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雕得小花很是精致，上面還連著一串流蘇，這是李芙的毛筆上的墜子。顧昕盯著這墜子瞧了半天，直到聽到有人靠近的腳步聲，才迅速的把玉墜收了起來。他把它放進一個木制的小盒中，那小盒裏還躺著一方手帕。

石蕓從不與顧昕見外，推了門就進。

她和顧昕也算是一起長大的，石寄念曾在禁軍中當過值，和顧淳交好，兩家孩子也自小玩得開。

而後石寄念被派往南越，更是把石蕓托給了顧家，代為照顧。

顧昕以前一直以為石蕓是個小小子，並且臣服於石蕓的武力之下，認她做大哥，結伴打架、偷東西、撩撥鄰家的小閨女。

直到有一天，他大哥好奇的看著顧昕對著墻根撒尿，“你這啥東西哦？”

顧昕這才意識到，他大哥之所以比自己高個半頭，不是因為她是大哥，是因為她是個女孩，本身就要比同齡的自己發育的要快。

但這件事並沒有給顧昕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他對自己的竹馬忽然變成了青梅也沒有任何抵觸，依舊跟著石蕓“無惡不作”，再一同被顧淳罰跪。

再後來，石蕓向他坦誠了自己並不中意男子的事情，顧昕也欣然理解，畢竟他也想象不出身材高挑的石蕓依偎在男人懷裏的樣子。

而顧淳和石寄念本來約好的娃娃親，變成了兩個人之間經常拿出來談論的笑料。

“怎麽，小公主不搭理你了，想起老情人了？”顧昕看石蕓皺著眉頭，問。他稱李蓉作小公主，好和李芙區分。

“別給我胡說，”石蕓聽到這話，沒有像平常一樣再嘲笑回去，而是徑自給自己斟了杯茶，補充道，“小公主只拿我做姐妹。”

“姐妹，你自己聽聽這話，能信？”顧昕瞪大眼，上上下下把石蕓打量了一遍，“何況她哪裏看出你像個姐妹了？”

石蕓不說話，連瞪一眼顧昕的力氣都沒有。

顧昕覺得事情嚴重了，不再逗笑，嚴肅起來，“究竟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石蕓的語氣疲累，她彎起胳膊，趴在桌子邊，頭埋在裏面，“我只知道，再這樣下去，要完了。”

“你以前可從沒這樣過。”顧昕說的是實話，以石蕓的樣貌和品行，即使知道她的性別，追求者也不絕於道。石蕓也善於游走在各種各樣的女孩子之間，片葉不沾身。

除了公主身份，李蓉同別的女孩沒甚差別，至少顧昕是這樣認為的。這姑娘雖然漂亮，但刁蠻的很，透著一股張狂，和她溫柔內斂的姐姐可大不一樣。

顧昕記著曾經有個姑娘為了石蕓和家裏決裂，石蕓為了斷了她的念想，說她和自己有了娃娃親。至今，那姑娘滿含眼淚，固執著不肯相信的樣子都是顧昕和石蕓心裏的一根刺。

也因為這件事，石蕓從不輕易同任何姑娘暧昧，即使收到她們的心意，也盡力溫柔的拒絕，但也經常會引起更多的誤會。

“起初只當她是李皖的妹妹，想多照顧她點，”石蕓答，“後來和她在一起久了，就習慣了，沒她在一旁嘰嘰喳喳的講話，總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你不會看不出來人家對你有意思的，”顧昕點破石蕓的心事，“你既然知道人家的心思，又不像以前那樣一口拒絕，反倒助長她的癡纏，因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做什麽？”

“你知道，既然你知道，你又煩惱什麽？”

“我煩惱什麽，”石蕓重覆了一遍，她的聲音悶悶的，“如果是個普通的姑娘就罷了，我本來就不用給家裏傳宗接代，家人也早就接受了我這個樣子，可她偏偏是個公主。”

“還是嫡女，”顧昕接著說，他明白他的話有多傷人，可石蕓現在需要的就是這些話，讓她斷了那根弦，“還是皇上的掌上明珠，想娶她的人從楚國排到了燕國，各個都是青年才俊，少年英雄。”

“各個都是，男人。”

顧昕聽到這便不再說下去了，他的心裏驀地感到悲涼，石蕓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本該鼓勵她的，但他正在以為了她好的名義，逼她放棄。

更何況愛情哪有那麽多規矩道理，既然門第之差都在逐漸消失，男女之別就真的那麽重要？

“喝點酒嗎？”顧昕提議道，他不會說那些安慰人的話，但酒會。酒可以解千般憂愁。

“來。”石蕓擡起頭，她的眼睛濕潤，閃著那些少女們迷戀著的光。

“這可都是我壓箱底的東西。”顧昕看石蕓來了興致，立即去櫃子裏取自己從百草堂偷來的藥酒，他為了不被人發現，每次只偷一點，好不容易才攢了這麽一小壇，為了哥們兒，他今天豁出去了。

“這木盒不是你娘留給你的嗎？”石蕓看到顧昕書桌上擺著的那個小盒，“怎麽又拿出來？”

這是顧昕娘親的梳妝盒，顧昕總怕觸景傷情，所以總是藏著。

“哦，我看臟了，拿出來擦擦。”

石蕓沒有再多問，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辣得嗓子生疼，她又重重的放下杯，“再來。”

顧昕忽然心疼起自己的酒來，以石蕓現在的樣子，給她清茶，她都會當作酒，嘗都不嘗一口直接灌下去。

石蕓無疑是個理性的人，她知道只要她想做，她就可以做得到。

可眼淚是真的，苦澀也是真的，烈酒可以麻痹人的身體，，卻無論如何麻痹不了一個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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