嘴唇，抓著李堯的袖子。

崔景翰領著另一波人先行一步打開書庫的密門，呼喚著大家，“全部都進來。”

李堯背著江婷很快就進了書庫，他把江婷安置在角落，囑咐了身邊人要好好照顧她。

石蕓剛剛在拉著李蓉逃命的時候碰到了舊傷，一直都在流血，她一直用另外一邊手臂牽著李蓉，所以她根本沒有發現。等她們都進了書庫，李蓉才看到石蕓的袖子都濕透了。石蕓實在沒了力氣，本還想撐起身子安慰她，可她眼前忽然一黑，暈厥了過去。

李蓉把她放倒在平地上，脫下外衣，蓋在她的身上，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下她的鼻息，還算均勻，便放下心來，等著醫科生來醫治。

“你們快看看身邊的人，誰有傷就在他身上鋪上白布，待會會有人來醫治。”顧淳對書庫裏的人喚道，邱旭不在，他資格最老，所有人都依仗著他。他故作鎮定，心裏其實已燒開了鍋——他到現在還沒見到顧昕。

顧淳還記得顧昕遇上熊的那個夜晚，他現在仍想向當時一樣，不顧危險，舉著火把滿山遍野的呼喊顧昕的名字，可是當他看到眼下這些無助的孩子卻只能留在這裏，做他們的主心骨。

李蓉看到江婷躺在墻角，身邊只坐著一個為她包紮的學生，“李堯呢？”

“我不知道啊。”那學生搖了搖頭，指了指蓋在江婷身上的白布。

李蓉沒有任何的猶疑，撿起石蕓的長劍，趁顧淳給崔景翰交代事情的當，奔了出去。

李堯果然是去救李皖了！

他的力氣很大，拖著李皖的身體依然能撞開不少人，但他的腿被割傷，只能一瘸一拐地掙紮向前。

嚴宇殺紅了眼，搶過身邊士兵的長刀，見到穿著淺綠衣服的學生就砍。

李皖滿臉都是血，對著李堯說了好幾次放開他，李堯都充耳不聞，誓要帶著他一起走。

李蓉跑了一陣終於看見到了他們倆，她上去幫著李堯一起，她哭著給李皖道歉，她本以為……

李皖看李蓉也跟了出來，心痛不已，他不想大家全都死在這，用盡了渾身最後一點氣力，揮開二人，向後倒去。

李堯伸出手卻沒接住他。

身體與地面碰撞的聲音是那麽沈重，砸得李蓉的心生疼生疼。

她看向李堯，知道李堯是最後的希望了，她是他的姐姐，再由不得他任性了。

她隨手抓過兩個學生，“你們帶他走，不許他掙紮。”

那兩個學生陪他們走到這裏，說明也是心底裏十分果決的人，二話沒說，架著李堯的肩膀，硬是扛著他往書庫裏走。

李蓉吸了口氣，蹲了下來，眼淚鼻涕都流到了嘴裏，她把李皖的胳膊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喃喃道，“哥哥，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都是我的錯，如果我剛才想著回來救你就好了，都是我的錯……”

……

顧昕雖然摸不透情況，但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麽好事，他現在下去也許還能幫上點忙，哪怕救出一個人呢。

“公主？”顧昕看李芙盯著書院的方向遲遲不見反應，心裏不安起來。

李芙轉過頭，眼裏沒有任何的感情，又或是許多感情交雜在了一起，“我們走，顧昕。”

顧昕震驚地看著李芙，聲音顫抖，“我爹，你的兄弟妹妹，可都在裏面啊。”

“我知道，”李芙依舊平靜，失了神般慢慢旋轉著馬頭，“我們走。”

“公主！”

“我知道！”李芙忽然歇斯底裏的大喊，眼淚在她的眼眶裏打著轉，“可我們現在趕回去，除了再往裏面填個兩命還能做什麽，你看不到那是多少人嗎！我們必須得走，我們得馬上去極北，去找援軍！”李芙的手掌遮住半張臉，壓著眼睛，不讓眼淚落下來，“嚴宇現在還不敢對他們動手，他的手裏只有禁軍，其餘的軍隊不會聽他的，他還用得到我父皇，他不會對他們動手的。”

顧昕看著李芙情緒如此激動，卻依然冷靜的分析著，他也定下了心，“你說得對，如果小公主他們沒事，也一定會保住我爹、石蕓他們。”

李芙重重地點了下頭，策馬狂奔。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一個月，這是我至今寫得最難過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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