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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押俘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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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寶璐回頭,角門後轉出謝嶠,一身精白團雲紋綢緞襕衫,身材頎長,堪堪快抵住角門頂。

謝嶠臉上有毫不掩飾的戲謔,“你太緊張了。”

寶璐忙回身做禮,“大人。”

謝嶠負手,微低了頭走出角門下來臺階,“我將內情告訴你,不過是叫你有個防備,未料到叫你這般緊張。”

寶璐低聲道:“今日事發突然,寶璐失態了。”

謝嶠彎了彎嘴角,道:“莫負太大心事,當一般人處著便是,既是能長留我內宅的不過也是些手無縛雞之力之人,你也不必怕。”

寶璐長籲一口氣,見四下無人低聲問謝嶠:“寶璐初見大人之時,大人在京城街上公然被襲擊,我怕那些人喪心病狂在這內宅之中做出什麽事來。”

謝嶠失笑道:“你話本看多了,除卻夔州那次慶安王下了狠手,也只是想從我身上得密報而已,其他的不過是警告意味強一些,畢竟天子腳下不敢這般明目張膽,再說她們既能進的我府,一心一意只想探些情報,不敢這般輕易暴露,我若無十足的把握,也不敢讓老太太居住其中涉險。”

寶璐點點頭這才放心:“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狗急了還會跳墻!”說罷突然回過味來,瞠目望向謝嶠道:“大人說慶安王?”又怕聲音太高叫人聽了去,壓低聲音道:“慶安王這次造反莫不是與大人有幹系?”

謝嶠噙著笑不置可否,隨即轉了話題道:“我們進去罷,莫叫老太太就久等了。”

寶璐見謝嶠轉移話題,好奇心已被勾起十分難耐,又不能將謝嶠的嘴撬開,只得跟他進去,她暗下思索,原她覺得那幅畫已然說明問題,謝嶠這一貶一升又十分詭異,方才他說慶安王,這其中怕是脫不了幹系。

謝嶠見她還在想著,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道:“莫多想先去吃飯。”

寶璐小腦袋也只是在揣測,謝嶠既不說她也不去想它,即便知道了也不能給她多加幾兩薪水,雖先跟著謝嶠去吃飯。

寶璐跟著謝嶠進去的時候,張氏母女也在。張蓉蓉見謝嶠、寶璐二人一前一後進來竟有幾分伉儷情深的味道,當即眼中迸發的嫉妒、怨恨的目光,毫不猶豫的射向寶璐。

寶璐當即覺得頸脖一涼,一眼就對上了張蓉蓉的怨毒的目光,心中暗道一聲糟,今日忽略了與謝嶠避嫌了。

謝老太太見二人進來十分開心,忙招呼寶璐到身邊來,道:“今日張姨媽同我們一塊吃飯。”

那一聲“我們”深深的紮了廖氏與張蓉蓉的心,廖氏皮笑肉不笑道:“老太太若覺得無趣,我們天天過來陪老太太吃飯如何?”

謝老太太道:“我倒是歡喜的,就是怕你們二人拘束,吃頓飯又是幫忙布菜又要伺候的累著你們,所以還是讓你們在院裏吃自在些,再說達文這段時日頗為辛苦,還需你好好照顧才是。”

廖氏一聽,怎忘了自己兒子了,原先老太太邀她過來吃飯,她都是因著張達文要照顧婉拒了,如今怎麽又自打自臉了,當即又怨了寶璐一分,若不是她這幾日都在外書房走動,她們豈會心慌過來叫老太太笑話了。

婆子們掀簾進來擺桌子、擺菜,寶璐欲站在老太太身邊布菜。廖氏忙使了個眼色,張蓉蓉忙站起來到老太太身邊,笑道:“還是張蓉蓉伺候老太太罷,哪有讓外人伺候的道理。”

謝老太太左右瞧了眼,笑道:“你們也不必忙,我身邊又不是沒人了,何至於連頓飯都不能好好吃。”說罷讓二人俱是坐下。

寶璐自動欲去做下首,倒教老太太拉了住讓她坐在右側。謝嶠很自覺的坐在了下首。廖氏見張蓉蓉過來一把把她拉過來將她塞到自己下首正巧與謝嶠相近。張蓉蓉羞答答的坐了下來。

謝嶠和顏悅色道:“張姨媽,這幾日達文文章怎樣?”

廖氏一聽立刻眉開眼笑道:“我原想叫嶠哥給達文指點指點文章,誰知嶠哥倒是出京了,如今回了來又是忙,也不敢打攪嶠哥。我聽達文說他那文章去給外頭那些老先生看,俱是誇讚他的,他以往的同窗也有上京的,許多人一起比試文章皆是能拔得頭籌的。”

謝老太太聽了也高興道:“想必是有些火候了,這回定能高中了。”

廖氏聽了眼都合不起來,謙虛道:“改日還得給嶠哥看看,他們看不準看不準,怕都是在吹捧。”

謝嶠道:“達文的文章也有章法,只是多了些綿軟之意,原先鄉試之時,各省學臺俱是仁和年間進士出身,秉承的多是仁和年間溫婉的章法,但此次會試總裁是是楊大人,楊大人原是聖上老師最忌文章言之無物,講究文章須得切中要害。還請姨媽回去轉告達文,此次會試做文章須得收起仁和年間的溫和做派,聖上已擇了下年年號為‘興業’,由此可知與仁和大不相同,如今做文章該如雄鷹展翅方得上心。”

寶璐聽得一楞一楞的,不知廖氏聽明白沒,但聽謝嶠這般言語竟不是單純在講文章,年號最能代表一位帝王的思想,人人都道新帝羸弱,蕭相把持朝政,但聽謝嶠這話裏話外竟不像是這麽回事。

廖氏似乎認定了自己兒子十分出息,未將謝嶠的話聽進去,只一味同老太太說那些老先生的誇讚之意。

謝老太太也聽明白了謝嶠的意思,道:“過兩日讓達文過來讓嶠哥指點指點。”

廖氏道:“嶠哥忙碌,不敢打擾,改日休沐再說罷。”說著,又道:“聽說沈姑娘在外書房走動,我倒是想到一事,如今嶠哥還未娶妻,府中大小事務皆是老太太親力親為,我想著,我們也不忍老太太累心,蓉蓉如今待著也無趣,索性叫她過來幫忙,讓老太太省些心也好。”

謝老太太聽著這明裏暗裏的意思,心中豈能不知,她微微笑,慢斯條理的舀了一口魚湯道:“我原來的意思是春闈將近,天下才俊都在這京中,竟叫嶠哥先瞧上幾個人品好的,日後若是高高中了,你若不嫌棄我老太太我就當張蓉蓉的祖母一般,給你做個主。如今又要讓張蓉蓉替我分憂,到時候自己的事還忙不過來哩!”

廖氏一聽這分明的拒絕,臉上有些掛不住,張蓉蓉也沈了臉色,只是不敢發作。

寶璐本想同老太太求個好,以往吃飯便在院裏了,免得進進出出叫人看了礙眼,但見張氏母女在這,如今又是這麽個情形也不敢多說,只道下次再說。

寶璐回院之時想起謝嶠的話還琢磨了番,這新帝看來並不如傳聞中的弱,恐怕是要有番大作為啊!

翌日,寶璐便得到了答案。

鄒將軍押俘進京謝罪。

慶安王造反京中之人也著實嚇了一跳,耳聞著慶安王一路殺往應天府,眾人都捏了一把汗若是應天不保,定要南北分治了。鄒將軍於社稷危難之時,毅然出來帶兵平叛。雖說當時調令未下,鄒將軍實屬違規調兵,鄒將軍有違朝廷法令是錯,但領兵平叛又是大功,如今不僅平了叛還生擒了慶安王,此刻進京謝罪,城門大開如迎接凱旋而歸的英雄一般,京中百姓亦出門夾道歡呼。

進宮後,聖上亦是為將軍親解盔甲,握著將軍的手三道:“將軍為社稷之支柱,朕之臂膀。”

激動的鄒將當即跪下謝恩:“功不掩過,臣違令調兵已觸朝廷法令,還望聖上責罰。”

聖上拍拍他的手道了句:“鄒卿實屬不得已,朕能夠理解,此事說來也是中書省機構冗雜,以致朕令不能及時下達。”

中書省一幹官員嚇得紛紛下跪。蕭左相總領中書省自然脫不了幹系,只得出來道:“聖上,中書省傳令之序為先皇所設,縱使繁瑣拖延一些,但不至於大錯,臣等亦是按法令朝規辦事。”

慶安王跪在一邊瞥見蕭相心中迸出一股恨意。原仁和末年太子羸弱,各地藩王有不少與蕭相暗通曲款的,他慶安王就是其中之一,想他慶安王坐擁湖廣富庶之地,每每所送之禮少則千金多則過萬,蕭相亦是與他多有親厚。他滿心以為先皇病重太子羸弱,自己與蕭相一鼓作氣定能坐擁天下。誰知先皇一駕崩蕭相轉頭就擁了太子繼位,他這才看明白這老賊並非真心幫他,不過是拿他做那冤大頭,自己欲效仿漢末曹賊挾天子以令諸侯。慶安王相信各地藩王對他皆有不滿之意,這才在屬下的勸說之下起事,若是能成功他便是拔得頭籌。如今他兵敗,又見蕭左相還是這等氣焰,心中氣惱,氣血攻心之下腦子倒是迸出一個念頭,立刻道:“你等狗賊竟對著聖上這般振振有詞。”轉而又對聖上哭:“聖上明鑒,罪臣實非造聖上的反,而是看不慣這等狗賊在聖上身邊頤指氣使的,罪臣為的是清君側,一片忠心日月可鑒。”

這慶安王造反之初,打的名號確實是清君側。蕭相被他這麽一叫也嚇得不輕連忙跪下道:“聖上明鑒,老臣絕無異心。”

聖上負手居高臨下的睨著跪了一地的臣子,便是蕭相也倍感壓力。

慶安王方才福靈心至,此刻聖上最需要什麽呀,最需要兵權!不然鄒將軍調個兵還要看兵部臉色落個違令調兵了,此刻回來聖上又是這般恩待,豈不就是做給天下人看,鄒將軍不但沒做錯反而是對極了,錯的就是中書省這幫狗官,害聖上手中無權不能及時調兵。

慶安王當即磕了大頭,叫到:“罪臣實為清君之側保聖上江山萬世穩固,罪臣原本打算清了君側便原交出藩屬地兵權歸於聖上統領,以示罪臣忠心。罪臣如今罪無可赦,請聖上將罪臣之罪行昭告天下,讓各地藩王應以罪臣為鑒若是擁立聖上的都該主動交出兵權,還望聖上明鑒罪臣一片忠心。”

慶安王此言一出,兵部尚書嚇得癱跪在地,忙道:“聖上聖明,兵部調兵權為先皇所設,此刻為安社稷還望聖上不辭辛勞親自領兵以安民心。”

聖上深深的望了眼慶安王,嘴角勾出一個冷峻的笑意,轉身下令道:“慶安王起兵清君側其情可諒其罪難恕,但先皇教朕寬仁友愛,莫失手足之情,即日削慶安王爵位收回藩地兵權,移送宗人府發落。鄒將雖違朝廷法令,實為安朕之江山,現封為鎮遠大將軍,賞金千兩,此役中有功之人按例封賞。”

慶安王渾身一軟,小命保住了...

聖上話鋒一轉,繼續道:“經過此役朕方知中書省之冗雜繁瑣,中書省各人雖有過錯罪不致死,各人罰俸一年。即日起撤銷中書省,將職責歸還六部,朕親領六部蕭相左右輔之。另封吳豫為文淵閣大學士、翰林院沈明松謹身殿大學士、範明為東閣大學士、徐恩為武英殿大學士,即日起與中極殿大學士謝嶠組內閣作為機要顧問。”

皇帝此言一出,滿堂皆驚,但此關頭皆不敢多言,唯恐那辦事不力的鍋落在他的頭上。蕭相亦是不敢言,雖說皇帝沒有明確責罰他,但是撤了中書省已然是問責。

此後皇帝賞罰分明不一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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