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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筆筒案(終)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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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一線生機。

最後三百多塊浮橋板只鋪成不到五十塊,在南城下形成了兩座簡易的木橋,但一萬鋪橋的康國士兵剩下不足兩千人逃回,七千餘士兵慘死在這條死亡之路上。

大食軍主帥阿蘭在三裏地外觀戰,他目光漠然地目睹著大量康國士兵的死亡,無動於衷,本來他可以在夜間鋪橋,以減少傷亡,可夜間鋪橋卻又試不出唐軍防禦能力的虛實。

更重要是,在他的眼裏,這些東方小國的士兵一文不值,他們本來就是供大食軍驅趕的肉盾,試探唐軍的防禦、同時消耗唐軍的武器。

他見終於鋪好了兩座浮橋,便冷冷地一揮手,令道:“登城車開始發動,用火油彈掩護攻城。”

隨著一聲低沈的號角吹響,大地開始微微顫抖,數百部重型投石機出現了,三十頭駱駝拉拽著巨大的軲轆緩緩向前滾動,數以千計的士兵在後面跟隨,這種投石機是大食武器庫中最龐大的一種,高五丈,長長的投桿長達數十丈,有三百根拉索,每一架投石機需要近千人發射,千人發力,可將四百斤的投彈射出兩千步之遙,每一架投石機價值十萬第納爾,是大食攻城武器中的巨鯊,僅次於巨無霸攻城槌,更為恐怖的是,大食人將發射火油彈,也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希臘火,碎葉城面臨的第一次考驗即將到來。

卷一 葛邏祿人南遷引發的危機 第二十六章 碎葉風雲(七)

郭牧發狂一般在大街上奔跑,在他身邊一隊隊的民團軍面無表情地向北撤離,他推開了一個又一個擋路的人,不顧一切地向南奔跑。

他剛剛得到一個消息,大食人開始使用火油彈進行攻城,唐軍出現了傷亡,一支搬運傷員的木蘭軍被火油彈擊中,二十名婦女被當場燒死,而他記得早上妻子給他說過,她今天的任務就是在城南運送傷員,這二十名可憐的女人中,會不會有自己的嬌妻?郭牧眼睛通紅,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城南到處是火光沖天,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嗆人的黑煙,無數的房屋被燒毀,焦木殘垣、一片狼藉,大街上救火的民團隊伍交叉奔跑,他們或用簸箕、或用木桶裝滿了泥土。

大食人的火油彈其實就是用捆紮成球狀的棉花團浸滿了火油,點火後射出,但大食人用的火油是希臘火的精油,遇水不滅,粘在人身上也難以撲滅,直至將人燒死,當它射中一物後,火油立刻向四周蔓延,形成一片火海,威力奇大,它原本是拜占庭最神秘的武器,十五年前被蘇爾曼從君士坦丁堡偷走了配方,也成為大食人最犀利的武器。

郭牧剛跑到城南,只聽見周圍一陣大喊,他仰頭向空中望去,只見一團熾紅的火球劃過天空,長長的尾翼火光閃閃,就仿佛夜空中掠過的彗星,直向他這個方向落下。

郭牧嚇呆了,他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就這時耳畔有人大喊,“快趴上!”緊接著一股大力推來,他一下滾翻在地,緊緊地趴在地上,手抱著頭、一動也不敢動。

‘轟!’地一聲巨響,火油彈擊中了不遠處的一棟民宅,大火沖天而起。慘叫聲四起,躲在那棟民宅下避難地幾名民團兵被火油彈波及。只叫了幾聲便聲息全無,立刻有數百人撲去救火,一名士兵大喊,“不要用水潑,水越潑火越大,用泥土!”

許多人倒掉了水桶中的水,用各種容器裝滿泥土向大火潑去。火勢漸漸向中心合攏,雖然這棟民宅逃不脫燒毀的命運,但至少火勢不會蔓延。

郭牧臉色煞白,他發了一陣子呆,猛然想起妻子,立刻跳起來繼續向前奔跑,這時,一隊送飯的婦女正迎面跑來。約有百人,郭牧一眼便認出當先的一名年輕女子,正是都尉將韓越的妻子,她與自己的妻子是好友,郭牧當即踮腳大喊,“韓夫人!韓夫人!”

那女子聽見喊聲。扭頭看見了郭牧,她連忙焦急向他揮手,“這裏太危險,你快回去。”

“你看見我妻子沒有?”郭牧大聲問道。

“白芳被臨時換到城北去了,她沒有事。”

郭牧一顆心落下,就在這時,遠方忽然傳來了一陣悶雷般地爆炸聲,緊接著爆炸聲四起,大街上的將士們頓時歡聲雷動,“我們地大唐雷發威了。大唐雷萬歲!”

城頭上。唐軍的十幾顆大唐雷遠遠射出,其中一枚擊中一架登城車。赤焰迸發、黑煙騰空,爆炸聲如雷鳴,登城車頓時被炸榻,上面的數十名大食軍慘叫著從登城車上摔下,死傷一地。

大食軍的第一輪進攻已經開始了近一個時辰,他們的投石機發揮出了巨大的威力,兩千步的射程使唐軍地石砲相形見絀,尤其是他們的希臘火使沒有經驗的唐軍吃了大虧,造成了近千人士兵和民團兵的死亡,直到唐軍發現這種火用水無法撲滅,只能用泥土蓋滅後,才控制住了火勢蔓延。

而城上的唐軍已經全部穿上了直袍一樣的火烷服,這是大唐軍器監在三年前研制成功的防火服,專門對付大食人的希臘火,目前碎葉城中一共有五萬套這樣地防火服,正規軍一人一件,有了這種防火服,雖然被火油彈波及還會燃燒,但至少不會傷了性命,若撲救得及時,甚至毫發無損,這樣一來,火油彈對唐軍的傷害便大大減輕了。

在火油彈的數輪射擊後,大食人的登城車終於隆隆開來,登城車有點象大唐的巢車,大食人本身沒有這種武器,但東方的昭武諸國卻從大唐那裏學來,又傳授給了大食人,使他們多了一件攻城利器。

但登城車和投石機、攻城槌不同,它是需要運送士兵登城,因此造得太高容易造成重心不穩而傾覆,唯一地辦法是將它設計成金字塔型,可這樣一來,頂端的士兵又難以靠近城頭,大食的工匠在反覆試驗後,采用了一個變通的辦法,在登城車上設計幾塊長長的浮橋板,用鐵鏈拉拽,可以加長登城車的高度,又能抵擋對方的弓矢,這就有點象大唐的雲梯了,只不過遠沒有雲梯那樣靈活精巧,顯得十分笨重。

唐軍石砲的射程雖然不及大食人的重型投石機,但對付慢慢逼近地登城車卻是極為有效,當大食人地登城車進入射程後,唐軍立刻發射了火藥彈,與大食的火油彈爭鋒相對,一聲聲巨大地爆炸聲在碎葉城外回蕩,登城車中彈者無不支離破碎,轟然坍塌,大食士兵紛紛墜落,或死或傷,很快,第一批五十架登城車還沒有抵達護城河,便已被摧毀或破壞掉四十四架,剩下的六架駐立在射程之外,不敢再向前一步。

阿蘭目光陰沈地望著敵軍的大唐雷發威,他一點辦法也沒有,五年前,大食曾經委托回紇人去偷取大唐雷的配方,出馬之人就是當年偷取希臘火的蘇爾曼,他不負哈裏發的重托,終於偷回了這種神秘大唐雷的配方,但是。大食軍匠足足研制了五年,造出地所謂大唐雷只會燃燒而不會爆炸,甚至比希臘火還差得太遠,哈裏發甚至為此大發雷霆,處死了三十名有名的匠人,還是一無所獲。

終於開始有人懷疑,蘇爾曼偷回來的配方並不是真正的大唐雷配方。不知他是有意糊弄哈裏發,還是他本人就被唐人欺騙。

這時。身邊的副將默雅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梅賽因將軍,大唐雷威力強大,再派登城車上去只能徒增傷亡,我們或許應該采用夜戰,利用攻城槌撞城,或許能有效果。”

阿蘭郁悶地嘆了一口氣。“好吧!這次就聽從你的意見。”

長長的號角聲再次響起,富有節奏地鼓聲連續敲擊,這是退兵的命令,大食軍開始緩緩地撤退,第一次試探性地進攻告以段落,城上唐軍一片歡呼之聲,但主將王思雨卻凝神不語,對方威力巨大的火油彈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況且還有那五架宛如小山般的攻城槌還巍然未動,他意識到白天的戰役只是敵軍試探性的進攻,真正大戰還在後面。

……

入夜,守城一天的唐軍都已疲憊不堪,紛紛結束防禦返回駐地休整體力,城頭又換上了另一批唐軍。但主帥王思雨卻得不到休息地時間,他率領一支親兵隊在城中視察防禦工事的進展。

白天,大食人的火油彈給唐軍積累了經驗,尤其是他們的重型投石機,竟能將燃燒的火油彈射進城內,為防止大食人將大量火油射入城內引發火災,唐軍已經開始緊張的準備。

首先是拆除距離城墻五百步內的一切木制建築,不僅是南城,東、西、北三面靠城墻五百步內的木建築也一律要拆除,石制建築不拆。留下來用作臨時躲避烈火。但它地門窗及一切可以燃燒之物都要拆除,拆房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修建一條隔離墻,防止大食軍傾入的火油蔓延。

城內的八萬民團軍已經全部動員起來,他們分成三大部分,一部分拆除木制房屋,並在空地上挖掘坑道,使隔離帶變成一個‘V’字型的地形,使大食人的火油和火油彈能自動落向坑底;另一部分約四萬人正加緊修建隔離墻,城池四面同時動工,工程已經進行了一個多時辰,隔離墻雛形初現,形成了一道兩尺高的矮墻;最後一支兩萬人地民團充作物資運輸隊,他們不僅將一筐筐石彈和用特制防火木箱裝著的火雷彈送上城樓,現在又多了一項新的任務,就是將大量泥土運上城頭,這是防止城頭變成一片火海的唯一辦法,為此,碎葉城西南的校軍場已經變成了一個深達五丈的大坑。

八萬民團軍正異常忙碌地進行著工事,一隊隊身影在城內來回奔跑,有的挑著滿籮筐的泥土、有的推著小車,車上裝滿了從各處拆來的磚石,腳步急促,伴隨著隊正一聲聲地低罵。

王思雨沒有幹涉民團軍地忙碌,又轉道到了城東,這裏也是重點防禦的地段,也同樣在拆除房屋、修建隔離墻,他剛到隔離墻附近,忽然聽見有人叫他,王思雨回頭,只見黑暗中跑來數人,跑近了只見當先一人正是孟郊,旁邊一人卻是監察侍禦史武元衡,出使拔汗那地任務擱淺,孟郊便留在碎葉城暫時任職,他擔任了碎葉都督府長史一職,全面負責碎葉的政務,但在戰爭時期,他實際上就擔負起了所有的後勤保障,旁邊的武元衡也暫時擱置了監察的職能,成為碎葉軍的軍事參謀。

王思雨見他們二人跑來,連忙翻身下馬,上前笑道:“碎葉大戰,讓二位勞累了。”

“大帥說此話就見外了,能為大戰效力,是我們的本份,何談勞累二字。”孟郊上前施一禮,取出一本冊子道:“今天民團被火油彈燒死了六百餘人,很大程度上是死在混亂之中,何該為,何不該為?哪些地方民團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都沒有一項明確的規定,適才我與武參事商量,便草擬了這份規則,請大帥過目。”

王思雨大喜,孟郊的建議說到了點子上。他地軍隊能令行則行、令止則止,這是經過長期訓練,但民團卻是臨時組織起來的普通民夫,風平浪靜時好像是整齊有序,可一旦出現危機,便立刻暴露出訓練不足的弱點,仿佛一群沒頭的蒼蠅。今天被燒死的六百人絕大部分都是四散奔逃的民團兵,真正隨隊而亡的民團兵卻不足百人。

兩名親兵點燃火把送上。王思雨翻看了數頁,便笑著遞給了孟郊道:“好是極好,正合我意,只是還煩請孟使君再寫得通俗一點、簡短一點,瑯瑯上口最好。”

孟郊臉微微一紅,接過冊子道:“好!我這就去修改,明早之前再給大帥過目。”

王思雨一擺手道:“不用給我再看了。略作修改便直接頒布,事急,須越快越好。”

王思雨地話音剛落,大地便開始微微顫抖起來,眾人皆愕然,一名士兵飛奔而來,急聲稟報道:“大帥,大食人又開始進攻了。”

王思雨忽地轉身。厲聲令道:“隔離墻修建不得停止,要加快動作,所有民團軍一概撤到隔離墻後,再調一萬弩兵上城,嚴防敵軍填河。”

城池之外,王思雨的預料不錯。三萬昭武軍鋪天蓋地而來,他們這次進攻地仍然是南城,確切說並不是進攻,而是要填平城外的護城河,他們騎著馬,手執盾牌,一人背負著三四只泥土袋,從三裏外向這邊疾奔而來,夾雜在他們中間,三百架重型投石機又再次轟隆隆駛出。數百只巨大的火油彈騰空而起。呼嘯著劃過黑沈沈的夜空,帶著一團熾熱噴焰的火球。刺眼的火光照亮了城池,城頭頓時一片火海,近百具床弩也被點燃了,火勢之猛烈連防火服也抵擋不住了,無數唐軍捂著臉慘叫著在地上打滾,但希臘火卻撲滅不掉,越燒越猛,燒焦了皮肉,燒爛的骨頭,直至氣絕身亡,此刻,城樓也燃燒了,沖天地火焰直沖九天,在數十裏外也清晰可見。

在熊熊的烈火中,唐軍並沒有沈默,藏在防護墻後的唐軍石砲群也發威了,幾百枚滾圓黑亮的天雷彈破空而出,瓷彈上的導火索在瘋狂燃燒,天雷彈落進密集的敵群中,猛烈地爆炸了,頓時大片血肉橫飛,肢體和頭顱四濺,成片成片的敵軍哀嚎著倒下,戰馬受驚,高掀嘶叫,四散奔逃,無數落馬的士兵被踐踏成泥,地上地黏稠的血匯成河流,咕咕地冒著氣泡。

火油彈和天雷彈在天空交織,不時碰撞在一起,猛烈地爆炸,爆炸聲震耳欲聾,形成無數團熾亮無比的小火球,向四周散落,在慘烈的攻防戰中,碎葉城亮如白晝,城上城下都堆滿了武器殘骸和屍體,生命在這一刻變得脆弱無比。

三萬昭武軍被擊退了,又再次沖上來,儼如海潮一浪高過一浪,密集的天雷彈形成了一道寬約百步的死亡通道,沖進去地士兵必然會粉身碎骨,大食軍主帥阿蘭見昭武軍已經損失近半,但仍然無法逾越天雷陣一步,狂怒之下,他也失去了理智,厲聲吼叫道:“安國軍繞道東面填河,若後退一步者,殺無赦!”

從大營的北側沖出大隊騎兵,這是一萬安國軍,他們也背負著泥土袋,從東面繞過天雷陣,直沖護城河,此刻東城上的唐軍石砲也發射了,大地上綻放開了一朵朵赤亮的妖異之花,阻止住了安國騎兵向東城靠近。

安國軍無奈,只能有折道轉回城南,緊貼著護城河疾奔,他們竟成功地穿過了天雷陣的封鎖。此刻城頭上彌漫著刺鼻地焦臭味,近萬名身著防火服的唐軍在拼命用泥土覆蓋四處流溢的火舌,經過數十輪的投射,大食軍近一半的投石機出現了故障,數百名隨軍工匠在緊急修理,隨著火油彈數量逐漸減少,熊熊的火勢也開始減弱,八千弩兵返回陣地,他們緊靠城垛巍峨不動,緊緊地盯著越來越近地第一波安國騎兵。

城頭上轟隆隆地鼓聲驟然響起,城頭萬箭齊發,密如疾雨,但安國騎兵有備而來,他們高舉盾牌在箭雨中瘋狂地向前沖刺,盡管不斷有大批騎兵中箭倒下,但還是有數萬袋泥土扔進護城河內。連同上午河內的屍體,竟在浮橋板旁形成了一道堤壩,碎葉河上游已經被大食軍攔截,護城河成了死水,無法沖垮這道由屍體和泥土袋築成了河堤。

隨著安國騎兵狼狽不堪地逃回陣地,大食軍地進攻勢頭忽然減弱了,再沒有火球射上城頭。城頭上的熊熊烈火也燃燒殆盡,整個南面城上焦臭撲鼻。唐軍開始清理戰場。

這時,城上的唐軍都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大食軍在築起一道堤壩後,便再沒有騎兵前來補充,所有的敵兵都開始後撤了,而且連重型投石機也開始後退,他們似乎已經達到了目的。

許多唐軍疑惑地望著城下護城河那近三十丈寬的堤壩。它緊靠著上午鋪成地浮橋,一部分沒有釘死的浮橋已經河水沖掉,現在還剩下一座寬不到三十丈浮橋,浮橋就緊靠著堤壩,形成了一道寬約六十丈地通道。

這時,遠方忽然傳來怪異的號角聲,仿佛傳說中妖龍雪山上月圓之夜的尖嘯,唐軍擡頭向遠方望去。遠方一座小山一般的攻城槌開始緩緩地動了,它的移動仿佛使大地也為之痛苦呻吟。這是被大食人稱之為‘魔獸’的攻城槌,價值二百萬第納爾,它的價值可以養活五千呼羅珊軍一年,這種攻城槌整個大食有十部,這次碎葉戰役便動用了其中地五部。也由此可見拉希德對此戰是志在必得。

城頭上,唐軍士兵們都神色肅然地註視著這架龐然大物的到來,它就仿佛一支無以倫比的蜘蛛巨怪,六支粗大支柱就是它的六只巨爪,漆黑的撞槌就是它吃人的利齒。

‘轟隆隆!’驚心動魄的震動聲仿佛整個大地都要坍塌,四百匹駱駝和兩千力士在驅動著這個龐然巨怪,它巨大的木輪滾滾向前,一步一步逼近城墻。

“發射!”一聲令下,唐軍地石砲再次出擊,密集的天雷彈夾雜著唐軍自己的火油彈。鋪天蓋地地向這支人間巨怪飛去。爆炸聲在它身上、身邊四起,鬥大的火油球落在它的巨槌之上。除了拉拽的駱駝驚叫奔跑外,唐軍最有威力地武器卻難撼動它半點。

攻城槌滾滾向前,巨大的槌頭露出猙獰的笑容,唐軍臉色慘白,束手無策地望著它逼近城墻,這座攻城槌底盤寬五十丈,堤壩和浮橋板組成的通道正好容它通過,大食軍中的大鼓猛烈地敲響了,鼓聲逼人心魄,也催動著攻城巨槌的上前。

二百步……一百步……它身後兩千大食軍一齊吶喊,五百條拉索同時發力,巨槌緩緩地向後拉動了,仿佛摧毀天地萬物般的力量在慢慢積蓄,碎葉城即將迎來它雷霆萬鈞般的一擊,無論守衛者還是他們的死敵,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種莫大地恐懼,人們自動垂下手,弓箭停止了射擊,一時間整個戰場一片寂靜。

突然,這架小山般地魔獸向右首猛地一傾,就仿佛它一腳踏空,巨大撞槌猛烈地向右蕩去,‘喀嚓!’一聲砸斷了一根支柱,攻城槌左右劇烈晃動,它就像一個腿骨折斷的巨人,在劇烈地晃動幾下後,全身轟然斷裂坍塌,巨大地鐵鏈四散飛揚,撞槌滾落,兩千力士大半都被壓成肉醬,慘死在大食最強悍的攻城武器之下。

這一幕讓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不知所然,但答案很快便揭曉了,護城河中那座用泥土和屍體築成的堤壩消失了,浮橋板也只剩下五、六塊,其餘皆被壓成碎片,大食耗盡心力築成了通道承受不住攻城槌的萬鈞之軀。

城頭上頓時歡聲雷動,城下大食軍卻一片沈默,阿蘭無比沮喪地望著攻城槌的失利,副將默雅利恨恨道:“將軍,我們還有四架攻城槌,不如再架浮橋,加寬加厚。”

不等他說完,阿蘭便輕輕擺了擺手道:“不了!架浮橋付出的代價太大,也沒有必要。”

他仰望著西方的疾風吹過大旗,冷冷地笑道:“哈裏發給我半年時間拿下碎葉,時間遠遠充足,我們就等待寒冬之神降臨吧!讓唐軍在漫長的圍困中去體會什麽叫做恐懼和絕望。”

卷一 葛邏祿人南遷引發的危機 第二十七章 碎葉風雲(八)

大治五年九月,碎葉戰役開始進入一個低潮期,雙方已經沒有大規模的交戰了,只是進行一些熱身形式的小打小鬧,大食每隔幾天都照例推出重型投石機轟擊一通碎葉城,而唐軍對付大食的火油彈也日漸嫻熟,大食軍的重型投石機一推出,唐軍便立刻撤退,任大食人火油彈燃燒,也不再去撲滅它,而唐軍的石砲都躲在一個個石制的掩體中,不懼焚燒,偶然也會回擊一兩枚天雷彈,應和大食軍的攻擊,而大食人一旦有大規模的調動,唐軍就會立刻撲滅大火,嚴陣以待。

從埃及調集來的八萬軍也抵達了碎葉,大食人再次兵強馬壯,盡管如此,大食軍始終沒有發動大規模進攻,時間就這麽一天天過去了,除了碎葉的圍困戰仍然在僵持外,其餘各地也慢慢松弛下來,絲綢之路上再次出現了東西往來的商人。

九月底,一支從東方來的商隊抵達了拔汗那,這支商隊就是崔曜所在的康國商隊,由於戰爭爆發,他們的駱駝被軍方征用,所有人被困在一個叫洛汗的小城長達兩個月,不僅是他們,小城裏擠滿了和他們同樣遭遇的商人,糧食和飲水都缺乏,還有隨時會被抓去當兵的危險,他們象冬天裏的土撥鼠一樣,整天守在自己的貨物旁,不敢亂走半步,兩個月的時間使他們苦不堪言。

一直到九月中旬,隨著戰事陷入低潮。商隊首領穆塔才從一支運輸隊的手中搞到了一百多匹駱駝,帶著他們地貨物繼續西行,這一天,商隊終於遠遠地看見了渴塞城低矮的城墻。

渴塞城也就是拔汗那的都城,是一座人口不足三萬的中等城池,由於距康國、安國等昭武中心國較遠,拔汗那只能算昭武九國的一個旁支小國。國內民族也不完全是粟特人,突騎施人占了一半多。但拔汗那卻距安西較近,歷史上它對大唐的依附也相應更加緊密。

商隊緩緩地行使在商道上,這裏靠近都城,往來的行人很多,大都是去城中買賣物品地牧人,他們這支商隊在商道上頗為顯眼,不時有路過的大食巡邏軍前來問話。但很快就放過他們,又向遠方疾駛而去,不久,長長地一支運糧隊迎面而來,延綿十幾裏,占據了整個商道,商人們紛紛向兩邊躲閃、以讓出道路。

穆塔見一路盤查嚴格,便趁人不註意低聲對崔曜道:“崔公子。從現在開始要盡量少說話,一切由我來應付。”

雖然商隊的首領還是穆塔,但這支商隊已經不是去年那支商隊,他們已經往返了兩個來回,這支商隊是由另外的近百名零散粟特商人散拼而成,所以除了老商人穆塔知道崔曜的真實身份外。其他商人都不認識他,以為他不過是在碎葉加入的一名小商人罷了。

崔曜扮作一名突騎施商人,雖然臉孔有些不象,但他身材高大、穿著突騎施人的傳統服飾,能說一口突厥語,又和穆塔很熟,商人們也就不去管他的閑事。

崔曜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道:“穆塔大叔還是叫我烏吉爾吧!”

“好!”穆塔笑了笑,他一指前方地渴塞城道:“進了城你就到目的地了,我認識一個王宮的侍衛。可以請他替你帶信。”

“多謝穆塔大叔。不過進城後我有聯系之人,就不勞煩大叔了。”

崔曜話音剛落。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一名商人上前緊張地說道:“大叔,薩曼家族的軍隊來了,他們要檢查奸細。”

穆塔的臉色霎時大變,無論是大食軍還是拔汗那的地方軍對商隊都比較寬容,唯獨薩曼家族的私兵卻十分難纏,他們為了敲詐商人的錢財,往往會胡亂栽贓,如果只是為了敲詐也就罷了,可問題是如果他們發現崔曜是東方人地面孔,肯定會指認他奸細,怕的就是弄巧成真。

想到這裏,穆塔額頭上的汗便流下來了,他擺了擺手,“你先去吧!叫大夥兒給他們點錢,打發就是了。”

商人轉身去了,穆塔憂心地對崔曜道:“這下可糟了,薩曼家的狗眼光歹毒,恐怕瞞不過他們。”

崔曜反應奇快,他立刻道:“要不,我就改成大叔的隨從,大叔從長安來,雇漢人做隨從也很正常。”

穆塔沈吟一下,眼下的形勢確實也只能這樣了,他立刻催動駱駝,“走!我們到最後去,以免其他商人生疑。”

碎葉戰役爆發後,拔汗那總督下轄地八千拔汗那地方軍也被征調到了碎葉,而從西方調來的大食軍又不管地方事務,這樣一來,對拔汗那國的地方管理上就出現了一個權力空白,在拉希德的默許下,薩曼家族的私軍便充當了這個管理者的角色,薩曼家族在拔汗那有三千軍隊,原本是分散在各個牧場裏,現在全部調集到了渴塞城,他們的真正任務是監視拔汗那國王,防止他趁機作亂。

在很早以前,薩曼家族的私兵就會偷偷上商道攔截商隊,好一點只敲詐一些錢財,若被他們抓住機會,甚至會殺人越貨,這是鼓勵從商的大食法律中所嚴厲禁止,所以這種現象也不是很嚴重,但現在是戰爭時期,一切就和往常不同了,今天是在渴塞城外遇到他們,公開搶劫是不敢,但敲詐一筆錢財肯定是逃不掉。

薩曼家族的私兵來了兩支小隊,二十人,由一名阿裏夫(相當於唐軍地伍長)率領,二十名騎兵地任務是巡查奸細,但他們卻利用這個權力敲詐路人,這些天往來的都是貧苦牧民,沒有什麽油水。但今天卻出現了一支粟特人地商隊,怎能不令他們欣喜若狂,他們就仿佛聞到了血腥的狼群,一擁而上,用武力攔住了這支商隊。

他們吵吵嚷嚷,下手極狠,每個商人要被勒索二十個第納爾。不給就立刻當奸細抓走,貨物也要沒收。商人得到穆塔的吩咐,都象綿羊一般的配合,要多少就給多少,不敢反抗,二十名士兵很快便收了滿滿一袋子金幣,他們也來到了最後的穆塔面前,阿裏夫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突厥人。長著一對蛇蠍般的小眼珠,不用說話,他一眼便看到了牽著駱駝地崔曜,冷笑了一聲,用馬鞭一指道:“這裏怎麽會有東方人,一定是奸細,給我抓起來。”

立刻上來四、五名士兵,用刀指著崔曜。這就是他們的技巧,說抓卻不抓,說不抓或許就會立刻帶走。

穆塔立刻上前來拱手道:“他是東方人不假,可他是我在長安雇得夥計,求軍爺放過他吧!”

話音剛落,那軍官猛地一鞭劈臉抽來。穆塔不防,臉上立刻出現了一道火辣辣地血痕,崔曜見狀皆大怒,他的拳頭幾乎要捏碎,但他的使命事關重大,他強忍住了胸中的怒火,一言不發。

穆塔捂著臉,恨恨地低下了頭,那軍官用馬鞭指著他大吼道:“你膽敢騙我,我連你也一起抓走。”

穆塔猛地擡起頭怒視他道:“我是康國最有名望的商人。也是這支商隊的首領。大食總督阿古什親手給我頒發了特別通行證,他還托我在大唐給他買東西。我怎麽會通敵?如果你抓走我,阿古什總督一定會找到你們主人。”

穆塔半真半假的話打消了這個軍官企圖抓走他吞掉貨物地念頭,如果這商人說的是真,那自己可吃不了兜著走。

“那好,這個東方人我們要帶走。”軍官面子有些下不來,他馬鞭一指崔曜道:“上面有命令,凡東方人一律抓捕,我們也是奉命辦事。”

軍官手一揮,四名士兵開始推攘崔曜,穆塔連忙上前攔住道:“抓走他可以,我在長安市署的五百個第納爾押金也就沒了,你們要補償我!”

聽到這個東方人竟值五百個第納爾,軍官的眼中頓時閃過了一絲貪婪的神色,他立刻一擺手,命手下暫停抓人,他拉著穆塔的駱駝到一旁,幹笑一聲道:“剛才是一點小誤會,我向你道歉,我有心放了你們,可我又無法向上面交代,我也要打點上司,你看這……”

穆塔明白他的意思,比出了一個指頭,軍官卻搖了搖頭,伸出三個指頭,穆塔一皺眉,又換成了兩個指頭,軍官一咬牙道:“二百五十個第納爾,不能再少了,拿錢我就走人。”

穆塔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晃了晃,裏面的金幣嘩嘩作響,他道:“這裏面正好二百五十個第納爾,你相信我就拿去吧!”

軍官一把奪過錢袋,瞥了崔曜一眼,一揮手令道:“我們走!”

二十名騎兵如一陣狂風,向遠方馳去,穆塔盯著他們地背影,狠狠地‘呸!’了一聲,他也一揮手對眾人道:“我們進城吧!”

商隊又重新啟程,這時崔曜上前深施一禮道:“多謝大叔,讓大叔為我受委屈了。”

穆塔摸了摸臉上的鞭痕,苦笑一聲道:“做了商人,這種事就會常遇到,其實也只有這些家族的私兵會為難我們,真正的大食軍卻不敢欺辱我們粟特商人。”

雖是這樣說,崔曜心中還是萬分過意不去,他指了指自己身後兩頭駱駝上的貨物道:“這些貨物就算是我送給大叔的謝禮,請大叔收下。”

穆塔搖了搖頭,“我只要你二百五十個第納爾,其餘地我分文不要,這是我們粟特商人的原則,不是我們的貨物,我們決不能拿。”

崔曜心中感激,他取出一袋錢默默遞了過去,穆塔欣然收下,他又哈哈一笑道:“你放心,我這一鞭也不會白挨,我會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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