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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閑時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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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黃時雨,謝嶠倚在榻上合眼聽雨。

蕭派連根拔起,如今朝堂清明,上下一心為一個海晏河清、繁榮強盛的帝國而努力。謝嶠雖忙卻不似往年那般工於心計,時常還有閑情的時候。今日便是無事一身輕的閑適之時。

窗外雷聲轟鳴,天地愈發昏暗,雨聲愈發急促。

一道低沈開門聲,寶璐站在門外收了油紙傘,又斂斂站上雨水的裙擺,吩咐翠蕓:“大人還沒醒,你先下去罷,過半個時辰再讓人將養氣湯送來。”

翠蕓應了聲便下去了。

寶璐轉身進屋。榻上謝嶠掀了眼簾,半責怪道:“這種天氣也不閑著,萬事天氣好些再說。”

寶璐見他醒了,親熱的坐到他身邊去,一雙柔荑自然的覆上謝嶠的太陽穴,不輕不重的按著,道:“我見雨愈發大起來,後園還堆著許多修繕的材料,帶人過去加固加固,免得雨大風大的不慎滑落了砸了人。”

謝府後園原都是圍起來放置姬妾的,後面杜姨娘與司書司畫之事雖是瞞著老太太的,但老太太到底聽了些風聲,將寶璐與謝嶠叫去好生問了話,又見二人都無事這才放了心,又道不想杜姨娘這般歹毒,連帶著武陵閑居也受了嫌棄。又道後園都是放姬妾的未免令人感受不好,原要娶親不得時間弄,如今可趁機整頓整頓。

寶璐也道後園占地大院子又多難打理,但幾處景致也美,全拆了未免可惜,除了拆除武陵閑居,其餘幾處索性只換了牌匾拆了院子改成閣樓、書樓、賞月樓之類的,就算平日無人去也不礙事。

謝老太太聽了也道如此也好,平日裏也多個去處。

謝嶠一擡頭枕到了寶璐腿上去,她身上是他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清香,都道溫柔鄉英雄冢,如今夙願達成,又有心愛之人相伴,再沒有未達之志...

“你喜歡南方嗎?”謝嶠享受著軟香環繞,漫不經心問。

寶璐不期然謝嶠突然會這麽問,低頭看他,他仍舊是慵懶的合著眼,只是與她家常。

寶璐微微笑道:“我自然是喜歡的,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誰人不向往。”

謝嶠露了幾許歡喜的笑意後,睜開眼,一雙俊眼含情,看向寶璐道:“以後我帶你去蘇州好不好。”

寶璐笑道:“大人可別訛我。”說著又道:“聖上是位有鴻鵠之志的君主,此刻正值朝廷用人之際,未必肯放你出去。”

“你也知道滿則溢、盈則虧的道理,如今我銜領群輔穩居首輔之位,手中權勢與蕭相當年無異,加之謝氏之盛名,已有好事者開始無上限的擡舉,此乃捧殺。”

謝嶠拉下寶璐的柔荑握在手中,貼在胸前,道:“我本意急流勇退,但聖上一來還需要我,二來也需謝氏清名令天下讀書人歸心。我只好借口老太太身子漸差,我仕途多年未曾好好照顧老太太,如今海晏河清指日可待,我亦是想致仕照顧老太太。此事徐徐圖之,我想聖上終會應允我。”

寶璐想來是信任謝嶠的,如今算來竟是指日可待,臉上掩飾不住歡欣,道:“大人可有把握?”

謝嶠噙笑,“九成。”

寶璐歡喜在謝嶠臉上親了一口。謝嶠道:“你的親人,姐妹都在京城,你會否怪我。”

寶璐道:“我怎麽會怪你,我歡喜還來不及,我自小便向往江南,只是身為女子不得去而已。再一個此次蕭氏大案辦了許多人,父親也因聖上看在你的面子上領了禮部職務,與我娘感情越來越好。不是我自曝家短,我娘這半年來也私下辦了許多產業,我日後離開了也放心。我唯一不放心的便是五姐姐,我雖與五姐姐有書信往來,亦邀她回京,但五姐姐決意要在汝寧守孝三年,我也無可奈何,但不是還有好多年嗎?這麽長時日夠我做許多事了。”

謝嶠聽了心滿意足,喟嘆一聲,“如今想來,上天著實待我不薄。”

寶璐俯下身吻了吻謝嶠的額間,“上天待我也不薄。”

日子似乎都朝著和和美美的方向發展,謝老太太身體康健,寶璐兩夫妻感情甚篤,便是不靠譜的父親沈宗榮也因著謝嶠權勢愈重自我感覺也要自重起來,一般的門戶便是連眼風也不帶一下,高門大戶不過客套幾句,任誰過來求什麽事也要拿喬做派一番也不輕易應承,此番做派雖叫人詬病“十分裝腔作勢”,倒也讓寶璐她們省心不少。

寶璐幾個姐妹,寶琪與寶玲皆是在外與她們只能書信來往。而沈府其他姐妹,寶璐除卻與寶瑩相處過一段時日,其他本就感情不深,不過是正常禮數往來,而寶瑩為人冷清,寶璐與她到底比不得與寶玲她們親熱。如今倒是寶珍有空會來府裏坐坐,原因寶珍公公與蕭相的關系,她們也只好避諱著些,如今蕭相一派連根拔起,連他公爹也不免遭了貶斥。她們這便才想起寶珍與寶璐的關系,請她常常往謝府去敘敘舊。寶珍知道公爹的意思,但在寶璐面前終究未露一個字,但能過來說說話,心中已十分高興。

寶璐心中豈有不知的,寶珍不說她自然是主動問起。

寶璐拿了一個布頭縫的小老虎給欣姐兒玩耍,又讓卷簾帶她到外間去。看著寶珍臉色紅潤,神色恬靜,心中也放心,笑道:“你公爹沒有為難你罷。”

寶珍見她說的直接,也不避諱,笑道:“妹妹該知道如今妹夫在朝堂的地位,若說公爹完全沒提過是不可能的。但澤林說的對,這般見風使舵十足小人行徑,遂時常也勸公爹,聖上未十分怪罪亦是幸運,不若放寬心,退一步也未嘗不可。”

“原公爹也將他訓斥過幾回,如今被他勸動竟也有幾分告老還鄉之意。澤林道也好,一把年紀了也不必這般操勞,看開些倒也能活的自在些。”

寶璐感慨,“三姐夫心胸之宏達,見事之明理叫人欽佩。”

寶珍不好意思的笑笑,“澤林,他慣常也同我說,姐妹之間促進情誼不該叫這些事情變了味,遂都叫我在你面前不必提及此事。”

寶璐感慨,“三姐夫著實是個磊落的君子。”

寶珍羞赧道:“他確實是好的,只是行動不便不能時時勸誡,才致公爹這般糊塗。”

寶璐道:“這世上急功近利者多,誰又能這般洞察未來。”

寶珍聽罷也嘆一聲,“若是公爹真能看開,晚年享享天倫之樂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寶璐也嘆了一句,“若諸人都能放開自己的執念,多看看生活中美好的事那邊是最快樂的人家了。”

二人正說著,簾子一掀翠蕓臉色蒼白的進來。

翠蕓一見到寶璐便道:“夫人,不好了,姨娘出事了。”

寶璐心一跳,“姨娘出什麽事了?”

翠蕓搖頭,“只知道中毒了。”

一股冷意躥上寶璐脊背,她拉著翠蕓道:“好端端的怎麽會中毒?”

翠蕓急切道:“來人說是太太下的毒,如今太太也瘋了,讓夫人快回去呢!”

“快快快,備馬車。”

寶珍也急切,忙拉住寶璐道:“你別急,我同你一塊回去。”

寶璐倒是想到如今寶珍公爹受貶,父親恐不會給她好臉色看,道:“你還帶著欣姐兒,不若先回去,我遲些讓人給你遞個話你也放心。”

寶珍執意不肯:“你怕沈家不給我好臉色,我自當看不到便是。”

寶璐道:“你也聽了幾句父親最近的做派恐因之前你公爹的事遷怒於你。”

寶珍道:“這會妹夫還未下朝,恐你過去慌亂,我陪你一起去好歹能一起出出主意。”

寶璐本來心裏就慌張,又不好叫各人知了平白擔心,謝嶠又還未回來,確實身邊需要個人,便也答應了。

寶珍忙讓素菊先送欣姐兒回去。寶璐與寶珍帶了翠蕓、晴照出門又交代卷簾,若是謝嶠回來便跟他說一聲不必等她吃晚飯,順便老太太那邊莫提起,一切等她回來再說。寶璐交代完畢與寶珍便匆匆忙忙出門去了,卷簾瞧了心中也十分擔切又不敢同綠蘿、畫屏她們說了,只好在院中守著。

寶璐到達沈府之時,下人們見了她皆是神色慌張的將她往三房院裏引。

寶璐寶珍去了三房院,此刻各人皆在,連沈老太太都坐在紅木雲紋椅上愁眉不展。其他人等,葛氏不在,馮氏與程氏晦暗著一張臉在下面。此刻地上紅蕊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低泣,臉頰上有些許紅印想來是被老太太罰過,裏間裏不時傳來幾聲鄭氏歇斯底裏的哭喊。

寶璐急切,快速的朝沈老太太做了個禮,便問:“聽說姨娘中毒了?究竟何事?如今姨娘呢?”

沈老太太一時不知如何和寶璐說好,又見寶珍也來了,心中有些不大悅,但此刻不是計較這些事情的時候,只得先招手讓寶璐上前來緩聲道:“你也別急大夫在診治了。”

寶璐四下看了一圈只是各房各院人擠在這裏像是在議事卻不見她娘,忙問:“姨娘如今在何處,我去看看她。”

沈老太太拉著她道:“我的兒,你就安心坐在此處候著消息罷,你也不是大夫,你瞧了幫不上什麽忙。”

寶璐聞言便知她娘不在這正房,想來還是在她自己的廂房。她定了定心神,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跟沈老太太做了個禮,“無論怎麽說也是寶璐的生母,寶璐自該去照看著。”說罷,轉頭便往外頭去。

沈老太太見寶璐要往那邊去,急著道:“趕緊上去看著,莫讓晦氣沖了姑娘。”

這些話像根刺紮進寶璐的心,趙姨娘在她眼裏是她親娘在別人眼裏只是個比丫環強不了多少的姨娘而已。寶璐此刻也無心去計較這些,她只關心趙姨娘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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