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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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秋學的一天,各樣的馬車都停在了明德書院的門口,當然還有些愛看熱鬧的百姓。

明德書院建在京城郊外,原先只是一間書齋,後來幾經擴建,成了足夠容納五百師生的大院。

行李都早已於前一天送進了書院,李皖站在馬車邊上,伸出手扶自己的兩位妹妹下車。

門前的大匾是武宗皇帝當年親自書寫的,從那淩厲的筆觸中可以一窺這位帝王的宏偉野心。

進了書院的主院,便可以看到護國公楊念的雕像。他自小熟讀詩書,十五即中探花,不第二章到而立之年即拜三公,是所有出仕者的向往。

和李芙他們熟悉的那個面容慈祥,眼神精明的老者形象不同,這尊雕像是他年輕時的樣子。他穿著當時很流行的極地長衣,左手握著本書,右手高擡,食指中指交疊捏著一粒棋子,正要落下。這雕像很精細,還可以看到楊念的嘴角微微上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李芙只在宮中珍藏的畫像中瞥見過楊念的畫像,當時已讓她神往不已,如今細看這尊雕像,甚至都能聽到青年人爽朗的笑聲。

他們來得並不算早,書院裏已經來來往往走著不少人了。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服裝,以應楊念的那句“求學者皆同一”。

李芙很喜歡書院為她們準備的服飾,素白的內裏,外面一件玄青色的薄紗,非常素雅。宮中的侍女特意在衣領上繡上了她和李蓉的名字,以方便區分。

這衣服只是在式樣上和男子有區別,配色是相同的。書院的女子大都沒有嫁人,偶爾有兩三個披散著長發,抱著一大疊書本匆匆而過,讓李芙很是好奇。

李皖已在書院待過了兩年,熟人很多,一路上總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們看到李芙他們仨,感到陌生,卻依舊報以很友好的微笑。

文、史、政、武、算、工、商、農、醫、禮樂等科都有各自的院落,另有學生所宿的寢所,每個院落都有自己的特色,李皖一邊給李堯三人介紹,一邊笑著聽他們嘖嘖稱奇。

“姐,”李蓉倒吸了一口氣,忽然停了下來,“前面那個,他,好好看啊。”

李芙看著正走過來的一位公子,手握折扇,穿著與別人相同的服裝卻自帶一身瀟灑意氣,臉型也不似尋常男子有棱有角,五官精致,十分俊美。

李皖朝來人笑了一下,“要不是我缺了夏試,武科第一可就不一定是你了。”

“秋試我們再看。”這人正是石蕓,征南大元帥石淩心的寶貝孫女,因為武學天分很高,她又討厭女兒家的穿戴,索性就男裝打扮,一直被當作男孩培養,她也十分出息,不僅武功上乘,於兵法也十分精通。

李芙看到了她才明白當初李皖的話。她同書院裏其他的女學生一點也不像,走路說話都是男人的樣子,但她的面容又如此清秀,態度又如此友好,即使知道了她的性別,也不禁心動。

石蕓向一直盯著她看的李蓉禮貌性地笑了一下,便和李皖攀談了起來。書院有個規定,即在書院內,只有師生之禮,沒有君臣之別。也就是說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平民百姓,地位都是相同的,不必按尊卑行禮。

兩人談了一陣,末了,石蕓說了句,“顧昕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他讓我跟你說要記著在梁史課上多幫襯著他點。”

“哪次忘過,”李皖無奈地答了句,拱了拱手,和石蕓道了別,回過頭,只看到李蓉癡癡地瞧著石蕓的背影,“芙兒和堯兒呢?”

李芙看李皖和石蕓相談甚歡,便決定自己轉轉,她覺著這書院非常有趣,他們剛剛路過千機廳,那是工科的院落,廳裏擺著許多她不曾見過的機巧玩意,有個木制棋盤,合起來只有巴掌大,完全看不懂那其中的原理。

李芙逛著逛著聞到一陣藥香,一擡頭,百草堂,這肯定就是醫科的地方了。她越往裏面走,藥味越濃,這味道非常醒腦,讓人莫名得精神充沛。

果真是百草堂,堂中除了中央的一張方桌外,特制的藥櫃整整填滿了三面墻,而這並不是全部,又有一排及腰的小櫃橫在方桌的後面,這小櫃上的每個小抽屜都上著鎖,看來都是很名貴的藥材。

方桌上擺著各種制藥的工具,形態各異,讓李芙心生好奇。她湊近藥臼,看裏面竟還有藥渣,而那藥渣散發著的正是她進到屋子裏聞到的那股味道。

“不要湊近了,”有人在李芙身後提醒道,李芙忙回過身,道歉,“我不知道這不能碰,實在是冒犯了。”

“倒不是不能,只怕你聞多了今天晚上睡不著覺。”聲音的主人是個衣衫不整的青年,他看起來像是剛剛睡醒,頭發草草地紮成了的馬尾,幾根雜毛支棱在束帶外面。不過他皮膚很好,長相也十分標致,讓李芙多了幾分好感。

“這藥有這樣的功效?”

“可不是,要不然我也不用熬到早上才睡著了,”那青年揉揉眼睛,“我要趕緊把這些倒了去,被老師發現就糟了。”

李芙聽到他說的話,不禁笑了一下,問,“你是醫科的學生?”

青年看到這笑容呆滯了片刻,反問道,“我從來沒見過你,你是誰?”

“我是新來的學生,我叫李芙。”

“李芙,”青年覺著這名字實在耳熟,“你是公主?!”

李芙忍住笑,同時點了點頭,“我是啊。”

“我只是聽說今日會有新學生來,沒想到竟然是公主!”青年一拍大腿,趕緊整了整胸前的衣服,行了個禮,“我這個樣子,讓公主見笑了。”

“不是說書院裏沒有君臣之別嗎,你也要我向你行禮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青年試圖解釋。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名字,也該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叫顧昕。”

“顧昕,你和大學士顧淳是?”

“正是家父。”顧昕雖然神色正經,但配上他這一身打扮反倒顯得滑稽。

“都說讓你們別亂跑了!”李皖嘆口氣,一手領著還沒從對石蕓的驚艷中回過神來的李蓉,一手拎著不小心觸發了機關被打青了眼睛直叫喚的李堯。

“正好顧昕你在,好歹給這小子上點藥,他被拳拳打了。”

顧昕答了句好,便直奔藥櫃。

“拳拳?”李芙問。

“是武科院裏的一個人形機關,陪練的,工科給設計的,這小子不懂,一伸手就被揍成了這樣。”

“可別說你是我弟弟啊。”李蓉只要尋到機會都不會忘嫌棄一下李堯。

“這很正常,”顧昕不知從哪裏變出了個小藥箱,扶了李堯坐下,熟練地給他擦拭上藥。

“你是醫科的學生嗎?”

“倒是想,”顧昕笑,“我今年是史科,只是常來醫科串門而已。”

明德書院的學生都會選擇一科作為主學,但每科也有必修的課程要所有人同時修習,再有學生也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在休息時去別科修習。因此也有學武的最後成了執掌禮樂的禮部官員這種事。

因為李蓉只擅長史科,所以他們三人也同是史科的學生。

“剛才那個是哪科?”李蓉趕忙問。

“也是史科。”李皖似乎很習慣女孩們對石蕓的熱情,“你放心了,我們幾個關系好,你有的是時間見到她。”

“說的是石蕓?”顧昕問。

“還能有誰。”

顧昕搖了搖頭,嘆氣,“每年都得來這麽一波。”

李芙看他們的反應覺著有趣,果然書院裏和宮中是天壤之別,沒有繁文縟節的束縛,沒有跟前跟後的侍從,到處都是自由的空氣。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十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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