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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呃...隔窗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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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爺的外書房是一明兩次三間房,每間連接處均以可開合的鏤空槅扇隔斷,人多時可打通三大間以待客,人少時亦可關起權做起坐之用。今日書畫會是王老太爺的私人會客,人雖有些也不算多只開了一間槅扇,挪兩間房做待客,而此刻寶玲帶寶璐進的就是剩餘未開的次間。

寶璐進入次間,房內的笑語聲愈發的清晰起來,有讚聲有說話聲有喝彩聲。寶璐的心沒來由的一陣緊縮,墻邊博古架上壘著的書卷、青瓷擺件等在眼前都要旋轉起來,未到夏日此刻已覺得胸悶氣短。

寶玲攜了她的手行往槅扇前,歲寒三友及喜鵲登梅報喜紋的槅扇既繁覆遮擋了一切無意掠過的視線,又留有空隙讓有心之人一探究竟。更妙的是槅扇的前邊另一間房內立著一塊紫檀底座八仙祝壽屏風,既讓寶璐有空隙可看,又擋住了這邊的動靜。

寶璐毫無準備的被推到槅扇前,透過一只在花間啼鳴喜鵲的背脊另一個屋子裏的景象一覽無餘。

屋中置著一個大四方的紫檀靈芝紋案桌,上邊壘著精白的紙,上頭有書有畫,房中有許多身著道袍、直身的青年男子,或站著或坐著或在案前圍觀。若說他們氣質長相如何,寶璐一概沒看清,此刻的她只覺得一陣一陣的眩暈。

並非是她害羞,此刻若是別的人處在這個位置,她在旁相陪定看的津津有味,還能給你評出個一二三等來。可如今上場的是她自己,其中意味是也許短短的幾眼可能會決定她的終身大事,這個事實怎不令她心悸,連這些人也要旋轉起來。

寶璐不經意的瞥眼,突然在一片靛藍中有一抹精白在眼前掠過。她定睛一看,只見一個摸約二十來歲的青年坐在紫檀靈芝太師椅上,玉冠束發,一身精白金線繡回紋靛藍滾邊的襕衫袍,腰間束一條杏白滾金邊的玉帶,佩了一對雲紋玉佩,兩手握著一把玉柄折扇閑適的搭在扶手上,眾人在討論書畫時他並不參與只坐在太師椅上聽他們講,聽到趣處偶爾微微笑。

“雲霽,”站在案桌前一位精神矍鑠穿著石青色行衣的老者轉向他,道:“這染毫之事你頗有造詣,不若你來瞧瞧。”

寶璐暗忖,這屋內只這一位長者想必就是老參知了。

被喚作“雲霽”的青年聽到喚便起身往案桌邊去,他俊眉修眼、身材頎長,幾步站定在案桌前,負手微傾,長身玉立,氣質清舉,如月出東山般清朗。

“這些都是有才之士。”寶玲突如而來的一聲低語,打破了寶璐的微怔。

寶璐忙移開視線,臉頰發燙,低聲道:“五姐姐我們出去罷,這幾眼能瞧出什麽。”說罷便先離開槅扇,推門往外去。

寶玲忙跟上去,低聲道:“你也不必害羞,這般相看也是常有之事,京中大戶人家疼愛女兒若有屬意的也讓小姐們躲在屏風後面瞧上幾眼。”

寶璐道:“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也沒什麽特別的。”

寶玲聽了暗急:“本想著這書畫會最是能展示才學的,看來還是急切了。不過也沒事,來日方長,老太爺也愛聚他們,待我細細打聽挑出那麽一兩個來你也有個準頭。”

寶璐對這件事慣來屬於不作為的態度,身份的局限使她無法更多的去參與這件事,有朝一日當真要嫁也只能寄托長輩給她找的夫婿人品不會太差。不過今日稍稍多了那麽點主動權,但也是霧裏看花無法明辨,幸好旁邊的人是寶玲,她可全然放心。再說這件事情,她若要多想亦是沒完沒了也無頭無緒,今日難得出來不過拋開來去踏踏春也好。

寶璐拉了寶玲的手道:“方才老夫人說後頭的花開的極好,不若我們去瞧瞧。”

寶玲知欲速則不達,寶璐難得來她心中也開心,遂也道:“我帶你去後頭的花園逛逛,老夫人閑暇無事也愛伺弄些花草,如今正值盛春都開了。”

二人將寶璐終身大事拋諸腦後,一路就往後花園去。翠蕓和文杏向來是志趣相投的,方才讓她們去玩,這會早已在花園內。

翠蕓見了寶璐二人過來,極開心的高聲喊道:“姑娘快來,這邊的花極美。”翠蕓在園子裏玩了半晌花,曬了半晌的日頭,此刻雙頰微微有些發紅,笑容卻是極燦爛,杏眼圓睜十分明亮。

寶璐進園子一看也嘆了一句,果真是漂亮,不消說那些奇石異樹,假山曲水,光光是滿園的花已叫你目不暇接,放眼望去只覺得重重覆重重姹紫嫣紅如紙上丹青,令她也不禁忘我。

寶璐與寶玲一路游玩進去,穿過桃李夾道春風襲來落英繽紛,走上石橋低頭看流水落花,清風拂過帶著花香灌滿衣袖。

走了一路,四人坐在溪流邊假石上小憩,寶璐捏著紗帕按了按額邊的細汗,笑道:“五姐姐,這裏倒是有幾分原先宿遷之貌。”

寶玲道:“老夫人生□□花,這個園子的盛春之景堪比江南風光,黃國公家的小姐們最愛來這個園子辦詩會。”

一陣春風襲來夾裹著淡淡花香,有幾片花瓣悠悠落下劃過寶璐的臉頰慢慢墜落在茜素青色羅裙上。寶璐擡頭望去,原來溪邊一片枝蔓蜿蜒的樹是杏花樹,方才倒沒註意,如今杏花俱開了,如煙似霧附在枝邊惹人喜歡。

翠蕓拈過落在肩頭的杏花送到嘴邊咬下一片花瓣吃,笑道:“姑娘,這杏花的味道和宿遷的一樣。”

寶璐笑道:“都是杏花怎會不一樣。”又想到原在宿遷時也曾那杏花做過杏花糕,今日瞧著杏花嬌嫩,不禁技癢,便提議道:“不若我們做些杏花糕如何?”

翠蕓頭一個跳起來響應:“好好好,姑娘做的杏花糕最是香甜好吃。”

寶玲也來了興致,“我早幾日也有如此想法只是不得空,今日倒巧,逢七妹妹來我也有口福。”

平日裏拘在閨中的姑娘們難得來的興致,文杏飛快的搬了張凳子過來,寶璐興致高要站上去摘花,惹得寶玲緊張,在下面扶住她一步不敢移動,翠蕓、文杏皆兩個展了帕子站在下面一朵一朵的接寶璐摘的花。

因臨時起意未有備料,發面也需要幾個時辰,寶玲便使了個人先回沈府說一聲,留了寶璐下來吃晚飯。

因王老夫人喜愛寶璐,晚飯時候特使人讓寶璐過來一起吃飯,二人飯畢,便同老夫人告了退,幾人仍舊做杏花糕去了。

待第一批杏花糕出爐,外頭天色已微沈,寶璐讓文杏先送去給老夫人嘗嘗。

文杏回來道,老夫人讚不絕口,說是入口即化從未吃過這般軟綿香甜的。

寶璐想起寶玨之前可憐兮兮的要求她帶吃食回去,遂將剩下的糕團都上了籠蒸。

直至入夜,寶璐方收拾物什準備回去,翠蕓用了一張杏白幹凈繡著紅鯉戲水的帕子將寶璐留好的十來塊杏花糕包好,蒸籠裏剩下的還有些便讓旁邊的小丫環們分了。

這些小丫環聞著香早便來候了,方才已分了些,但有幾個嘴饞的仍意猶未盡,笑嘻嘻的在外守著,寶璐一說分了,如虎撲食般擁了進來將剩下的一些俱分搶了。

寶玲嗔了句:“沒個正形的,小心吳嬤嬤瞧見了各人要打掌心。”

眾丫環聽了吳嬤嬤的名號也怕,趕緊捧著東西要往外走,也有大膽的丫環笑道:“寶玲姐姐也在這呢,我們準沒事!”

寶玲嗔道:“我倒是成了替你們頂鍋的了。”

丫環們接嘴道:“寶玲姐姐最是愛護我們了。”一群小丫環說著你推了我一下,我喊了一聲你踩著我了,嘻嘻鬧鬧的出門去了。

文杏方才出去叫馬車,此刻進了來說:“有幾個相公住在城外,原來之時是相熟的另幾位相公去接的,方才怕時辰太晚出不了城,府中的馬車倒都先送他們去了,如今天色已晚馬車也進不了城,遂備了兩頂轎子在外頭。”

寶璐看著翠蕓道:“也不必麻煩給我們備兩頂轎子了,你同我擠一擠也不礙事,就是難為轎夫負我們二人了。”

翠蕓笑道:“我還怕擠著姑娘哩,方才吃了一肚子杏花糕正愁不能走個路消消食,回去不過四條街,我就走一會罷。”

寶璐道:“可別逞強,仔細回去叫腳疼。”

“我的姑娘,我自小就在田間長大,別說四條街便是十條街我也一溜煙跑去不帶氣喘的。”

翠蕓是個實心眼的,向來不會假客氣什麽,她說要消食必定是真吃撐了,不若這會走回去運化運化,不然怕半夜又鬧肚子疼。

寶璐遂起身依依不舍的同寶玲二人告別。寶玲又依依不舍的送出二門,將寶璐送上轎子又仔細囑咐翠蕓好生跟著,直到起轎晃晃悠悠一直擡出夾道看不見影了方才同文杏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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