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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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是貧苦人民的聚集之處，這裏的房屋破敗不堪，人們衣著襤褸，連這裏的樹木都是枯枝爛葉，長得比其他地方的淒慘。
李芙頭回出宮就來到這樣的地方，心裏一顫。
她的裙角忽然被捉住，一個睜著大眼睛的小女孩正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她彎下腰，輕輕撥弄了小女孩油膩的劉海，“你怎麽了？”
“餓。”
“餓？”李芙正巧帶著糖果，她常覺得頭暈，顧昕讓她備著些，覺得頭暈時就含一粒，確實很有效用。
她的糖果還沒掏出來，那小女孩就跑遠了，她想叫住她，顧昕卻嘆了口氣，“別叫了，先看看你的錢袋吧。”
李芙這才看見她放在腰間的荷包已經被偷走了，“怎麽會？”
“這裏的人實在太窮了，小孩子會這樣也是無奈，他們無路可走。”
李芙忽然悲從中來，“這可是天子腳下啊。”
“盛世之下，也會有不擇手段活下去的人啊。”顧昕感慨道，當他回頭看李芙的時候，卻發現後者眼含熱淚，他嚇壞了，忙問，“公主，那個荷包對你很重要嗎，我去幫你追回來？”
“不需要，”李芙苦笑了一下，“我並不是為那個荷包難過。”李芙腦中閃過許多悲天憫人的詞句，可是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無論怎樣的大道理碰到如此的情形都那麽蒼白無力。
在她錦衣玉食妄想著怎樣施展抱負的時候，有些人連生存都小心翼翼。
顧昕大概懂得她心中所想，也不再言語，幫著其他學生搭棚子，準備義診所需的事情。
李蓉和李堯也多有感觸，幹起活來更加賣力。
李蓉和石蕓忙著整理物資，發放給有需要的人家。李皖和李堯兩個人在臨時搭起來的小爐子上幫著煎藥。
李芙則在顧昕的身邊忙前忙後，按著他的藥方，幫著抓藥配藥。
顧昕常常救濟這些百姓，因此與他們的關系很好，他身上沒有一般富家子弟的傲氣，和什麽人都聊得到一起。
上到八十歲的老嫗，下到八歲的幼童，都和顧昕嘮的開心。李芙聽著他們的話題從集市上的菜價聊到某個小寡婦再嫁的故事。
好不容易得個空，李芙才問他，“你怎麽什麽都知道，你不是天天都待在書院裏嗎？”
“他們只是想找個人聽著而已，”顧昕笑笑，“只是需要點耐心而已。”
陸續有幾個京城裏的富家捐來了些衣物，李蓉去接，恰巧那管家曾經陪自家主子去過中秋晚宴，瞥見過公主的長相，馬上就要跪下行個大禮。
李蓉趕緊擺擺手，“免了免了，這已經夠亂了。”
那管家戰戰兢兢地把東西放下，又留了幾個家丁幫忙，恨自己沒多帶些東西來，給自家的主子丟了人。
“這就是李皖次次都去煎藥的原因。”石蕓湊過來，她把手擱在李蓉的肩膀上，帶著李蓉回到棚裏，“你還是待在裏面吧。”
李蓉不敢擡眼去看石蕓也不敢說話，紅著臉點了點頭。
“把這些就放在這吧。”
李皖不會認錯江婷的聲音，馬上放下手裏的活走了過來，“你來了？”
江婷微微頷首，輕聲喚了句，“太子殿下。”
“不必。”李皖知道她要行禮，慌忙說道。
江婷向後一撤，仍是彎下了腰，“在書院裏當然不用，在書院外必不可少。”
“嗯，”李皖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老師說的是。”
“這裏是江家捐的冬衣，二百件，糧食，五十斤，”江婷的聲音清清冷冷，好似與人隔著好幾道墻，“我聽說隔壁縣城的人今天也來了，特意多帶了些。”
“仙女老師！”李堯朝江婷誇張的搖了搖手臂，“你也來幫忙嗎？”
江婷一怔，點了下頭。
“那好那好，你幫我把這藥端給那邊歇著的老太太吧，顧昕說要看著她喝下去才行。”李堯把手裏的藥碗遞給江婷，“燙啊，小心。”
江婷沈默地接下藥，和目瞪口呆的李皖對視了一眼。
“我來，我來，”李皖瞪了眼沒心眼的李堯，正想從江婷手裏把藥拿回來，誰知江婷嘆了一口氣，“我去吧。”
李皖就這麽看著不惹凡塵的江婷輕言細語地餵老者吃藥，內心有些歡喜，他回到李堯身邊，“你小子這次辦得事不錯。”
李堯一臉迷茫，不知道李皖在說什麽。
李皖笑了一下，拍了拍李堯的頭，“誇你呢。”
“公主你累不累，我來吧。”顧昕問李芙。
李芙抹了把額頭的汗，她正從低著身子在他們帶來的包裹裏找一味藥，“還好，後面還有幾個大娘，你先看完他們再說。”
“好。”
李芙好不容易找到藥，猛一站起來，眼前忽的一黑。
桂花糖的甜味在嘴裏蔓延開，李芙的意識也回來了，顧昕單手撐著她的肩膀，正試圖用另一只手把她的糖袋子合上。
“我自己來吧。”李芙喘了幾口氣。
“還好你聽我的，隨身帶著。”
“顧大夫的話哪敢不從。”李芙開了個玩笑，不著痕跡地從顧昕的懷中脫出來。
“你中午光顧著忙，沒吃什麽東西吧，”顧昕也不覺得尷尬，“待會我們去找間酒館吧，補充一下。”
“好呀。”李芙笑，“問過他們了嗎？”
“我這就去。”
幾個人忙活了一天，終於得了空，李蓉本來準備的是順著長街邊吃邊走，可她實在累得緊，一屁股坐在一間路邊的面攤裏，就再也起不來了。
於是，這一幫皇親國戚，玉葉金枝都圍在一張小方桌前毫無形象的大吃特吃起來。
江婷是被李堯強拉著來的，李堯非說她幫了忙，一定要請她吃飯。她屢次推辭，都被李堯的大嗓門蓋過去，只好跟著來了。她是大家小姐，非常註重形象，但她還是個凡人，餓的急了也會大口吃飯，索性這些人一個個都不比自己好到哪去，誰都笑不了誰。
李堯因著給李皖制造了和江婷相處的機會，又被莫名其妙的誇了一下，嗯，這回是打在後背。
年輕人最不知天高地厚，十幾年之後，李芙也經常想到這段往事，懷念起縱情高歌，肆意玩樂的少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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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頭回出宮就來到這樣的地方，心裏一顫。
她的裙角忽然被捉住，一個睜著大眼睛的小女孩正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她彎下腰，輕輕撥弄了小女孩油膩的劉海，“你怎麽了？”
“餓。”
“餓？”李芙正巧帶著糖果，她常覺得頭暈，顧昕讓她備著些，覺得頭暈時就含一粒，確實很有效用。
她的糖果還沒掏出來，那小女孩就跑遠了，她想叫住她，顧昕卻嘆了口氣，“別叫了，先看看你的錢袋吧。”
李芙這才看見她放在腰間的荷包已經被偷走了，“怎麽會？”
“這裏的人實在太窮了，小孩子會這樣也是無奈，他們無路可走。”
李芙忽然悲從中來，“這可是天子腳下啊。”
“盛世之下，也會有不擇手段活下去的人啊。”顧昕感慨道，當他回頭看李芙的時候，卻發現後者眼含熱淚，他嚇壞了，忙問，“公主，那個荷包對你很重要嗎，我去幫你追回來？”
“不需要，”李芙苦笑了一下，“我並不是為那個荷包難過。”李芙腦中閃過許多悲天憫人的詞句，可是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無論怎樣的大道理碰到如此的情形都那麽蒼白無力。
在她錦衣玉食妄想著怎樣施展抱負的時候，有些人連生存都小心翼翼。
顧昕大概懂得她心中所想，也不再言語，幫著其他學生搭棚子，準備義診所需的事情。
李蓉和李堯也多有感觸，幹起活來更加賣力。
李蓉和石蕓忙著整理物資，發放給有需要的人家。李皖和李堯兩個人在臨時搭起來的小爐子上幫著煎藥。
李芙則在顧昕的身邊忙前忙後，按著他的藥方，幫著抓藥配藥。
顧昕常常救濟這些百姓，因此與他們的關系很好，他身上沒有一般富家子弟的傲氣，和什麽人都聊得到一起。
上到八十歲的老嫗，下到八歲的幼童，都和顧昕嘮的開心。李芙聽著他們的話題從集市上的菜價聊到某個小寡婦再嫁的故事。
好不容易得個空，李芙才問他，“你怎麽什麽都知道，你不是天天都待在書院裏嗎？”
“他們只是想找個人聽著而已，”顧昕笑笑，“只是需要點耐心而已。”
陸續有幾個京城裏的富家捐來了些衣物，李蓉去接，恰巧那管家曾經陪自家主子去過中秋晚宴，瞥見過公主的長相，馬上就要跪下行個大禮。
李蓉趕緊擺擺手，“免了免了，這已經夠亂了。”
那管家戰戰兢兢地把東西放下，又留了幾個家丁幫忙，恨自己沒多帶些東西來，給自家的主子丟了人。
“這就是李皖次次都去煎藥的原因。”石蕓湊過來，她把手擱在李蓉的肩膀上，帶著李蓉回到棚裏，“你還是待在裏面吧。”
李蓉不敢擡眼去看石蕓也不敢說話，紅著臉點了點頭。
“把這些就放在這吧。”
李皖不會認錯江婷的聲音，馬上放下手裏的活走了過來，“你來了？”
江婷微微頷首，輕聲喚了句，“太子殿下。”
“不必。”李皖知道她要行禮，慌忙說道。
江婷向後一撤，仍是彎下了腰，“在書院裏當然不用，在書院外必不可少。”
“嗯，”李皖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老師說的是。”
“這裏是江家捐的冬衣，二百件，糧食，五十斤，”江婷的聲音清清冷冷，好似與人隔著好幾道墻，“我聽說隔壁縣城的人今天也來了，特意多帶了些。”
“仙女老師！”李堯朝江婷誇張的搖了搖手臂，“你也來幫忙嗎？”
江婷一怔，點了下頭。
“那好那好，你幫我把這藥端給那邊歇著的老太太吧，顧昕說要看著她喝下去才行。”李堯把手裏的藥碗遞給江婷，“燙啊，小心。”
江婷沈默地接下藥，和目瞪口呆的李皖對視了一眼。
“我來，我來，”李皖瞪了眼沒心眼的李堯，正想從江婷手裏把藥拿回來，誰知江婷嘆了一口氣，“我去吧。”
李皖就這麽看著不惹凡塵的江婷輕言細語地餵老者吃藥，內心有些歡喜，他回到李堯身邊，“你小子這次辦得事不錯。”
李堯一臉迷茫，不知道李皖在說什麽。
李皖笑了一下，拍了拍李堯的頭，“誇你呢。”
“公主你累不累，我來吧。”顧昕問李芙。
李芙抹了把額頭的汗，她正從低著身子在他們帶來的包裹裏找一味藥，“還好，後面還有幾個大娘，你先看完他們再說。”
“好。”
李芙好不容易找到藥，猛一站起來，眼前忽的一黑。
桂花糖的甜味在嘴裏蔓延開，李芙的意識也回來了，顧昕單手撐著她的肩膀，正試圖用另一只手把她的糖袋子合上。
“我自己來吧。”李芙喘了幾口氣。
“還好你聽我的，隨身帶著。”
“顧大夫的話哪敢不從。”李芙開了個玩笑，不著痕跡地從顧昕的懷中脫出來。
“你中午光顧著忙，沒吃什麽東西吧，”顧昕也不覺得尷尬，“待會我們去找間酒館吧，補充一下。”
“好呀。”李芙笑，“問過他們了嗎？”
“我這就去。”
幾個人忙活了一天，終於得了空，李蓉本來準備的是順著長街邊吃邊走，可她實在累得緊，一屁股坐在一間路邊的面攤裏，就再也起不來了。
於是，這一幫皇親國戚，玉葉金枝都圍在一張小方桌前毫無形象的大吃特吃起來。
江婷是被李堯強拉著來的，李堯非說她幫了忙，一定要請她吃飯。她屢次推辭，都被李堯的大嗓門蓋過去，只好跟著來了。她是大家小姐，非常註重形象，但她還是個凡人，餓的急了也會大口吃飯，索性這些人一個個都不比自己好到哪去，誰都笑不了誰。
李堯因著給李皖制造了和江婷相處的機會，又被莫名其妙的誇了一下，嗯，這回是打在後背。
年輕人最不知天高地厚，十幾年之後，李芙也經常想到這段往事，懷念起縱情高歌，肆意玩樂的少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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