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璐一走，沈宗榮忙看向趙姨娘道：“你真是這麽想的？”

趙姨娘哼了一聲道：“我便是這麽想的也是體諒你的難處。”

沈宗榮連連道：“是的，是的，你最是貼心我的。”

趙姨娘並不欲拿這件事情當真讓沈宗榮怎麽樣，不過是借此鞏固她在他心裏的地位而已。趙姨娘臉色一換便做出一個嫵媚與楚楚可憐的神色來，抽了帕子點了點眼角，嬌聲道：“你可要記得人家對你的付出，便是被下了毒，還是念著你的好。”

沈宗榮一見身子都酥了半邊了，忙伸手過去攬住趙姨娘的肩臂，連聲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一貫都是心疼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此次是太太做錯了，我定會為你討回公道，只是她如今已然瘋癲，咱們也不好在關頭十分絕情罷了。”

趙姨娘柔若無骨的倚在沈宗榮胸前，點點他的心，道：“你這裏記得便好。”

沈宗榮與趙姨娘有了默契，便準備尋一個合適的時機同寶璐說一說將趙姨娘接回府中。

此事還沒辦成突然傳來一個噩耗，沈老太爺病逝了，一大家人還沒緩過神來，沈老太太因著承受不住打擊兼而這段時日被鄭氏傷心的亦是跟著去了。一時間可謂是滿府哀鳴。

趙姨娘以盡孝為由火速回了沈府。而鄭氏如今瘋瘋癲癲的，府裏上下又亂唯恐她亂跑費人心力，整日便讓王大家的、如秋、趣兒等人看守在房中不得出來。趙姨娘一時間竟成了三房院實際話事人，兩老突然離世雖然令人悲傷，但到底抑制不住幾分得意之色。

寶璐與謝嶠回沈府吊唁，滿府上下經布白幔看著也傷感，寶璐本來心中對沈老太太是有幾分不滿的，但如今人都去了不免想到生死大事，亦是有一番感慨，那等心境皆是化作了哀鳴。

府裏各人見了寶璐前來俱是多有寬慰，道是終究是一家人，此時此刻先將這件事辦了再說。寶璐不是明事理的人，道是這關頭上自然先不提先前之事。倒是寶珊對寶璐沒有什麽好臉色，仿佛下毒的不是鄭氏而是趙姨娘害鄭氏瘋瘋癲癲的，但這關頭上寶璐也無心計較。

停靈七日便送入京郊祖墳之中。寶玲、寶琪各處亦是去了書信，因著她們到底趕不上了，遂也只是通知了這一消息，竟讓她們不必趕回來，日後回來上香磕頭也是一樣的。

沈氏兩老一去，沈府便失了主心骨，原本三兄弟住在一塊便已擁擠，此刻便將分家的事宜提上日程來。

沈氏現今所居府邸自然是沈宗德帶著子孫居住。沈宗普一房分了些銀兩與田地在校場附近購了一處三進的院子單過。而沈宗榮一房倚著謝嶠的關系在原沈府兩條街外亦購了一處三進的院子。

寶珊三姐弟如今見鄭氏瘋了，趙姨娘雖表示過她不計前嫌的，但唯恐趙姨娘暗地裏使什麽壞，寶珊又不能時時顧著，明學又有公務，明學媳婦面軟定弄不過趙姨娘，明浩只知玩樂對這些俱是不上心的，鄭氏簡直就是趙姨娘手下的小螞蟻。寶珊三姐弟商量了一下午，由寶珊打頭去同沈宗榮說，鄭氏如今這模樣一時也難好了，不若送去祖田那邊的家廟親近菩薩養著，也許菩薩顯靈好的快些。

沈宗榮這段時日因著兩老心情也多有悲切，兼而鄭氏日夜鬧騰著實消受不住，如今見寶珊自個兒這麽提出來，心裏覺得再好不過，忙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在菩薩面前耳濡目染也好。”沈宗榮心裏其實也在郁悶另一個事情，這邊好不容易起用了，一下又要居喪三年，三年後只怕還是要依靠謝嶠，所以鄭氏這一邊總要拿出一點態度，寶珊如此說正合他心意。

寶珊見她父親答應的十分幹脆，心中到底有些不受落，但見鄭氏如今情形也無別的辦法了，所幸家廟就在京郊，她還能時時去看照著。

王大家的忠心，道是太太往家廟去，她也要跟著去照料。沈宗榮一概都應了，只求著少些事讓他煩便罷。趙姨娘聽了更是沒有不應的，這些鄭氏身邊的巴不得都打發出去。趙姨娘在寶珊將鄭氏接走後便將留下來的如秋、趣兒、小瓶皆打發了出去。

另外一個因著明學也大了，況經了鄭氏的事情也不願在家面對趙姨娘，遂同沈宗榮商量為了公務方便欲另立府邸。沈宗榮想想總逃不過是他兒子另立便另立罷，他眼前也清凈些，趙姨娘也少事些。

寶璐在府裏聽說只道了一聲，只願從此以後各人都安生便罷。

半旬後，寶玲從汝寧趕回來。寶璐聽到翠蕓傳話時幾乎是飛奔著出去迎寶玲。

大門內，寶玲風塵仆仆穿著一身牙色素花的褙子，臉龐清瘦許多，只是笑容依舊明亮。寶璐歡喜不已飛奔上去大大的擁抱住了寶玲，激動道：“五姐姐，我可真想你。”又摸摸旁邊文杏的頭，笑道：“文杏好像長高了。”

寶玲也激動，“我道我們姐妹二人再見面不知何時候了，如今再見到你跟翠蕓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了。”

寶璐笑的眼生淚花，激動道：“我真是想死五姐姐了。”說罷又是一連串的噓寒問暖，二人四手緊握站在門口不知覺便說了很久，還是翠蕓看不下去道：“兩位姑娘不若到裏頭坐著說，這般站著怪累的。”

寶璐這才笑出來，拿帕子摁了摁眼角的淚意，道：“是我不該了，五姐姐過來茶都未讓你喝一口，光站著了。”寶玲亦是收了淚意，笑道：“看見妹妹激動，這便不覺得累了。”寶璐高興手不離寶玲，挽了她歡喜往裏頭去。

寶璐帶她回房欲先梳洗了下，綠蘿聽到消息也忙過來，圍著寶玲又說又笑的。綠蘿二人激動要伺候寶玲梳洗，一人捧銅盆一人梳頭不肯假手與人，連文杏都被她們勸著坐下休息。

梳洗罷，寶璐帶著寶玲去永安堂見過謝老太太。謝老太太對寶玲也頗有印象，拉著她問了王夫人在汝寧的情形。寶玲給老太太送上了王老夫人的禮物，笑著道：“老夫人在汝寧很好，如今大爺他們都在汝寧陪著，老夫人有時還感慨竟比京中還熱鬧些。”

謝老太太笑了聲道：“難得她這般看開，我們聽了也放心了。”又問寶玲，“回家去了嗎？”

寶玲點點頭：“昨兒到的，先是回家見了父親，又拜會了大老爺、二老爺。早上跟著父親往京郊祖墳祭拜了老太太和老太爺，而後才趕來這裏見七妹妹。”

謝老太太道：“寶璐最是惦念你，你既來了便在府裏好好住幾日。”又道：“你們姐妹必有很多話說，也不必在我老太太跟前拘束著竟都自在說話去罷。”

寶璐、寶玲二人向老太太做了禮這才轉出來。

寶璐拉了寶玲的手出了永安堂，邊走邊道：“我後頭院子多我讓翠蕓收拾一個清凈精致的，五姐姐便住下。”寶玲笑話了下：“住在你這倒是要讓人笑話了。”又道：“我這次回來父親倒是極熱情的，現在府中大小事都是姨娘做主，姨娘早早就收拾出房間讓我住下。”

寶璐聽得寶玲語氣中帶著幾分傷感，她拉緊了寶玲的手，問：“五姐姐早上去祖墳可有去見過太太。”

寶玲點點頭，“已是瘋瘋癲癲的了，我去之時她正坐在地上玩樹葉，我問她還認不認識我，她也不曉得只管咿咿呀呀唱著歌。”

“五姐姐知道了太太做的事了嗎？”

寶玲亦是點頭，“昨晚在家裏梨兒都同我說了，本來我心裏是恨的，但是早上看到太太這模樣倒也恨不出來了，太太這般要強，她自己若知道她如今這般模樣想來比殺了她還痛苦。”說罷又嘆了聲，“這都是她自作自受。”寶璐亦是跟著感慨一番。

回到思我院，寶玲讓文杏給各人送了禮特地多給了綠蘿一份，道：“原本想等著誰上京給你捎來，如今竟是自己上京來。”綠蘿滿面羞澀，道：“多謝五姑娘惦念了。”翠蕓笑著道：“文杏與綠蘿差不了多少，如今可有中意的人了。”

翠蕓說到文杏不免令人想起寶玲，這事是大家心中的痛，但寶璐與她親厚倒可說兩句，寶玲也未見這事放在心中，見翠蕓玩笑倒也不避諱道：“倒是想給她說個婆家，誰知每次我一提這事她便要死要活的。”

文杏紅了臉道：“我是要伺候姑娘一輩子的，我不嫁人。”

寶璐見機也道：“五姐姐如今既回來了便住在我這裏罷，我也不跟那等老太太般逼你嫁人，只求你自在開心便罷，你一人在汝寧我實在不放心。”

寶玲握了寶璐的手道：“我住在你這裏不像話，如果我真要留下來，父親如今回心轉意，姨娘又是愛護我的我何愁無處可去。”

寶璐喜道：“那五姐姐竟是回來的好，我們姐妹都在京中，你一人在汝寧我也不放心。”

寶玲微微笑道：“我知道你們都是關心我的，昨晚姨娘也勸了我許久，我何嘗不知道你們在這了都好，但我若是回來總歸招人閑話，不若眼不見為凈，再說老夫人也需要我，我萬不能在此刻離了她。”

寶玲話音剛落外頭丫環進來傳話，寶珍過來了。

寶璐歡喜道：“我方才讓人去請三姐姐了。”寶璐話音剛落，便聽寶珍進來了，“五妹，五妹。”

寶璐、寶玲忙起身去接寶珍。寶璐見了寶珍又往後瞧了瞧，道：“怎麽沒見欣姐兒來。”

寶珍臉見豐腴，乍眼看去身材寬大許多，道：“本來要帶她來給她五姨請個安，可巧就睡午覺了便沒帶來。”說吧對寶玲道：“明日我帶她來給你請安。”

寶玲笑道：“欣姐兒想必很大了，我料想不到你過來，給你們的禮都還在家中。”

寶珍道：“就數你最客氣，咱們姐妹見面何須這些東西，見著你就開心了。”又道：“就數寶琪那臭丫頭最不懂事。”

寶璐倒是理解，拉了二人到裏間坐，道：“她剛懷了孕又是頭三個月，父親也道讓她安生休養著不必來回奔波小心動了胎氣。”

寶珍道：“經了那事父親如今也溫和許多，那日送老太爺、老太太，他還拉著我讓我常回來看看，道是打不斷一脈血緣親情，他這些年也豬油蒙心了為了前途委屈我們幾個姑娘了，又道他不理內宅之事竟不知道我娘臨終受的苦，如今想來心中十分愧疚，道是改日寶琪回來了一塊去給我娘上柱香。”

寶璐與寶玲聽了也是低低嘆了一氣，若說完全原諒談何容易，只不過他終究是她們父親，於寶璐來說趙姨娘終究是要跟著他生活，於寶玲來說終究是十幾年的親情。寶玲只道：“父親能如此想一家子才有和和美美的日子過。”

姐妹三人一面感慨一面又說說彼此的境況，竟是說了一下午的話才依依不舍的別了。寶璐本來要留她們吃飯，寶珍不放心欣姐兒與澤林定要先回去了，寶玲說是回來沒幾日有些人情往來還得回去理一理明日再來。

寶璐本來要挽留，但想著如果想寶玲回來，日後她住在家中最是名正言順，她這裏地方雖大但是寶玲慣是恪守規矩的人，便是往家廟去也不會住在她這裏。索性讓她回去同父親緩和緩和關系，旁邊又有姨娘在旁關懷著、勸說著。沒準寶玲見了家中如今是這般情形，父親待見她姨娘又關懷她，她在家中也不沒有受冷落的地方，也許會心動要回來。所以寶璐好生的送了她們出去，約定明日一起回去看寶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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