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李芙吃過藥，顧昕也算放心了下來，退出了房間，想著讓她好好的睡一覺。

李芙一醒過來，果然覺得身子好多了，她覺得時辰還早，便簡單的梳妝了下，披上了一件薄衣，走出了房間。

一推開門，正看到顧昕拿著本書坐在她門口的石階上。

聽到門響，顧昕擡起頭，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牙齒，“今天感覺好點了嗎？”

李芙恍惚著點了下頭，問道，“你一直在這裏？”

“怎麽可能，”顧昕的聲音有點大，像是在強調，“不過我來的是早了點，怕你沒醒，就等在外面了。”

“挺好的。”李芙又說， “感覺身上也有力氣了。”

顧昕把書本放下，示意李芙坐在上面，“過來我看看。”

李芙聞言走到了他身邊，蹲坐下來，整理好裙角，把手腕遞給顧昕。

顧昕兩指擱在她的腕上，一會兒又把手背貼在李芙的額頭上試了試，“的確是好點了，但你身子虛，還該多註意點，別再凍著了。”

“知道了。”李芙應了一聲。

顧昕也不在說話，仰著頭看天空，太陽剛剛升起，空氣裏仍然有一股潮濕的味道，聞起來並不討厭，反倒有種清新之感。

“天氣可真好。”李芙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嘆道。

顧昕也學著她的樣子也做了一樣的動作，“是呢，昨晚上下了一陣小雨，估計那裏應該又有積水了。”

“月牙湖？”李芙問得是書院旁邊的一池湖水，是一處非常清雅的風景，很出名。

“不不，”顧昕搖搖頭，“我說的是山中一處山澗，平常都是幹涸的，到了下雨時候才會積水成河，自成一景。”

李芙聽他說的來了點興趣，“現在是不是離上課還早著呢？”

“嗯，”顧昕一看到李芙的眼睛就理解了她的意圖，他挑了下眉毛，“不過，你必須再多穿一點，那處陰冷。”

李芙笑著站起來，兩步跳回了房間，聲音還留在空氣中，“那你等我一下啊。”

顧昕嘴角彎了一彎，把書收進懷中，站起身來，活動了下筋骨。

李芙可不像李蓉那樣，出個門要花一個時辰還要多，半刻就在月白的內衫外著了件玉色的外襖，又不忘顧昕的囑托，又披了件純白的毛絨披風。但她一心都是去看風景，也沒怎麽梳頭，散著長發，在後面綁了個簡單的結。

李芙看顧昕楞了一下，擔心道，“這還少？”

“太好看了，所以走神了。”顧昕自然不畏於直白的稱讚姑娘，要不是李芙早知道他這秉性，早就要怪他唐突之罪了。

那處山澗離著也不遠，就是隱在了山林之間，一般人的確是發現不了，李芙跟著顧昕左繞右繞，沒花費多少功夫就走到了。

顧昕脫下自己的衣服鋪在地上，同李芙一起坐在上面，“別弄臟了你的披風。”

李芙本想誇他心細，但眼前景色實在太美，她已經無心再顧其他了，“這裏果然是個好地方，而且比月牙湖那裏人可少多了。”

“是不是，我也是小時候偷著出門才無意發現這地方的，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躲在這裏讀讀書。”顧昕把懷裏的書拿出來，又一頁頁的翻。

李芙看他這樣，忽然想起自己的文章，她便也掏出來，伴著潺潺水聲讀崔景翰給她的批註。

這批註裏除了糾錯，也有不少讚賞之詞，崔景翰文化造詣極高，每一句評價都中肯嚴瑾，讓人挑不出毛病。李芙一邊看一邊微笑，愈加欣賞這位老師。

顧昕瞄到她的模樣，便故作隨意的問，“公主，你喜歡老師嗎？”

“你說什麽？”李芙不敢確定自己剛剛聽到的話，放下了紙張，問。

顧昕一旦直視著她的眼睛，瞬間就洩了氣，“沒什麽，自言自語的。”

李芙也沒再追問下去，她的心中小鹿撞個不停，難道顧昕看出來了，難道自己表現的那樣明顯？

從山澗處回到學校，李芙心裏都十分忐忑，她一直怕顧昕再次問到那個問題，但顧昕一直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照樣有說有笑。

也許真的是自己聽錯了，李芙這樣想著。

一天的課結束之後，她回到房間，也沒心思再溫書，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準備睡下了，可她閉上眼睛，腦子裏又會重新響起顧昕的那句話。

“公主，你喜歡老師嗎？”

喜歡嗎？

她想了沒一會兒，李蓉便輕手輕腳的回到了房間。她看見李芙撐著只手臂在床上等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這就休息了？”

“和石蕓膩乎夠了？”

李蓉心情不錯，聽到這話更開心了點，繞著房間轉了一個圈，恨不能把她的開心帶到屋裏的每個角落。

“姐姐，”李蓉的音調歡快，“你怎麽今天不看書了。”

“看不下去了。”李芙嘆了口氣。

李蓉聽到她的嘆息，馬上就蹲在了床邊，兩手托著腮，觀察著李芙，“你看著不大對勁啊，是不是思春了。”

“大秋天的思的哪門子春。”李芙翻了個身，躲著她的眼睛，“以為都和你一個心境啊。”

“思春也沒什麽不好啊，”李蓉嘟著嘴。

“你和我說說，都有什麽好處？”

“就是那種為了一個人小心翼翼的感覺嘛，又害怕又想知道對方的心意，哎呀，又覺得折磨又覺得開心，反正心裏七上八下的感覺。”李蓉也不知該怎樣形容了，“反正就是啊……”

“停了，”李芙舉起手，做了個手勢，“到這可以了，快去收拾收拾自己，明天還要早起呢。”

“哦。”李蓉乖乖地走到梳妝臺前，哼著小曲把拆自己頭發上的發飾。

李芙就盯著她的背影，一直默默不語，心裏盤算著些事。

她忽然坐起來，沖到衣櫃前，拿了兩件衣服，極快的套在身上，“我出去一下，你先睡！”

“誒，”李蓉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瞪著眼的功夫李芙已經跑遠了，“真是思春了？”

李芙也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在奔跑著，她在著急什麽。她有些話想說，但不想告訴別人，她知道有個人一定能點清自己的迷惑。

她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相信這個人。

百草堂裏果然亮著燈。

李芙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把滿肚子的話傾瀉出來，可等她走進去，顧昕趴在桌上已經睡著了，手邊還有翻開的書。

李芙撫了一下那書頁，而後坐到了顧昕的身邊。

顧昕似乎睡得很熟，睫毛隨著深沈的呼吸一顫一顫的。李芙不禁想起顧昕在百草堂夜讀的每一個晚上，也許都和這一夜一樣孤單。

她覺得她應該是喜歡崔景翰，可是這件事情，她卻想著讓顧昕第一個知道，這是個什麽道理？

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的一時沖動實在好笑，也許只是因為顧昕白天問了自己那一句呢。

她盯著顧昕的臉，想了好些有的沒的，終於起身，把自己的披風蓋在了顧昕的身上，才終於離開了。

顧昕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才緩緩了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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