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再見寶琪

關燈
沒幾日永安堂傳來消息老太太要去護國寺上香讓她們幾個都跟著去散誕散誕,翠蕓不知哪得來的消息,說是老太太是替爺求姻緣,所以各房各院都要去。

寶璐失笑,謝老太太為了謝嶠的終身大事真是不遺餘力。

謝老太太說去就去,只一天時間永安堂便備足了馬車點齊了人。翌日一早,眾人皆在二門外準備上車出發。

謝老太太打頭一輛由孫嬤嬤陪著,後面是杜姨娘。

司書司畫二人自覺比別個高一等,自然是要做第三輛馬車,阮香含譏帶諷,“都未擡了姨娘,哪個不是一樣,哪個又比哪個高一等。”

司書氣不過,冷了橫眼看去道:“我們可是禦賜的,可不與那些野路上來的坐一處。”

阮香冷笑一聲,一把拉過寶璐,“若說禦賜,沈妹妹也是禦賜的,也該是坐這輛。”

司書、司畫二人冷看了一眼寶璐,撇過臉去,冷聲道:“別以為禦賜的老太太又給了點東西就有多大臉,連爺的門都沒進過,有什麽資格說話。”

寶璐自認是個受冷落的,也不與她們強辯,道:“兩位姐姐說的是了。”

二人冷哼一聲正欲上車,阮香卻不服氣,諷聲道:“你們不也就內書房伺候,爺的院門踏進去過嗎?”

“你?”司書一下被激怒了,橫眉豎眼的像是要吃人,寶璐恐三人吵起來,自己無妄受牽連,忙拉住阮香道:“阮姐姐,阮姐姐咱們後面坐吧。”阮香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寶璐死死的拉住她,不讓她再與她們起沖突,司書司畫二人這才勝利般趾高氣昂的上了馬車。

二人的馬車一走動,阮香就一把甩開寶璐的手,“沒見過你這麽窩囊的,你就坐進去怎麽了,就氣死她們。”

寶璐低聲討饒道:“阮姐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阮香猶不服氣但對寶璐的爛泥扶不上墻也奈莫何,正好後面馬車上來,她一跺腳,“讓我自己清凈清凈。”說罷便冷臉提裙上了車。

吳瑛幽幽的走到寶璐身邊看著遠去的馬車道:“都是無根的浮萍,爭這些做什麽。”

寶璐笑道:“人人若都能如吳姐姐這般看開就好了。”

吳瑛笑道:“你在這個園子裏難免牽扯到你,看來你也免不了被人記恨。”

後面馬車上來,寶璐攜了吳瑛上車,簾子放下,寶璐笑道:“我只管裝傻充楞便是,左右不進爺的院,外頭也不十分恨我。”

吳瑛笑道:“樹欲靜而風不止,你瞧你前次才得了老太太的東西,司書二人今兒就拿出來諷,莫說是有心人士,怕是阮香也不會放過這等打壓她們氣焰的機會。”

寶璐嘆了一氣,“我少不得要給人當槍使。”

吳瑛點點頭,“不過你也別太煩惱,以不變應萬變。”

寶璐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京中護國寺是為國寺,京中達官貴人多來此處祈福做法事,寺中人對此也見怪不怪,除了宮裏的過來祈福,其他的倒也不必清場。

馬車緩緩駛去,寶璐透著微微飛起的車簾往外看了眼,外頭雖是寒霜未消卻已是一派生機勃勃景象。接近護國寺,山腳下已有些小販來往,無非販賣些香囊佛牌亦或是些熱騰騰的點心,謝府這些俱是備足的自然不會逗留,寶璐掀了簾也只是看個熱鬧。

馬車行過三三兩兩挑著擔子的小販,寶璐不經意一瞥突然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定睛一瞧卻是寶琪,她穿著一身藏藍撒花長棉襖,頭上挽著髻圍了一圈青灰的方巾,腳邊放了兩個擔子,上面熱氣騰騰的冒著煙是幾塊方糕,此刻她正揚著笑在叫賣,臉上未施粉黛卻自帶兩坨健康的胭紅,氣色看上去比在沈家之時明朗許多。

在沈家之時,寶璐雖頻頻吃她暗虧,後趙姨娘又恨她逃了,厄運降臨在寶璐身上,寶璐卻不十分恨她,說來在最後時刻她也暗示過她,只是那時她未明寶琪又如何能明白說出來。寶琪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不屈服命運並且抗爭到底的女子,某種程度上寶璐甚至佩服她,她從來不曾為生活的黑暗所打倒,永遠保有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及熱枕。寶璐有時自問還不如寶琪,沒她那股拼勁也沒她那股積極的勁,如今的日子全然是老天垂憐。

寶璐既看到她,也不能熟視無睹,見她如今穿著打扮全然不見往日沈家風采,未免有些心酸。馬車剛駛過去一丈路,寶璐便喊了停,對著吳瑛道:“我瞧見我六姐姐了,我過去聞聲好。”

吳瑛見外頭人員雜,道:“我同你一起過去。”

寶璐搖搖頭,“吳姐姐先走,我一會就上來。”說罷要掀簾下去,外頭的婆子恐出事要擔責,忙道:“姑娘莫要亂走,恐老太太問起。”

寶璐從裙邊香袋中翻出一塊碎銀塞給她道:“我去去就來,媽媽在前頭等等我,左右不教媽媽擔責。”

婆子貪財卻也怕責罰,一時猶豫,吳瑛見狀,道:“你盡管放她下去,若出了事,我擔著便是。”

婆子聞言這才不說話,寶璐見狀趁機一掀裙跳了下去,馬車繼續往前去,寶璐往後回去沒兩步後面馬車上的綠蘿、翠蕓見她下來,也忙跳下來陪著。

寶璐笑道:“我不過說兩句話,這麽多人倒是引人註意了。”

綠蘿擔心道:“也顧不得那麽多,左右不敢教姑娘一人在這裏。”

寶璐見二人已經下來,也不再說什麽,繼續往寶琪方向去。

三人一走近,寶琪便看到了,遠遠的便揚起笑:“七妹妹,今日這般有緣。”眼中分明都是歡喜,半分未見當日的刻薄與算計,害寶璐一時適應不過來,生生的憋不出一句話,幹巴巴道:“真的很巧。”

寶琪爽朗的笑了聲:“原都提醒你了,沒想到還是沒逃過,不過今日看到你,覺得比我想象中好些。”

寶璐不好意思的笑笑:“謝府並非虎穴,生活倒是自由。”

寶琪點點頭,“見你如今還能笑得出來我便放心了。”見她三人站著,又忙道:“肚子可餓了,來吃塊發糕,我知道翠蕓慣是貪吃的。”說著切了三塊塞到寶璐三人手中。

寶璐肚子雖不餓,但寶琪一番好意也先咬了一口,翠蕓、綠蘿二人仿佛不認識寶琪一般,瞪大眼睛瞧著她。

寶璐一口發糕下肚,意外的覺得還不錯,要知道寶琪往常雖會些但大多也是耍些小聰明從她這邊得的,寶璐不經意瞥過寶琪的手,那雙手已不覆往日的白嫩已然有些粗糙的樣子。

寶琪見寶璐三人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如今這番形容叫你們見笑了。”

“六姐姐如今過得可還好?”寶璐有些心酸的問她。

寶琪一怔旋即笑道:“過得很好,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也不必想著哄誰開心,討誰歡心,自在的很。”

寶璐不禁笑了一聲,“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又見她辛苦,忙要從香袋中翻銀子出來,寶琪見狀忙按住她的手道:“妹妹使不得。”又湊近低聲道:“那日父親將我趕出來,雖說沈家一分一毫都不教我帶出,但在送永和王府之前,我已將體己貼身藏在了身上,七妹妹在謝府高門大戶,裏頭免不了要用錢,莫要破費。”

寶璐見她說的不像是假話,但若當時她已將體己帶出來,如今也應夠她二人花銷的了,何以還在此處叫賣,道:“六姐姐何致這般辛苦,妹妹看了實在不忍。”

寶琪的臉上飛上兩朵紅雲,她朝遠處努了努嘴,寶璐順著方向望去,只見遠處蒼勁的老槐樹下站著一位書生,身穿青衣手拿書本,正搖頭晃腦的在讀書。

“那就是...”寶璐問。

寶琪點點頭,“父親雖不看好他,我卻對他有信心,但也不能叫他知曉了家底,免叫他驕逸奢侈了,他日日見我起早貪黑辛苦做發糕出來叫賣,那一份出人頭地的心便一刻不敢松懈。”

寶璐當真的佩服的五體投地,她這位六姐姐只要認準了一件事情,沒有做不成功的,如今她能放下大小姐的嬌慣,一點金銀不露,挽起衣袖紮起頭發去做普通婦人操持家務,為的就是激勵相公勤讀苦學、考取功名,寶璐當真是佩服,不免對她豎起一個大拇指。

寶琪有些不好意思道:“叫妹妹見笑了,為了我們日後的好日子,少不得要磨一磨他。”

寶璐道:“六姐姐嬌滴滴的一個大小姐,都能這般辛苦操持,他看在眼裏疼在心裏自然不敢松懈,今年秋闈定能高中。”

寶琪聽了掩不住的歡欣,“若能如此也不負我一番苦心。”又道:“正立是體諒我的,見我出來賣發糕,他這邊要讀書又不放心我,遂日日背了一個書袋坐在那棵槐樹下,一邊候我一邊讀書。”

寶璐聽了,心中這才算放心,功名不功名的都不重要,難得的是二人之間的這份情。

寶璐握了寶琪的手道:“六姐姐,姐夫對你這般上心,我們做妹妹的也就放心了。”正說著前頭已有婆子來催。

寶琪忙道:“妹妹快上去吧,莫要討人不快。”說著又要切塊發糕給她們包去。

寶璐忙按住她的手婉拒了,道賣賣還能賣些錢,莫要在她們身上浪費了。

寶琪笑笑,不過是些小東西。說著又想起一事,拉了寶璐低聲叮囑了兩句:“聽說趙姨娘認周嬸子家的二富做幹兒子了,我前幾次進城,可不巧看到那二富往那賭坊裏去,我雖有幾年沒見他了,但他的模樣與小時候一樣,一點沒變,我定沒認錯的,你若見了趙姨娘提醒著些,在錢財方面多個心眼。”

寶璐心一沈,怪不得趙姨娘老來找她要錢,莫不是體己都讓這二富騙光了?

寶琪見寶璐臉色不善,忙道,這只是她猜測,莫要下定論,多與趙姨娘說說方是。

寶璐向寶琪道了謝。寶琪見婆子等著,忙揮手道:“快去吧,快去吧。”寶璐握了下她的手這才回身往馬車這邊來。

路上翠蕓捧著方糕一臉的疑惑:“今天的六姑娘和往常的六姑娘不太一樣了。”

寶璐微笑:“願她以後都能這般自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