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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雲霽向來不是什麽正經人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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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謝嶠在先帝之時賜婚都賜了兩回,說親又說了許多家,所以京中任對謝嶠的婚事見怪不怪了,況娶得也不是什麽高門大戶也惹不了別人跳腳。倒是如今京城讀書人集聚不免開始閑話,有些沈老太爺的仰慕者痛心疾首沈府墮落了竟與謝府為伍,當即便有人駁了回去,聽說這沈姑娘早就送到謝府去了的,如今的沈府早已不是沈老太爺的沈府了。又有謝氏的擁躉者,高聲叫嚷謝氏一門清貴娶個庶女已然十分委屈。

更有道德衛士跳出來疾呼“毋以妾為妻”謝嶠此舉有辱讀書人的清高。不巧這話傳到了吳豫耳中,吳豫聽到哈哈大笑,雲霽向來不是什麽正經人讀書人,若要將他拉入讀書人的行列,只怕要氣死天下讀書人。吳豫一石激起千層浪,京中讀書人都是連日累牘爭論謝嶠到底是不是讀書人,吵著吵著不免又吵到謝氏清貴,謝嶠這幾年公然違祖制的行徑事上去。

連聖上聽說了也不免關心,“謝卿為朕殫精竭慮,若配此女實在委屈,不若待朕閑暇下來好好為愛卿擇一門親事。”

謝嶠推辭,“臣下娶妻只重情義並不看門楣,此女跟著臣下京城、夔州兩地奔波未曾又怨言,臣下實不願辜負。”

聖上心中不情願但見謝嶠喜歡也無可奈何,旁邊內侍會瞧眼色,上來稟告,聽說謝大人送那位小妾回府之時在謝府門口難舍難分,還當眾纏綿,想來謝大人是極喜歡的,千金難買心頭好,聖上實在不必介懷。聖上聞言才覺,謝卿向來克制必定十分喜歡才這般情難自禁,吩咐左右,擬個禮單莫讓愛卿委屈了。

京中紛擾連寶璐的聽了幾耳朵,她倒不煩擾,既與謝嶠心意已定,定然不會叫著外頭的聲音擾了自己的日子。

未幾日,謝老太太的壽辰將近,寶璐正思忖著該送些什麽給老太太賀壽,可巧綠蘿進門來傳話,“姑娘,謝大人來了。”

寶璐心一跳,忙問:“他怎麽來了,來了做什麽?”

綠蘿捂嘴笑道:“姑娘莫緊張,大人不過是來送請帖,過兩日便是謝老太太壽辰,他特來邀請咱們府裏人。”

寶璐嘀咕了句:“不過一個請帖叫人送來便是,何須這麽興師動眾。”

翠蕓捂嘴上前道:“大概是想來看看姑娘罷。”

寶璐臉一紅,又見兩人笑嘻嘻的,羞澀道:“你們圍在我跟前做什麽。”話音未落,外頭已傳來梨兒的聲音,“姑娘,謝大人來了。”

綠蘿、翠蕓二人忍不住便笑起來,惱的寶璐要拿鞋扔她們,二人笑嘻嘻的開門出去同謝嶠做了個禮,拉了梨兒笑鬧著往前邊去了。

謝嶠進門見寶璐臉紅含嗔的模樣,笑道:“她們鬧你了。”

寶璐往常也常見謝嶠也未感覺什麽,今日被她們一鬧倒有幾分赧意,側了臉去,“沒有,沒有。”

謝嶠未探究,撩袍坐上塌,對著寶璐道:“過來。”

寶璐瞪了他一眼,“男女授受不親。”

謝嶠忍俊,擺賴道:“你受了我的聘禮便是我的人了。”

寶璐笑瞇瞇道:“大人此言差矣,受了聘禮的可是父親與太太,我可是一分錢沒見到。”

謝嶠十分愉悅,饒有興致的與她說些無聊話:“這倒是我疏忽了,不若你同我回去,我府上的東西盡由你選可好?”

寶璐托了腮,笑容裏滿滿惡意,“大人怎知我未將大人書房裏的東西掉了包,沒準此刻你名下的產業都換了我的名。”

謝嶠拍手稱讚:“難得寶璐竟有如此心機!”隨即手一攤:“那我日後也只好賴你養了。”

寶璐瞠目結舌,沒料到謝嶠竟會講出這話,仿佛不認識他一般。謝嶠依舊笑的好看,道:“怎麽對自己沒信心嗎?”

“我肯定將大人養的白白胖胖!”寶璐就差指天發誓了,下一刻回神來只差咬掉自己的舌頭,自己在瞎承諾些什麽啊!

謝嶠笑的更好看了,用樂不可支形容也不為過。寶璐滿面羞赧,只想打掉他可惡的笑臉,“不許嘲笑我。”寶璐羞憤的撲上前去,謝嶠帶著寶璐順勢倒在炕上。

寶璐滿面通紅,從牙縫中迸出話來,“放開我。”

謝嶠摟的愈發的緊了,笑瞇瞇道:“沈姑娘主動上前,我若不□□一番,豈不叫你這衣食父母給拋棄了?”

寶璐“撲哧”笑出聲來,她之所以會同意嫁給謝嶠,除卻自己本身為謝嶠吸引外,謝嶠亦同樣在意她且包容她,雖說在謝府之時兩人亦有相處的時候,但那個時候心境不一樣,以前是將自己當做局外人,後面是將他當做老板,從沒有一種是情侶之間的相處,她以為會需要時間適應,沒想到竟然很融洽。

謝嶠見她笑,才松開她,兩手枕頭道:“看來這幾日京中紛紛揚揚的未影響到你。”

寶璐紅著臉爬起身,雖說二人已定了期,但終未完婚少不得註意些影響,她知謝嶠是個“不拘小節”的,沈家人讓他進來尋她定也是不叫人過來打攪,但她自己少不得註意著些。

謝嶠見寶璐一骨碌的爬起身就坐到兩尺開外的圓墩上,忍不住揶揄她:“你這般害羞,日後可怎麽辦?”

寶璐捏著紗帕按了按嘴邊,並不掉進謝嶠的陷阱,輕笑道:“外頭的人說他們的,我又不同他們過日子。”

謝嶠挑眉,這寶璐真是越來越出乎他的意料了,原知道她謹小慎微的皮下包著一顆“驚世駭俗”的心,沒想到這般灑脫,又問了句:“沈老太爺為人最是循規蹈矩,沒想到教出一個孫女這般不拘。”

寶璐斜眼含笑反問:“怎麽,此刻知道怕了?”

謝嶠十分快樂三擊手心,嘆道:“你我真是天生一對。”

寶璐知沈家人的習性,見謝嶠一臉輕松反倒還來寬慰她,便問:“方才在正屋,我父親可有為難你?”

謝嶠一臉松意,毫不在意道:“哪有什麽為難,不過是些阿諛奉承之話。”

寶璐正色嗔道:“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若他無理要求於你,你便回絕了他,左右他現在不敢翻臉。”

謝嶠斜眼睨著寶璐,眸中藏著幾分戲謔,嘴角彎彎似有十分之好笑的事情。寶璐拿紗帕掩了面,瞪他道:“有話直說莫要戲弄人。”

謝嶠朗聲一笑,這才道:“此刻我才明白為何寶璐能經營一家食肆,原先我想著應是幾分膽識加幾分運氣,如今看來寶璐也是精明人。”

寶璐臉皮一僵,又是瞪他,仿佛他們相處以來寶璐總是瞪他,而謝嶠從來不惱,寶璐愈是瞪謝嶠愈是開心,此刻謝嶠亦是笑容灼灼等待寶璐的反擊。寶璐亦毫不客氣,“那麽大人這話說來是稱讚還是‘恨鐵不成鋼’覺得有辱讀書人的斯文?”

謝嶠哈哈大笑,良久方止了,註視著寶璐道:“我只是覺得心悅的緊,說來也奇怪,愈是了解你愈是心悅,真叫是戀戀不舍,日思夜想。”

寶璐嗔了他一眼,側臉去笑,露出姣好的香腮頸脖,緋色一路渲染而下。

謝嶠欲再說,窗外已傳來綠蘿的聲音,“大人,飛劍問大人何時回府?”

謝嶠雖意猶未盡,到底不好多坐,只好起身肅正衣袍準備出去。

寶璐見他起身忙要起來送他,道:“你忙,不必特地過來,這一府又不是省心的,我自是知道你的心意。”

謝嶠笑笑拉過寶璐的手,溫聲道:“你不必擔心,我自會處理好這些。”說罷又道:“過兩日是老太太的生辰,我特地過來一是來送請帖,欲兩家走動走動,二是為了來見一見你,到時候你定也要來的。”

寶璐紅著臉點了點頭,謝嶠又貪看了片刻,這才收回視線道:“總也有好事之徒,咱們總也不能教人人都滿意,免不了一些閑言碎語,你也莫放在心上,左右你與我在一塊才是正經的。”

寶璐擡頭望向謝嶠,道:“寶璐總也不願惹事,但遇著自個兒在意的事卻也有一股子勇氣,大人放心,大人真心待我,我必也毫不保留回應。”

謝嶠聞言笑意又深了幾分,側頭看向她,帶著幾分遺憾:“這可如何是好,原想過來見你一面我便滿足了,總之過幾天老太太生辰又能見到的,可愈待愈意猶未盡,怎麽辦才好?”

寶璐低頭帶著笑抽回手,謝嶠握著嚴密不許她抽走,寶璐順勢在他腰間推了兩下,“難道要我哄大人才好嗎?”

謝嶠挑眉,興趣盎然:“有何不可?”躍躍欲試之意溢於言表,想了下又歪低頭問寶璐:“不若我將婚期提前可好?”

熱氣湧上寶璐臉頰,她抽不回手,只得又往他腰間推,嗔目道:“這都滿城風言的了,若改期叫人怎麽看,是沈家急的嫁女,還是謝庭玉樹耽於女色。”

“天下人喜歡挑刺,自打我出仕就未停止過,我並不在意。”

“我在意,”寶璐脫口而出,見謝嶠微詫,雖臉紅但是自己確定了心意也不欲掩飾,看著他道:“大人不在意我在意,大人出仕雖是有違祖制,但除了謝家祖宗別人也不能說什麽,偏偏那些自命清高的人對此好發意見仿佛折了他們家的門楣似的。再一個大人在朝廷所為雖然為人記恨,但捫心自問,大人這些年查處的哪一個不是貪贓枉法的,便是我父親雖無大過但到底有些暧昧。此次我在夔州親歷,各處郡縣衙門雖有懶政之嫌,卻無假借賑災貪贓之事,可見大人這些年所為不但除了害蟲對這些人亦有震懾作用,後大人行巡撫之職下來周全調度更是為人稱頌。這些年大人挖這些蛀蟲自然是被人含恨在心,三人成虎,大人難免受口誅筆伐,天下人人雲亦雲,卻不曾見到這些年朝堂內外都清明許多,前幾日我還聽大奶奶說大哥哥的大學士還是大人舉薦之故。別的人寶璐不了解,大哥哥卻是知道的,最是謹身賢能有老太爺遺風,在翰林院苦熬多年,就是因為老太爺還有一分氣骨之故。大人還恐與我定親之故,讓人閑話用人唯親,讓人輕視了大哥哥的才能,周折別人舉薦,由此可知大人並非自私之人而是存了一分鞠躬盡瘁之心。天下人不知大人,寶璐知大人,寶璐既知大人便也在乎大人,不願大人平白無故遭人誤解。”

寶璐這些時日在家也聽了不少的事情,在程氏處聽到此事才感慨謝嶠的用心,回去又細細思索,這些年謝嶠所懲之人確實沒冤枉他,在夔州之時,行政大刀闊斧並不思及自身會擔何種責任反倒是從民生出發,對比汪知府等人高下立見,且這次聖上欽點巡撫之人,聽大哥哥說出去之前與謝嶠密談許久,下去之後亦是令至效達,又思及王參知與他交好,她在謝府時所見謝嶠又是那般日夜勤勉忙於朝事,便是清高如老太爺亦是將他的字拿來讓他們練,若非有一分欣賞謝嶠,若謝嶠真是那般禍亂朝堂之人,有氣骨如老太爺必不肯折了這一分氣骨。

謝嶠眼眸進亮,不禁握緊了寶璐的手。他當初入仕途一是因父母被貪官所害心有不甘,二是不願老太太晚年清苦,三是亦有一分學以致用之心。他本不欲誰理解他的所為,只道自己心中無遺憾便罷,如今寶璐這一番話倒叫他心裏生暖。寶璐雖被謝嶠抓的發緊,依舊是給了謝嶠一個明亮的笑容。

謝嶠問她:“你不恨我利用你了?”

寶璐微微有些赧意,抿了一個笑意道:“以前寶璐不明就裏,只知道大人利用了寶璐,覺得大人為人著實無情,但如今寶璐知曉了,大人為國事舍身斡旋,對內宅亦有一份仁厚之心。原先寶璐也有一些驕傲,如今說來也有些不好意思,”寶璐瞥了一眼謝嶠,不再去看他,道:“假使一種情況寶璐動彈不得非得要選擇一個人嫁了,那麽寶璐還是願意選擇大人,即便大人姬妾成群,但為著大人這個難得的人,寶璐也甘願。”

謝嶠大笑:“上天待我謝嶠不薄。”笑罷,又深切的望著寶璐道:“你放心我並非濫情之人,只是情勢所迫少不得逢場作戲,心中卻只有你一人爾,日後也不叫你煩憂。”

寶璐璀然一笑:“我信大人。”

謝嶠展笑,仿佛春回大地瓦解了冬日的冰冷,他拉近寶璐道:“我年少時為惡心那些衛道士,將謝家祖訓違了個遍,一有遷怒之意覺得父母是為謝家名聲所累才去請命為人所害,二是不想自己所為為謝家名聲所左右,所以我樣樣都違背了,祖訓有雲‘格物致知’我偏要入仕,祖訓‘夫妻相敬如賓,勿要姬妾擾亂家宅致夫妻離心,擾人心志’我偏放任姬妾成群,且不覺有何不可,此刻才知有一人與你心意相通實為人間快事,此一項實乃祖宗經驗所談。”

寶璐忍俊不禁,捶了他一記,“哪有人說情話把祖宗家訓搬出來的。”

謝嶠俏皮一笑,“覺得這條家訓實在是好,我要不遺餘力讓子孫貫徹下去。”

寶璐眨眨眼道:“大人多年未娶妻,說親的許多家都是這般巧合結不成親,莫不是也在守這條家訓。”

謝嶠喜歡寶璐對他探究,他覺得這是在乎的一種方式,她既主動問起他樂得交代,“雖是違祖訓入仕,心中亦帶幾分理想,平生志未達,不敢輕易婚嫁唯恐耽誤人家姑娘。”

寶璐想起在謝府那段時日,謝嶠十有八九都是在外書房忙事,別說沈溺美色連看上一眼都沒空,嘆道:“大人著實忙碌。”

謝嶠不欲使她憂心,戲謔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獨守空房。”

寶璐面色充血,擡手就要捶去:“哪個在跟你說這個!”

謝嶠笑瞇瞇的抓住寶璐的手,順道在白潤的手上親了一記,才放開她,愉悅道:“我便走了,你若是無趣想想我也是極好的。”

寶璐紅臉嗔了他一眼:“我日日要做的事要許多,沒得空想你。”

謝嶠深以為然,“準備成親的行頭也頗費人事,那麽你便在閑暇之時偶爾想我一記便罷。”

寶璐瞠目,這人怎麽臉皮厚起來完全不像個讀書人。

在寶璐楞神之際,謝嶠已經偷得香吻一記,未免佳人惱怒,識相的先出門去。

寶璐回過神之時,謝嶠早已瀟然離去,她摸著嘴間的餘溫,竟覺幾分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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