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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流民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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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一道有些虛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學之進來罷。”汪知府一聽這聲音便是汪學之。

跨步進來的果然是汪學之,只是此刻臉色有些蒼白,不時夾雜著幾聲咳嗽。

“今日身子可好些?”汪知府縱使公務煩心,仍撥出心思去關心這個大兒子。

“喝了藥好多了。”汪學之恭敬道。

汪知府心中嘆了一氣,若說這個大兒子學識、人品、樣貌,樣樣都比小的來的穩重、優秀,只是身子不爭氣,鄉試是勉強堅持下來考了上,到了會試便直接昏倒在考場上了,葉氏哭天搶地了幾日,從此便斷了應試的心,只道在家中調養好身子再謀個職。只是汪學之如今的身子,葉氏也不放心他,所以俱是養在府中。

汪學之頓了一下,道:“府衙門前人數眾多,若不處理只怕積怨成眾憤於父親名聲不利。”汪學之斟酌道:“所以...關於流民之事父親如何看?”

汪知府負著手問他,“你道該如何?”

汪學之恭敬道:“學之未有處理此事經驗,便是有些想法也是不成熟,只是看著人越聚越多,恐釀成禍。”

“但說無妨。”汪知府慢悠悠道,“自家父子閑話而已。”

汪學之抿了下嘴,緩聲道:“慶安王冒天下之大不韙,致湖廣百姓流離失所,如今夔州府聚集了大量的流民,已出現餓殍、凍骨,朝廷雖還未下令撫恤,但非常之時地方府郡先做安撫也不是沒先例,父親覺得是否可以做些安置與放糧之事。”

汪知府聽罷笑了一聲,指著汪學之搖搖頭道:“到底書生意氣了。”

汪學之見他父親如此說,疑惑道:“但請父親指教。”

汪知府搖搖頭嘆了一息道,“此刻臨近幾個府郡皆有流民湧入,但未聽聞有安撫消息,你知道為何?當然朝廷未下令是一條。”

汪學之緊鎖眉頭,搖搖頭。

汪知府覆而負過手去,不急不緩道:“此刻戰局未穩,流民不斷湧來,你若為著那一份擔當冒然去安撫了你可知會有何後果?”

“屆時只會越來越多的流民湧往咱們夔州。”汪知府自問自答道。

“夔州城的儲備糧又有多少,經的起這般發放?屆時只怕糧也發完了,仗還在打,朝廷撫恤又遲遲未決,而那些流民只知道夔州有發糧,定然源源不斷往夔州來。而此刻這些流民已在夔州城中四處鬧事穩定不下來,到時候你猜會如何?”

汪學之背後躥上一股冷意,“只怕禍患無窮。”他隨即低下頭去道:“父親深謀遠慮是兒子輕率了。”

汪知府哈哈一笑道:“倒不是你輕率,只是少些經驗罷了,到時候這麽多流民,你若處置的好也就得朝廷一聲嘉許罷了,到時的大功勞還是平息叛亂的,你若處置不好只怕烏紗帽也不保。”

汪學之聽了,油然而生一股無力感,原道為官一任擔的是為民請命,如今看來為民請命卻也不是這般簡單。

“那府衙門前聚集的那些人怎麽辦?”汪學之又問。

汪知府道:“如今我們首要的是保夔州安穩,流民確實是個問題,但也不好出手,再等等...再等等。”

“父親要等什麽?”

“一個由頭。”汪知府暗聲道。

汪學之從書房出來,心中愈發堵悶起來,正準備去花園走走。

忽聽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汪學之轉頭一看卻是汪立之。

汪學之駐足,笑問了聲:“這般急往哪裏去?”

“府裏悶的很,往後園逛逛。”汪立之答道,見到這個溫和的兄長不免也慢了腳步,他原以為只要他留在夔州定能時常見到寶璐的,誰知他父母親發了一通脾氣之後還不罷休,竟還將他禁在家中,道是外頭流民多不安全。

汪學之溫聲道:“我正巧要到後頭走走,不若一起?”

汪立之聽他這般說也只好跟著一起去了。

“這兩日可曾有向父親請安?”汪學之知汪立之前兩日被父親訓了一頓,這兩日正堵著氣。

汪立之撇了撇嘴道,“我若去了定然叫他教訓,還不如不去討罵。”

汪學之也嘆了一口氣道:“也是你太任性,都到襄陽了還趕回來。”

汪立之道:“這般大事,夔州又這般近,你們叫我如何放心上京,便是上京了也不安心,日日想著家中的,與其這般還不如叫我在家中安心些,這事我已經教父親罵了好久,大哥就不要再說我了罷。”

汪學之心中嘆了一口氣,父親雖罵他沖動,私底下卻也對他說,立之一片赤誠亦是難得。

汪學之道:“雖是在家中莫要荒廢了學業,父親事務繁忙,你作為人子也該時常關心之。”

“知道了,知道了大哥。”汪立之深深做了一揖,這大哥堪比老夫子,他只有服帖聽訓的份。汪立之心中雖惦念著寶璐,但這一時不得出去也只好在家中散誕散誕。

城中流民越來越多,已開始偷盜滋事,寶璐的食肆也遭了殃。早上範哥回來說,食肆的門窗皆遭到了破壞,食肆內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寶璐聽了也心焦,忙讓杏娘去準備轎子,她要親自去看看。

飛劍聽聞寶璐要出門,自然不肯離開左右,寶璐只得帶著綠蘿、杏娘、範哥、飛劍並幾個跑堂的匆忙往食肆看情況。

寶璐到了食肆門口下轎先是左右看了番,外門瞧著都好,範哥說這些賊人怕是從後院翻進去的。

如今戰亂,寶璐也不能時時遵那男女的禮儀一概方便行事,提著裙便往裏頭去。

食肆裏頭,大堂除了櫃臺被翻亂,其他也無損毀,想來那些流民也知這種時候拿這些死物也沒什麽用。被翻得最兇的是後廚,沒有一寸地是完好的,俱是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大約是因寶璐將食物俱搬了走,叫他們撲了個空有些洩憤的情緒。

範哥看了也氣,道:“姑娘,我早上過來便是這副情形,我待會叫人進來收拾收拾。”說罷便要出去招呼人。

“範大哥稍等。”

寶璐側頭,見開口的是一向沈默寡言的飛劍,她也奇怪:“飛劍,有何事?”

飛劍道:“如今城中流民猖獗,我這幾日出去所見城中好些商戶都遭了偷,特別是這酒樓。姑娘的食肆開在這裏搬不走、挪不動,咱們也無多餘的人看住這裏,今日收拾好了,難保明日又來一批再翻一次,不若就這般放著好了。”

“放著?”寶璐有些意會飛劍所說的意思了。

“對,再有流民來一進便知是有人來過的,便不會費這個力氣在這搗亂。”

寶璐讚道:“飛劍所言甚是。”隨即對範哥說:“將大堂的桌椅板凳也翻一些。”又問飛劍:“依飛劍所言,何處可再做一些翻動。”

飛劍道:“方才我進來之時見食肆的招牌皆未摘下,不若趁此機會摘了去,免得惹人眼熱。”

寶璐深覺有理,忙讓範哥叫人去摘了。

範哥領人出去摘招牌,寶璐領著杏娘她們往樓上包間去。

樓上包間也未能幸免於難,每一間皆被翻過,所幸此次流民只為求吃得,房中貴重擺設一概未動。

寶璐此刻也不能心疼這些了,只挨個房間揀了幾樣輕便貴重的吩咐杏娘讓人搬到樓下去準備待會搬回宅子去,剩下笨重的也只能留在這裏了,她想著這些流民應不會打這些的主意。

來時幾個人空著手,回去幾人手中皆是滿滿當當抱了東西。

飛劍謹慎,恐這般招搖過市叫有心瞧了見惹來麻煩,便叫範哥拿些牛皮紙來裹著叫人看不大出來。

一行人轉過街角。

遠遠有兩個衣衫襤褸之人盯著寶璐一行人過來。小的那個道:“我們跟著他們去,瞧他們手上抱了這麽多東西,定是富貴人家,家裏定是有吃的。”

大一點的瞪了他一眼道:“你沒看見這麽多護院嗎,想找死啊!”

“這些人中看不中用,咱們去了那麽多大戶人家,哪個護院盡心盡職的守過夜,還不都是自顧自呼呼大睡,你就放心罷。”說罷便要起身跟去。

“別亂來。”大的一把拉住小的,“別的人我看不出來,但打頭的那個一身玄衣手中持劍的看起來有點真功夫,咱們得小心著點。”

年小些的道,“那我們就放棄這一條肥魚了?”

年長的笑的賊兮兮道:“這些有錢人家最喜樂善布施,咱們去乞討一番定能收獲點東西回來。”

寶璐在轎中思慮著,如今夔州城治安越來越差,宅子內是否要安排人巡夜。

“大善人救救我們一家呀!”

寶璐的思路被一聲慘哭聲打斷,她微微掀了簾子看,只見外頭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婆子帶著一個瘦小的小少年跪在轎外。

“求求善人救救我們,我們都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老婆子帶著少年不住的在外磕頭。

寶璐看了未免動了惻隱之心,召杏娘過來道:“咱們的宅子就在前面了,去給他們拿點吃的罷。”

杏娘聽了點點頭,“知道了姑娘。”

寶璐嘆了一息將簾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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