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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結交程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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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璐站在簾後看了全場,心中頗是感激那位年輕人,遂招範哥前來,道:“給那位客官單獨開一個問茶間,我待會親自感謝他。”

範哥點點頭道:“那位相公便是之前送我們絲綢的程相公。”

寶璐這才明白是那位杭州的程相公,她道:“請他上去好生伺候著,另外其他幾位大夫若是到了,交代人好生封了銀子送回去,你跟著捕爺去看看是否需要我們協助,順便註意下是他們三人只是幾個江湖騙子湊巧來我們店裏鬧事還是有人蓄意為之。”

範哥聽了明白了,他們如今在夔州城聲名鵲起,難免有同行嫉妒使計害他們。

寶璐交代罷,放下簾子仍舊到後頭忙活。

範哥這邊交代給店小二大夫的事,接著又請程相公上問茶間,然後才包了一些銀子追捕快去了。

程紀坐在問茶間,店裏小二只上了一杯清明龍井便下去了,道是請他好生等一會,他們老板待會親自做菜招待他。程紀方才已吃了些如今也不餓,所以一個人對著偌大一張花梨木的圓桌慢悠悠的品起茶來。

一刻鐘後,小二陸續送菜上來。

程紀看了眼,皆是杭州風味的菜品,暗道,這位老板真是有心了。

上完菜後,不一會,只聽得屏風後面一聲開門聲。佩聲珊珊,一道人影進來坐在屏風後。

“程公子請見諒,我是本店另一位掌櫃,今日程公子仗義解難本該當面致謝,但因男女身份不便,只得這般感謝。”

程紀心一動是那位姑娘!

他忙起身道:“姑娘多禮了,程某不過是舉手之勞。若說感謝該是程某感謝姑娘,若非姑娘上次購了程某大批絲綢,程某也無法這般快的回去伺奉母親。”

寶璐在屏風後如意紋高背椅上坐下,聽程紀此言便知是下面人多嘴了。不過她並不打算計較,那藕色帕子按了按唇邊的細汗,揚笑道:“看來下面人多嘴倒叫程公子上心了。”

程紀一聽忙道:“姑娘莫要誤會,小二也只是不想姑娘一片好心無人知而已。”

寶璐笑道:“我亦是看著程公子的貨物好才動了心的,說來也是正常交易,這般叫程公子掛心倒是叫我過意不去了。”

程紀道:“不管姑娘存何心思,皆是照顧程某之意,程某自當銘記在心。”

寶璐心道,這位程公子倒是個實在的人,有君子之風,對其人品多了幾分欣賞。寶璐道:“程公子莫要這般多禮,請快坐下。”聽程紀依言坐了,這才又道:“這一桌菜肴皆是我向程公子致謝之意,不知是否和你胃口。”

程紀亦是依言吃了一口龍井蝦仁,放下筷子讚了一句道:“與家鄉風味實無二異,姑娘有心了。”

寶璐聽他一舉一動這般拘謹,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進來本是為感謝程公子,誰知倒叫公子這般束縛連飯也吃不安生。”

程紀忙起身拱手道:“姑娘多慮了,此桌佳肴甚合我胃,只是方才在下面吃了些,故吃不進去許多。”

“又因上次聽聞姑娘在背後所為之事,佩服姑娘氣度,早有結交之心,只是當時不知是姑娘身份。如今既知更加不敢唐突,但內心實願意與姑娘交談。”

寶璐聽程紀坦白,倒是笑了:“程公子有君子之風,我若是扭扭捏捏倒顯做作,程公子今日相幫,我心中感激,也願交程公子這位朋友。”

程紀一聽內心十分激動,忙端了一杯茶道:“請問姑娘芳名。”

寶璐也不扭捏道:“姓沈名寶璐。”

“沈姑娘,在下姓程名紀,若不嫌棄直呼程紀便可。”

寶璐略一思忖,只道:“程兄。”

程紀也不勉強,只高興道:“今日能結識沈姑娘,程某心中暢快,願以茶代酒敬沈姑娘。”

寶璐亦端起身旁桌幾上的茶,站起道:“敬程兄。”

二人一同飲茶畢,這才客氣的坐下。

寶璐本就滿肚子疑慮,只是見程紀這般拘謹未能好好吃,心中亦不好意思多問,如今說開了倒是可一解心中疑慮。

“請問,程兄是如何看破那些人是騙子的?”

程紀笑道:“在下不才讀過幾年書,因屢試不中這才出來做貿易,在做貿易之前曾在醫館待過,方才我見那位白須老先生望、切不甚專業,遂胡謅了一丸子試他。”

“哈哈!”寶璐忍不住大笑起來,“怪不得我見那老者楞了下才接過去,程兄真是好計謀。”

程紀不好意思的笑笑道:“算不得什麽,往來貿易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了,不得不留個心眼。”

正說著,杏娘推門進來,對著寶璐一陣耳語,寶璐聽了也怔了一下,一時倒是拿不定主意。

程紀見屏風那邊默聲不響,便道:“沈姑娘是不是遇難處了,你若當程某是朋友,盡可說來聽聽,也許程某可以出一份力。”

寶璐聽著笑道:“程兄的仗義令我感動,也無甚大事,開店營業總會遇到的。”

“又遇到找茬了的?”程紀猜測。

寶璐笑道:“不是。”心想程紀並非魯莽之人,她如今新開店,她不便外出,而範哥又老實,不若說給程紀聽聽,遂道:“方才我交代範哥去跟著捕快,因怕衙門那邊還需協助。方才範哥回來說,見到捕快拐了彎就放了那三個騙子,那三個騙子亦給他塞了銀兩,我心道怕不是串通好的。”

程紀略一思忖道:“其實起先我懷疑他們訛人的時候,便考慮過許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有人蓄意為之。”

“程兄是說同行競爭?”

“並非沒有這個可能,我常年貿易,所見所聞有些人為了利益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官商勾結,只怕我們躲得了這次躲不了下一次。”寶璐敲敲腦袋,這事須得好好思量思量才行。

“姑娘,難道我們不可以去衙門告大老爺揪出這些壞心的商家?”杏娘忍不住道。

“萬萬不可。”程紀忙出聲阻攔。

“程兄有何高見?”

“不敢說高見,只是長年累月的一些經驗。”

“原聞其詳。”

程紀道:“範掌櫃方才所見只是三個騙子與捕快勾結,第一我們不知道這背後是否存在其他店家蓄意為之,第二亦不知除卻這捕快,衙門裏的大老爺是否有收受他們的賄賂。而沈姑娘新開此店,只求和氣生財而已,必定未過多的摸清這裏面的關聯。假使我方才所說的一二點都為真,那麽沈姑娘窮追不舍的話,也只會激怒對方,惱羞成怒後更加不計後果的來整垮食肆,且他們背後若有官府撐腰,我們有冤也無處伸。”

“這麽說來我們只能吃這個啞巴虧了?”杏娘沒了氣勢道,“但我們若一聲不吭,只怕讓人覺得我們好欺負,愈加的用手段來整我們。”

程紀擡頭看了眼屏風,見寶璐默聲不言,繼續道:“沈姑娘,出來做生意難免需要打點各路神仙,與對方爭個魚死網破於食肆也無益。不若攀交些交情,食肆方能在此長久立足下去。”

寶璐聽罷心裏其實是認同程紀,雖然程紀所說的一點都不光明,卻是血淋淋的現實。方才杏娘來報之時她亦在考慮究竟要不要追究下去,若是追究下去難免魚死網破,到時候店也難保。即便到最後她因謝嶠的關系保全下來,難免會將她牽扯出來亦會令謝家蒙羞。

在這個萬般皆下品的時代,商人猶是下品中的下品。而本朝對商人的歧視尤為甚,其原因為武宗先帝小時受過奸商欺負。後武宗先帝雖創業未半身先死,但□□立朝之後在追謚其為武宗皇帝之時為表孝心順便打壓了商人。因此在□□之時農民的衣服尚可用綢、紗、絹、布而商人只能用絹與布,更有一人經商全家日常衣著跌入商人行列,曾有一度商人子孫不得入仕,後這些制度雖在先帝之時已廢除,但對商人的歧視仍然在。

寶璐在食肆做事,因此處處小心死也不肯透露半分,無非就是怕玷汙了謝家世家書香的清貴之名,尤其怕老太太教人閑話。如今若是因此扯出她自己,扯進謝府,她是萬不願意的。

寶璐抿了抿櫻色的嘴唇拿定主意,當即道:“程兄說的對,我們開門做生意最要緊的是和和氣氣,今日之事既然沒損壞食肆的聲譽多究也無意。但此次事件足以提醒我,即便此次當真是江湖騙子,也難保日後沒別的同行嫉妒,所以有些該打點的地方,確實需要打點。”

寶璐迅速在腦中盤點了幾個夔州城內可以攀交的權貴,謝嶠第一個排除了,他雖會來食肆吃飯,但寶璐俱是沒露過面的,若是攀交難保不叫他發現了。夔州城第二把交椅是汪同知,他與謝家關系親近,就怕時間久了有個萬一總也不太妥當。下面便是侯通判,據寶璐上次觀察言行來看,是個十足的奸人,對上拍馬屁,對下擺架子,雖說小人趨利好結交,但難保不受其害,再下面的寶璐還未認識到一時也沒頭緒。

“程兄,我初來乍到也不知這衙門裏彎彎繞繞的關系,便是有心攀交也無門路可走。程兄貿易多年,常往來這夔州城,不知可有相好的大人,願為我們引見引見。”寶璐轉而去求程紀幫忙。寶璐根據自身情況,對於所需結交之人定位十分清楚,即一個地位並不十分高又能說的上話,只是她尚未摸清夔州城內官員之間的關聯,只得先求助程紀。

“程某往常是不停靠夔州城的但有貿易朋友常來往夔州城,沈姑娘若是相信程某,程某原為姑娘居中斡旋。”程紀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寶璐大喜,忙舉起茶盞感謝:“寶璐無以為謝,唯有清茶一杯相謝。”

程紀忙舉杯道:“沈姑娘客氣,既是朋友之交,只當鼎力相助。”

寶璐知日後還有麻煩程紀的地方,亦是不扭捏,感謝道:“今日因禍生福得程兄這一好友,因寶璐是女兒身,許多事情無法親自出面,日後還有許多麻煩程兄的地方,請程兄莫要煩我。”

程紀十分仗義道:“為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寶璐聞言也十分爽快,笑意滿面揚聲道:“寶璐無以為報,程兄既看的上寶璐的菜,那麽這家問茶間除卻一月三次的預約,平日皆為程兄開放。”

程兄爽朗一笑,“此項甚合我意,我若不盡十分力真叫愧對沈姑娘了。”

寶璐提起桌幾上青花瓷壺又倒了一杯茶道:“今日痛快,這一杯再敬程兄。”

“敬沈姑娘。”

二人喝罷,寶璐已然將程紀引為上賓,又特地吩咐人好生伺候著這才與杏娘下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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