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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發落姬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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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嶠一走,司書司畫當即落下淚來,杜姨娘亦是臉色煞白,惶惶不知東南西北,阮香與琴姑娘的臉色亦是不好看,只吳瑛勉強能自持,看向寶璐只淡淡一笑,挽了她的手將她扶起,道:“咱們走吧。”

寶璐點點頭,起身與她出來。

待眾人散去,司書方有些恍然回神,拉著司畫道:“我不想離了謝府。”

司畫臉色深沈,抿著嘴道:“咱們也不能離了謝府。”

司書此刻才反應過來,忙道:“是了,是了,無論如何咱們此刻必不能離了謝府的,若是離了謝府咱們出去還有活路嗎?”說罷,又拉著司畫道:“你道如今咱們該如何,爺已經發話了,咱們想留可沒這麽簡單。”

司畫拍拍她的手道:“今日爺在府裏,咱們也不好十分鬧騰,待明日爺上朝了,咱們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心軟,咱們若是豁出命去,老太太必不忍心。”

司書聽罷忙點頭,“對了,對了,咱們不比別個時日短的對謝府沒感情,咱們在府裏多年已經在府裏紮了根,老太太必也不忍心的。”

司畫點點頭,又寬慰她兩句。二人耐心等待明日,對其他聲音俱是不理睬。

寶璐與吳瑛從內書房出來皆是沈默著,謝嶠突如其來這麽一下,各人心中都無準備,此刻她也不便與吳瑛多說什麽。二人一路無話回了後園,在蘭苑前告了別。

寶璐回到青玉齋與綠蘿、翠蕓說了這事,道:“原先我剛來之時日夜盼著能得自由身,如今爺肯放我們出去,我倒是一下子迷茫了。”

綠蘿一下看穿了寶璐的心思,道:“姑娘不是那等貪圖富貴之人,若是那等疼愛子女的父母得了這話必是歡天喜地的,姑娘以後縱使嫁不了大富大貴之人嫁個清白人家也是有的,最不濟莊上的小子,姑娘這般人品配他亦是綽綽有餘,正正經經的做夫妻比在這不明不白的好些。但如今是咱們沈家,老太爺重名聲未必肯接咱們回去,就算肯接回去,三太太原已將姑娘賣了一次,況三老爺又是閑賦在家,指不定為了三老爺的前程又要害姑娘。”

寶璐心沈了沈,綠蘿說的話她何嘗不知,在謝嶠承諾給她之時她便已想明白,只是她太想要一個自由身了,想著先得了自由身日後諸事皆可慢慢籌謀,但此刻謝嶠突然發話,她倒一時迷茫起來,不知諸多事先周全哪一件。

寶璐思慮道:“姨娘在這,我又不能出了京,但若是回到沈家真真是羊入狼窩,極有可能叫她們再賣一次。”

綠蘿、翠蕓亦是點頭。

寶璐心事重重坐在桌邊,扶額深思,如今謝嶠好心放她們出去,她左右離不了京城,但若是在京城左右不能與沈家脫了幹系,但若離開京城...

綠蘿覷著寶璐的神色道:“其實...咱們在謝府生活也蠻不錯的,安穩無虞。”

翠蕓也道:“咱們去求求老太太定能讓咱們留下來的。”

寶璐敲了下翠蕓的額頭:“呆瓜。”又抿了抿嘴道:“謝府樣樣都好,只是姬妾太多,樹欲靜而風不止實在心累。”

綠蘿也是猶豫,聽寶璐這麽講倒也說:“也是咱們留下來也名不正言不順,謝嶠日後總歸是要娶妻的,到時候咱們也不知道是什麽結果。”

翠蕓也認同道:“姑娘長得這般好看,定會將姑娘當做狐貍精,天天想著怎麽害姑娘。”

寶璐失笑:“你倒是想的多。”

綠蘿擔憂:“姑娘,你說如今該如何是好。”

寶璐搖搖頭:“我也還未想周全,待我得機會與五姐姐商量商量。”

綠蘿、翠蕓一時也沒好主意也只蔫蔫的。

寶璐在青玉齋內坐了一會,覺得吳瑛回去應當也商量的差不多了,決定起身去尋吳瑛問問她如何打算。

她從青玉齋出來,正值春末,清風徐來竹葉嘩嘩作響,她擡頭望了眼綠竹倚風與平常無異,她轉身往前,陽光照在鵝卵石上明晃晃的,前邊一個人也沒,一聲話語也無,雖與往常無異但寶璐總覺得這後園死氣沈沈的。

寶璐到了蘭苑,裏頭仍是幽靜,她喚了兩聲不見人應,她徑直走到了吳瑛慣來閑坐的涼閣裏,裏頭也無人。一陣風來,長案上雪白的玉紙被翻得紛飛,寶璐忙上前拿了一條蘭花紋鎮紙壓住,紙上墨汁未幹,兩行娟秀的字“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寶璐怔楞,此刻才恍然大悟,原來吳姐姐對謝嶠也存了這麽一份心,她竟從未發覺過。

她低低一嘆,那前些時候...那如今...吳姐姐如何該是...

“沈姑娘。”綰色紗窗外傳來鈿兒的喚聲。

寶璐收拾了下心情忙出去:“鈿兒,我在這裏。”

外頭鈿兒紮著雙丫站在院子裏笑道:“姑娘在後院,叫我來喚你。”

寶璐應了一聲,跟著鈿兒往後院去。

後院裏吳瑛正坐在石榴樹下看棋譜,寶璐見了道:“姐姐好閑趣。”

吳瑛擡頭放下棋譜,笑道:“妹妹此番前來想必已有了決斷。”

寶璐在一邊的石凳上坐下,道:“什麽決斷不決斷,不過是求生活而已。”

吳瑛笑笑不言,寶璐看著吳瑛側臉姣好,氣度沈靜,終忍不住道:“姐姐這般心意爺知道嗎?”

吳瑛一怔,寶璐忍不住吟出口“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吳瑛聽罷,哀婉一笑,目光淒淒落在遠處高墻烏瓦上,低聲應著:“綠楊芳草長亭路,年少拋人容易去。樓頭殘夢五更鐘,花底離情三月雨。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念罷淒淒一笑,叫人看了也肝腸寸斷。

寶璐原以為吳瑛心思玲瓏早已將這內宅看通透置身事外看各人做戲,原也存了這麽一份心,想來亦是憐惜,仍舊問了她一句,“爺知道嗎?”

吳瑛頓了下,目光回轉,眼裏帶笑,“爺知與不知又有何分別,這府裏的美人多,他看不到我的。”

寶璐嘆了一息,“姐姐這樣好,爺看不到是他的損失。”

吳瑛看了她一下,帶了幾分不可思議笑了聲,眼角泛出淚花,“爺即便看到我,也不喜歡我這樣的。”

寶璐不信,瞪著眼道:“吳姐姐生的好,學問好,性子又溫柔,何人會不喜歡?”

吳瑛久久看了一眼寶璐,此刻方覺寶璐可貴,收回目光落在褐色的泥地上,有些自嘲道:“對比妹妹赤誠相待我實在羞煞,想那次爺受了你的宮絳,我明知妹妹不會主動對爺獻好,仍跟個深閨怨婦似的上門橫加指點,如今想想真是臉也羞紅,我又有什麽資格吃醋!”

“吳姐姐...”

吳瑛纖纖玉手一伸制止了寶璐,隨即笑道:“我知道你想解釋那日之事,但這些都已不重要,我喜歡他只是我一廂情願的事,他不喜歡我就是不喜歡我,這算不得錯事,爺喜歡誰是他的自由,若是因我喜歡他他便要做出回應,那府裏這麽多人他哪裏回應的過來。”

寶璐想,這便是一場無望的暗戀了,道:“吳姐姐,你以後該如何?”

吳瑛淺淺笑:“若一直在謝府可真不知何時會被這情愛給溺斃,如今爺放我一條生路,我怎肯在此自尋死路,道是從今往後了無牽掛才算真正的海闊天寬。”

寶璐看著吳瑛柔婉裏透著一股堅毅,覺得她才是真正豁達之人,即便控制不住自己一顆愛慕之心,卻也未曾因這份心打擾了誰,如今更是拿得起放得下,一股欽佩之情油然而生。

寶璐端起茶盞道:“妹妹以茶代酒敬吳姐姐這份闊達。”

吳瑛笑回:“見笑與你了。”說罷舉茶飲盡,決口不再提謝嶠之事,只與寶璐說說笑笑四季景色而已。

及晚,寶璐惦念著老太太的晚飯,如今雖說要走,但老太太待她不薄,對老太太盡最後一份心算是對老太太的回報。

寶璐從後園出來徑直進了永安堂後樓角門,穿過後院走上正房前游廊,巧見謝嶠從房中出來,寶璐見了他忙止步屈身做禮。

謝嶠走到她跟前問,“往老太太房中去?”

寶璐答:“早上老太太說想吃松鼠桂魚,我這邊過來做。”

謝嶠點點頭:“你有心了。”說罷欲走。

寶璐想,如今雖說謝嶠開恩放她們出去,但早上的事情沒說清楚,到底是她心中一根刺,就算走也要清清白白的走。

“爺。”寶璐喚住經過她身邊的謝嶠。

謝嶠回眸看向她,不知她還有何事。寶璐正色道:“內書房的事確實不是我洩露的。”

謝嶠微微一怔,不想她如此在意,旋即淡聲道:“我知道。”

“知道?”寶璐有些疑惑的望向他,又思及謝嶠上次在青玉齋所說之話,忍不住道:“難道爺早已意料到?”

謝嶠本不欲多跟她解釋這些,但看她小臉亦消瘦了一圈,思及這段時日老太太多賴她照料,耐著性子道了一句:“聖上剛繼位,退一步未必不是好事。”亦未正面回應。

寶璐卻是聽明白了,新皇剛繼位各方勢力都在重建中,外貶安穩一段時間未必是壞事,所以對於內書房洩露之事謝嶠才未認真追究,終究打發各人出去便清靜了。所以...寶璐不再多想,終究要走細較也無異議。

寶璐道:“倒是寶璐多想了。”

謝嶠道:“自個兒心裏明白便好,老太太也未曾受驚,我承諾你的事依然有效。”

寶璐微微一笑,“多謝爺。”

謝嶠露了一點笑意應下,這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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