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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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在燭光下翻著那本《武宗記事》,她已經是第三遍看這本書了,顧淳所寫的原文她都快背下來了,難就難在崔景翰所作的批註上面。

因是只在書的邊角批註,所以崔景翰特意把字寫的很小,但他的字跡工整,再小也能讓人看得清楚。可是這批註涉及的內容實在太多,甚至有好多李芙聽都沒聽過的事情,比如刑部的某個案例,或者是禮部某次祭祀所用的特殊工具。

她不得不為了這些批註從藏書館借來更多的書以方便閱讀,而她越想弄清楚每一條的涵義,所花的時間就越多,導致她遲遲不敢下筆,生怕某個用句犯了錯誤,讓崔景翰笑話。

但她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她把自己不懂的地方全部記在紙上,預備著下一堂課之前,交給崔景翰,請他幫自己答疑,實在不行,推薦自己幾本書讀也總比自己這樣漫無目的的搜索來的有效率一些。

“老師,”李芙小心翼翼地把一個信封交給崔景翰。

崔景翰有些疑惑,“你的文章?”

“啊不,您給我的書我理解起來有些問題,”李芙不知道為什麽,每當她看到崔景翰,心底裏都會有種敬畏的情緒,明明崔景翰的態度一直都很溫和,比其餘的老師也更親近學生。

“是嗎,”崔景翰拆開信封,把紙展開,他閱讀速度很快,不消一刻就看完了那紙上的內容,繼而笑道,“你想要一份書單是嗎?”

李芙點點頭。

“我很少見你這麽尋根究底的學生,”崔景翰說,“這是誇獎,但這書單並不短,等我整理好再給你可以嗎?”

李芙又連連點頭。

她不是個寡言少語的人,但站在崔景翰的面前卻怎麽也張不開口,用了不少勇氣才說了謝謝兩字,便趕忙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琴聲叮咚如泉水湧動,忽而又悠揚如閑雲掠過,讓人不禁隨著樂聲在腦海裏構建出一片安詳寧靜的風景。

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聽出這段音樂中的深意,比如坐在李芙身邊的顧昕,和著音樂不斷點頭。

這是江婷的古琴課,她是極少的女老師之一,並且也是書院最年輕的一位老師,只比李芙大一歲。

李芙他們是很熟悉江婷的,因為母後也是江家人的關系,江婷曾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

可江婷連李皖的面都沒見,就對外宣稱,自己專心傳承江家的琴藝,無意攀太子這份親事。

李皖因這件事被民眾嘲笑了很久,心裏一直帶著怨氣。可他某次出宮,遠遠看到獨坐在江心,一身淡藍便裝,披散著長發的江婷,來回撥弄著琴弦,與山水渾成一體,便情知所起了。

江婷周身果然帶著一股仙氣,她輕闔著眼,以她的琴為支點,把自己同俗世隔絕了開。據說當年還只會爬的江婷被江若楓抱著,在琴上亂彈了一通,便成了現在聞名的《出陣曲》。

李芙很羨慕江婷這樣特立獨行的人,她這麽年輕就能堅定自己的理想,且不為任何事所動,被稱為“琴仙”也不是沒有依據的。

但李芙更顧及現在,石蕓手杵在案上,聚精會神地聽著琴聲,完全沒有在意一旁搖搖欲墜的顧昕的腦袋。

李芙只能伸出一只手,拿掌心擋在顧昕的腦門前,生怕他猛一使力,直接砸在面前的古琴上。

“咣!”一聲巨響砸破了江婷精心營造的美景,她的指尖一抖,看向學生之間。

李堯捂著臉坐直身子,身子抖了一下,李皖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他的大腿,疼得他嘴裂到了耳根。

江婷面無表情,甚至不屑於看一眼李堯,她的嘴微張,“留堂。”

她一向不愛理這些事情,這是她能想到最大的懲罰了。

若不是邱旭大力邀請,她是不願留在這裏教學生的,她更願意與琴瑟相伴,共山水同樂。她很清楚,留在這裏對她和對這些不懂樂理的學生都是一種折磨。

沒再多想,緊接著,她指尖輕點,那泉水,那游雲又重新回來了。

顧昕被李堯那一下子驚醒,看到李芙的手還托在他的面前,不免羞愧一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留給大家的練習時間很少,畢竟他們的水平不一,再交織在一起,簡直像把世間所有聒噪的動物全都關在了一個籠子裏,而江婷本來彈得還是一首悠長慢拍的曲子。

江婷最後實在受不了,提前走了,留一群□□,公雞和鴨子對著叫囂。

李蓉早就放棄了自己,她轉身看著李皖對著樂譜,努力覆制著剛剛江婷彈的那一段旋律。

“皖哥哥,”李蓉拉拉李芙的衣服,“皖哥哥真的很喜歡江婷哦。”

“怎麽?”

“他現在認真的樣子,比父皇讓他交策論的時候都要焦急。”李蓉偷偷地笑。

李芙不為所動,她不大懂什麽是喜歡,她曾讀過不少情詩,卻不明白一個人毫無保留地去追逐另一個人的心情。

尤其李皖並不通曉音律,強迫自己去為別人改變是件痛苦的事情。

她常覺得李蓉的遐想非常可笑,李蓉說從楊念的詩裏就能看出他是那種會為了所愛之人付出所有的人。而實際上,護國公並未娶妻,甚至連那些捕風捉影的野史中都沒有留下他任何的感情記載。他也並沒有為所愛之人付出什麽,他一生富貴,集人臣之所有幻想。

李蓉嘲笑她武斷,“也許他的愛人更強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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