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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到了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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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謝嶠正同吳豫告別,聽了些聲響往這邊瞥來,正瞧見寶璐正將兩包東西塞回去,隨即轉身便往甲板跑去,一身精白紅線繡邊的衣裙隨風飄動秀美嬌逸。

吳豫看了生出幾分興味來,道:“上次不是說好好清理,怎還這麽多人,你說你到底有沒有上心。”

“我自有分寸。”謝嶠不欲多話此事。

吳豫“嗞”了一聲,白了謝嶠一眼,“這話說的我像是婆婆媽媽之人。”說著覆而帶上興味,朝著小鹿般奔上船甲的寶璐道:“這個我倒沒見過,長得真不錯,也難怪舍不得。”

謝嶠手握玉柄折扇,瞧吳豫一臉孟浪,忍不住敲了他一記,“她便是去歲先皇賜的。”

吳豫反應過來,長長的“哦”了一聲,“便是你後來用《西山行樂圖》還了人情的那位沈家姑娘?”說罷又“嘖嘖”幾聲,一臉艷羨,“這圖換得值得。”

謝嶠見吳豫言語輕浮,忍不住又敲了他一腦門,“我已放了她自由,只是老太太離不開她,遂借住我府,你莫用那等語氣看待。”

吳豫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謝嶠,皺著眉道:“你向來不忌我開玩笑,何曾這般認真過。”說著又想到一事,“說起沈家姑娘,我倒是想起去歲在參知府做客那位沈家的杏花糕。”

那晚因著驚了參知府嬌客,謝嶠隨後讓飛劍護送了她們回去,後碰到老參知亦有說起,自然是知道那位嬌客便是沈七姑娘,而吳豫只聽了一耳朵只知道是沈家姑娘卻不知道是哪位姑娘。

吳豫又是意猶未盡,“想到那日糕點便想到李嬤嬤,可真叫人流口水。”

謝嶠自認沒有責任替吳豫答疑解惑,只是看他一副流哈喇子的模樣好笑,道:“你是來為我送行的,如今卻在這想著吃什麽,看來咱們的情分也不過如此。”

吳豫收起一臉饞相,道:“只是不想弄得十分傷感嘛!”說罷,拍拍謝嶠的肩道:“這段時間時局敏感,你出去避一段時日也好,日後總有機會回京的。”

謝嶠不欲多說這些話題,便拱了手道:“立夫兄不必太過擔憂,你身處這漩渦中應當小心謹慎。”

吳豫清朗回道:“雲霽兄不必憂心,我這點時務總還識的,他日我們再聚再把酒言歡。”

謝嶠笑笑與吳豫拱了拱手便回身上船。

謝嶠上船後,船員便抽板開船,寶璐站在船甲上強忍著傷感拼命朝趙姨娘和寶玲揮手,讓她們免受擔心。

謝嶠站在船甲看到寶璐傷感的模樣上前道:“你此刻若哭,她們必也看不到。”

寶璐沒料到謝嶠會過來,見他恰到好處的站在她的後側,正巧讓趙姨娘她們瞧著兩人竟像是依在一起,她擡眼對上他淡淡的眸色,以及這稱不上關心的語句,心中有懼但仍是感激:“寶璐謝過大人。”

謝嶠見她如此明白他的用意倒是笑了:“太過聰明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寶璐見船離得遠了,趙姨娘她們也模糊不清起來,方不露痕跡的回身退了一步恭敬做禮道:“寶璐不是謝府中人,即便只有五分伶俐的心也要當十分的用,寶璐如今仰賴大人生活,若是十分不識時務一分一毫不懂大人的用意豈不辜負大人的好意。”

謝嶠垂眸見她十分避嫌也不在意,捏著玉柄紙扇上前一步看著江湖風景,輕輕的敲著欄桿,眸中帶上幾分笑意:“沈七姑娘處處要顧及處處要顧全,活著豈不累嗎。”

寶璐答:“身為人難得有幸如爺這般天之驕子,進退自如,我等蕓蕓眾生只好小心求安穩罷。”

謝嶠聽了倒笑:“人生在世哪有真正的自由與超脫,不過都在這紅塵中罷了。”說罷轉身回艙。

那邊岸上,趙姨娘她們瞧得分明,謝嶠一上船便去尋寶璐,趙姨娘覺得這是對寶璐的看重,如今沈家與寶璐斷絕了關系,看到謝嶠如今待寶璐,她才算放心,又見謝嶠那般親密的與寶璐站在一起說話,一顆心完全安到肚子裏,握著寶玲的手道:“哎,謝大人這般對七丫頭,我心裏頭便放心了。”

寶玲含著淚點點頭,謝嶠看重寶璐是好事,她的心也能安下。

二人看著船漸漸遠去,直至天邊看不見才悵悵的回去。

船上幾日,寶璐多於老太太身邊伺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凡有謝嶠過來請安之時便借機出去,連對眼都不曾,便是司書司畫二人處處盯著她也指不出一個錯處來。

司書司畫二人見她十分規矩,又見謝嶠每日問候老太太也只是問候半句多話也無,一顆心中也漸安下來。二人□□之時,倒是道,雖出了一場大事,但到底有驚無險,還能將寶璐一下撇出去更是意外之喜。二人回頭一想倒更覺得那幾日疏忽反因禍得福了,暗暗的還慶,幸好有那奸細。

眾人在船上行了一段時日接著又坐了幾天馬車才到夔州府。謝老太太與謝嶠因是南方人,此番一路水船下來也還好,只是後面幾天馬車稍有些疲憊,寶璐不敢馬虎皆是隨伺左右,便是謝嶠過來問安也無空避嫌。司書司畫二人雖盯得緊但二人皆是北方人士,這輩子沒坐過這麽久的船,頭幾天還好,後面也實在熬不住多躺在艙裏休息,讓明兒、月兒二人伺候著,下了船亦是無力去挑寶璐的刺。

夔州府的府邸早已有人打掃幹凈備候著,謝嶠等人一到便可入住,謝老太太因坐車疲乏一到府邸便攜了寶璐先進了她的院,其他人等皆按主次進了各院,司書司畫仍是在內書房,杜姨娘挪了出來仍是單獨院落,在謝嶠後面的院子,謝老太太與謝嶠院仍隔著正堂。

一眾人歇了半日方打起精神整理行裝,寶璐本來被安排在謝老太太院的左廂房,後老太太緩了半日回過神來,道,杜姨娘尚有單獨一個院落,如今寶璐在謝府是客,豈能如此屈就,但若是安排在別處,寶璐到老太太院未免遠了一些,況老太太院西側已無正經的院落,東側過去司書司畫、杜姨娘她們就已占了兩個,倒是老太太院與謝嶠院中間隔著的正堂後面還有個小院子,老太太不欲寶璐住遠索性就安排在正堂後面的院子。

所以此刻寶璐坐在院子裏,東側可見謝嶠院的後樓,西側可見老太太院的後樓,她正好夾在中間。

司書司畫二人見了這布局不免生了些話,這般正經的院落怎輪得到一個外人來住。這話傳到寶璐耳中,她也充耳不聞,謝府老太太最大,謝老太太愛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她安生住著不生事便罷。

此後每天寶璐只來往於自己院子與老太太院,司書司畫二人暗暗觀察了一個月,見連寶璐貼身的兩個丫環綠蘿與翠蕓都不曾往東側謝嶠院移過一步,又見謝嶠每日回來只一人閑處書房中,雖不親近她們卻也不曾提起沈寶璐。二人思量一來還是在國喪期,二來如今各人身份不一樣行事必受拘,三來此番外貶謝嶠必然十分受挫也無胡鬧的心,二人自信憑借多年對謝嶠的了解,只要日後多加軟語寬慰,謝嶠必能想起她們二人的好來,遂也不再將沈寶璐放在心上,只是想著之前在京城的事情,二人平白受了些氣,心有不甘,安分了一段時日生了一回閑話,說是寶璐與謝府非親非故在謝府白吃白住的臉皮忒厚了的。

謝府下人除卻老太太院及各人身邊跟著的,皆是後來到夔州新買的,一來對之前的事不了解,二來見寶璐只是客居,司書司畫二人卻是正經主子身邊的人,兼而這些下人人員素質不如京城的,難免閑話多起來,有事沒事聚在一起磕牙。

寶璐自然也是聽見了風聲的,心中明白司書司畫二人如今緩過勁來,又來針對她,但她如今十分拎得清,充耳不聞便罷。

但寶璐忍得住,外面的下人卻是當她好欺負的,加之司書司畫二人明裏暗裏的挑唆,這些人愈發將寶璐看輕去,有時竟當面也不忌諱。

翠蕓跟在寶璐身邊聽過一回,那日二人從老太太院回來,兩個婆子正坐在夾道上一邊的石階磕牙,隱隱約約聽見她們在說,沈姑娘就知道溜須拍馬巴結住老太太,怕是心裏對爺也有意思,這才賴著不走。

翠蕓氣不過大喝了一聲,“亂說什麽,看我不撕爛你們的嘴。”

兩個婆子竟也無十分懼色,只是笑嘻嘻慢騰騰的站起來:“哎喲,擋姑娘路了。”說罷,只虛虛的做了禮便轉身往另一邊去了。

翠蕓鼻子都氣歪了,指著遠遠離去兩個婆子的背影道:“姑娘,你看看這些人,什麽意思?”

寶璐淡淡道:“我不是謝府正經主子,自然沒資格要求別人,咱們客居謝府說來確實是在占謝府便宜。”

翠蕓噎了一口氣,吞不下吐不上,郁悶的要死。

二人回房,綠蘿正在做活計,見二人回來,忙起身給寶璐倒茶又見翠蕓一臉的不爽,問:“怎麽了,這般模樣?”

翠蕓撇了下嘴,朝外翻了個白眼,道:“還不是外頭那些亂嚼舌根的婆子。”

平日裏的閑話綠蘿也聽了些,自然明白翠蕓說的是什麽,她怕寶璐心裏不舒服,忙笑著道:“這些婆子慣是愛胡言亂語的,我們理會她們做什麽。”

寶璐啜了一口茶,雖不理會這些事,但也暗暗思忖,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當時求留在老太太身邊是因為無路可走,只能解決當下的困境。如今在夔州安定下來,府中又這般言語,老太太當然疼愛她,自然不會有這般心思,但她自己終究不能充耳不聞,也該思量著另謀它路。

綠蘿見寶璐不言語,怕她不痛快了,忙道:“姑娘,莫要放在心上,這等嚼舌根的婆子,改日我抓了一個回到畫屏姐姐那裏去,罰過一頓她們自然不敢再說什麽。”

寶璐放下茶盞,笑道:“咱們畢竟是客,這般動作反叫人笑咱們擺譜,老太太留咱們在府裏住已是寬待咱們,咱們如何還能叫老太太煩憂。”

二人心中雖知是這個理,但見寶璐整日教人閑言閑語終究氣不過。

寶璐見二人一臉慍色,寬慰她們道:“你們也不必十分氣憤,咱們住在謝府也不是長久之計,終究該好好做個打算。”

二人驚訝的問寶璐:“姑娘是說離開謝府?”二人立刻愈發擔憂起來:“咱們在這人生地不熟,又無旁計立身,我們二人倒不怕吃苦,只是怕姑娘受不住。”

寶璐見二人一臉憂愁,忍不住笑出聲,道:“你們也不必這般憂心,我又不是立刻就要走的,不過是想咱們該趁著如今的安穩好好謀劃謀劃未來出路。”

“未來?”二人還是奇怪,“老太太不是說會為姑娘做主,日後尋門好親事嗎?”

寶璐說到底還有一分不能隨意婚嫁的心,雖說老太太會把關,但盲婚啞嫁她實在還是惶恐的很,與其把自己的後半生交給完全不熟的一個人,還不如自個兒一個人想辦法立足來的安心自在些。但這些又不好說與二人聽,在她們的觀念裏到了年紀嫁人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她也不打算讓二人徒加思慮,便換了方向道:“咱們如今一無娘家可依靠二無兄弟扶持,即便嫁了人也是仰人鼻息,任人捏扁揉長,不若自己獨立些好過被人欺負。”

饒是寶璐如此說,二人仍是唬了一跳,道:“姑娘...姑娘...咱們幾個姑娘家如何...如何能...”

寶璐知她二人一時難以接受,便循循善誘道:“沈家與咱們斷了關系,你們覺得沈家還能依靠嗎?”

二人搖搖頭,一想到沈家就恨的牙癢癢,覺得他們太絕情了。

寶璐又道:“你們能保證日後的夫婿待我好,婆婆寬待我?”

二人想了一會,道:“不能保證。”寶璐聽了一笑,“這不就得了。”

“可是...可是...”綠蘿從沒聽過這等主意,依然惶恐,猶猶豫豫道:“原在我們鄉下,自己出去討生活的女人不是寡婦便是家中沒人的,我怕姑娘被人看輕...”

寶璐知道綠蘿是關心她,這裏不比先前,女人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若自己出去營生,不僅會引人詫異還會叫那些老夫子貶低,更有甚者可能會招人輕薄,只是事在人為,她如今只是存了這麽一個念頭,其他皆可徐徐圖之,她總能找到既能立身又能保全自己的法子。

寶璐不欲二人擔心,笑笑道:“你們說的也有道理,這事不急於一時,咱們暫且看看。”

二人聞言,以為寶璐被勸服了,也寬了心,遂不再提這事,只拿有趣的話說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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