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新年過的平靜，年前趙姨娘又來了一趟，因著年關時候明學、明理亦是熱熱鬧鬧的娶了媳婦，寶璐自覺身份不便便未出現只托趙姨娘帶了兩份禮。趙姨娘這次倒是沒要東西，道是寶璐正月便要及笄了，倒送了一個金簪來，寶璐因生在正月十三，臨近元宵節，往常在沈家之時，趙姨娘高風亮節道是小孩子生日而已無需刻意與元宵節合一塊便是，遂每一年的生日在元宵節上大夥祝福下便可。

謝府因謝老太太回了來，正月裏往來問候的人不斷，謝老太太不堪其擾便稱身子不大爽利，閉門謝客，所以寶璐依舊不得機會。

待到正月十三，寶璐及笄。

一大早綠蘿、翠蕓兩個給寶璐穿了一件雪青色蓮花紋交領短襖外罩了妃色的半褙，下著雪青色羅裙，頭上挽了一個流雲髻周邊綴以幾個小花金簪，最後綠蘿鄭重其事的將趙姨娘送來的那只金簪簪入發道了句：“喜賀姑娘及笄。”

翠蕓拍著手道：“姑娘今日可真美。”

寶璐笑道：“雖只咱們三人，咱們也樂一樂，翠蕓你待會去拿些銀子，你想吃什麽盡可讓婆子們去買些，晚上咱們自個兒擺一小宴。”

翠蕓拍著手道：“買來的不如姑娘做的好吃，好久都沒吃到姑娘做的，不如姑娘做兩小菜，咱們吃的更開心。”

綠蘿戳了她一指頭：“貪吃鬼，今兒姑娘及笄，哪有讓她下廚的道理。”

寶璐道說無妨，自打來了謝府多有拘謹，謝老太太雖是南方人但她這後園的卻多是北方口味，別說翠蕓連她都有點想吃，當即道：“你送點錢給廚房的蔣媽媽，讓她晚上留著廚房讓我們使使，另你們想吃什麽也盡管去買。再去邀吳姐姐，請她晚上也過來一樂。”

翠蕓歡呼了一聲，拔腿就要往外去，說是先去請吳姑娘，再和鈿兒商量商量吃什麽好，綠蘿笑啐了一句便讓她去了。

待到晚上，翠蕓一切打點完畢，晚飯後寶璐便換了身簡便衣服到廚房去，半個時辰便弄出好幾個地道的江南小菜，翠蕓找了個托盤先將幾樣裝了進去，道：“姑娘，我先端回去待會再來接你。”

寶璐道：“也不必麻煩，左右只剩一鍋銀絲面，我撈起來便回來了。”

“姑娘等著我。”翠蕓不由分說端了托盤便出去。

寶璐揭開鍋，銀絲面在鍋中翻騰，她將早已放好佐料的瓷碗拿來一一盛了進去，碗中瞬間浮起薄薄的一層香油，寶璐再在各個碗上放了些許蔥花，瞧上去清鮮美味。

“可巧姑娘在這燒面。”

寶璐回頭見是一位陌生的媽媽，身材微胖，腰間圍著圍裙許是廚房的，便道：“擾媽媽休息了，我這邊快好了。”

那媽媽倒可親，道：“姑娘這面均我一碗可好。”

寶璐想是她晚上肚子餓過來找吃的便道：“媽媽盡管吃去，我那裏還有馬蹄糕，你也可拿些去吃。”

這媽媽也老實不客氣：“姑娘這麽說我便不客氣了。”說著便拿了一個木盤將一碗銀絲面一盤馬蹄糕裝了進去，面熱騰騰的散著熱氣，香味勾人饞蟲，媽媽問：“姑娘可是南方人，我瞧著這兩樣東西倒是南方的小吃。”

寶璐笑道：“我本是北方人，只是在南方待過幾年故會這些。”

那媽媽笑道：“不是我老婆子占你便宜，只是今晚老太太倒說肚子餓想吃點心，別的油膩的也吃不進去，倒是銀絲面清鮮可口想來一些，可巧廚房裏沒面了，嶠哥又慣不吃這面的他那邊向來不備，我想著吳姑娘是南方人許這裏有便過來看看，倒巧遇見姑娘已經在做了。”

寶璐一聽便知她是永安堂廚房的潘媽媽，心知這是好機會，便道：“這只是我自己燒著玩的，不知老太太口味，潘媽媽不若多拿幾碟，也好讓老太太有個備選。”

潘西家的一想也好，嶠哥也在，雖說他方才不想吃，但到底多拿著些去，再說若這銀絲面不合老太太的口味，到底還有別的總有一樣老太太合味的也省的她開火燒，笑道：“托姑娘的福，省我老太婆力氣了。”便將桌上的一碟鹽水鴨、一碗豆腐獅子頭、一碗蔥花蛋羹、一碗茶香蝦仁端了去。

寶璐心中一松，這麽些東西總有入得了老太太口的。翠蕓興沖沖過來一瞧桌上只剩銀絲面和香煎肉餅，“呀”了一聲，“怎麽只剩這麽點了。”

寶璐笑笑道：“我一個人給獨吞了，你少吃些減減肥。”

翠蕓嗔了句：“姑娘又笑話我。”依舊將幾樣裝了盤端回去，青玉齋熱鬧半宵不消說。

那邊永安堂，潘西家的將菜傳進去，花錦、秋微忙著擺桌擺菜。

謝老太太一瞧樂了，“這潘西家的如今會變戲法了，才讓她燒這麽一會的功夫便燒了這麽些菜。”

孫嬤嬤給老太太擺箸，笑道：“哪是她燒的，她不過借花獻佛。”

謝老太太問：“那還有誰，竟不知我們府裏還有這等能人。”

“是沈家的那位姑娘。”

謝老太太恍然大悟，“難得她一個北方人還能燒這些。”

“聽說她在宿遷待過幾年想必耳濡目染。”

謝老太太點點頭，拿起調羹舀了一口銀絲面湯，清鮮可口，讚了一句：“著實不錯。”又對著孫嬤嬤道：“我記得這姑娘來時還未成年，今日又燒這銀絲面莫不是今日及笈罷。”

孫嬤嬤笑道：“這我倒不知，明兒去打聽打聽。”

謝老太太又夾了一粒蝦仁，滿滿茶香裹著蝦肉香，心中著實喜愛，便道：“便真是及笈便送副金飾去終究在咱們府，莫要虧待了她，嶠哥你說是不是。”

謝嶠難得休沐，日日清閑無事便過來陪老太太說說話，方才剛欲回去又聽老太太想吃宵夜，怕她吃多了積食便準備多坐會陪她吃好了再說說話消消食。正坐著，聽老太太問他，他也回了句：“是。”

謝老太太看謝嶠身形削瘦，知他平日裏公務繁忙，一旬有一天來永安堂吃便不錯了，多數時候都是外書房將就些，她也使人送過，但他也吃不了多少，多數是能飽腹的吃些，那些個小菜卻是動得不多。謝老太太道：“平日裏叫你多吃些你也不聽，今日菜多你也一起吃些罷。”

謝嶠倚在椅子上笑道：“老太太盡管吃自個兒的，不必操心我。”

謝老太太不依讓人添了碗筷，定是讓他吃些，道：“你定愛吃的，燒的著實不錯。”

謝嶠失笑，這些年不管是宮宴還是私宴，八大菜系不知吃了多少，什麽樣的山珍海味在他吃來也不過爾爾，不過是些菜肴他向來不註重這些。不過他見老太太堅持不忍拂她的意，便提筷夾了一塊馬蹄糕送入口中，本來無感，誰知這馬蹄糕入口即化，徐徐散開之後方有絲絲甜味滲出，從口中一直落入喉下。

謝嶠不經意又夾了一塊確實甜而不膩。謝老太太亦夾了一塊馬蹄糕見他連夾了兩塊，笑道：“老太太我沒騙你罷。”

謝嶠笑道：“這味道竟有些像李嬤嬤的。”謝嶠小時家中掌勺的是李嬤嬤，那時候潘媽媽還只是在廚房幫忙，李嬤嬤到底何種口味他也說不上來只是記憶中有一股甜絲絲溫暖的感覺，他來京之後口味未改，但任憑他點怎樣的名廚做來，色香味俱全，但總是少了那股暖意，今日這馬蹄糕倒令他想起春時砸在他臉上的杏花糕，那轎中的也是沈家姑娘，莫不是就是這位沈姑娘。

謝老太太笑道：“潘西家的是不惜力的，但比之李發家的終究是差了些，你小時候慣愛吃她做的，她也最疼你，你去常州府學那幾年，一有人往常州去，李發家的天不亮就要起來做點心給你捎去。”

謝嶠笑道：“倒是便宜吳豫那小子了。”說罷又舀了一碗豆腐獅子頭，湯鮮味美，一碗下去令人四肢百骸都暖起來。

謝老太太今晚胃口頗好，本只欲吃一碗銀絲面誰知還吃半碗蛋羹一個獅子頭，剩下的都落了謝嶠的肚。孫嬤嬤還笑：“兩位祖宗平日吃飯慣是挑剔精細的，難得吃這麽多。”

待至謝老太太休息之時，孫嬤嬤伺候她寬衣，謝老太太細想了會寶璐問孫嬤嬤：“你說沈姑娘人怎麽樣？”

孫嬤嬤將老太太的藕荷色緞繡石蘭紋的褙子掛在衣架上笑道：“樣貌是沒得挑的，平日裏也是規規矩矩未聽到有什麽興風作浪的事情，去歲後樓邊角門之事老太太不還讚她心慈嘛！”說著扶謝老太太躺下。

謝老太太躺在猩紅團壽紋枕上側過身對著孫嬤嬤道：“上次我做壽之時，王老太太過來和我坐一處閑嗑，也說了一嘴扯到沈家姑娘，她對這個七姑娘印象也不錯，道是除卻出身，樣貌、人品都是頂好的，你說...”頓了下又道：“咱們謝家自祖上起便是不計較門楣出身的，只看個人品性，我瞧這沈姑娘得我眼緣。”

孫嬤嬤笑道：“最終成不成還得看嶠哥緣分，往常老太太不也道過杜姨娘踏實，司書司畫盡心，最終怎麽樣，還不是一樣。”

謝老太太聽了也嘆了一氣：“這個孫兒也不知道他想什麽，怎就不定性呢？”

孫嬤嬤安慰道：“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太太您就自個兒吃好喝好便好。”

謝老太太雖有心，但這事強求不來也只得悠悠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