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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寶琪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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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暖,便到寶琪及笄之日。

這日,陽光和煦,窗外春意鬧枝,隔著碧紗窗可聞翠鳥嬉鬧聲。寶璐穿上一件藕色齊襦長裙,搭上一條翠色披帛,綠蘿給她梳了一個流雲髻,整個人顯得嬌俏可愛。

自打這半年沈府得寵,沈宗榮風生水起後,寶璐也得了不少的賞。原在宿遷,每逢有東西送來寶璐處,趙姨娘總愛旁敲側擊的問,如今倒也不再過問。偶爾趙姨娘見了寶璐還讓她多些裝扮,否則不像個大家小姐,害的綠蘿自此都要把她往金貴了去打扮。今日也不例外,綠蘿先在寶璐發髻四處點了幾個精致小花金簪,再在發中插了一個金累絲蝴蝶簪,又在發邊添了一個流蘇小金簪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煞是好看。

梳洗罷,寶璐打開梳妝臺上紅漆底描金花的盒子,拿出一個銀鎏金累絲花囊。

翠蕓一瞧就不大樂意了,嘀咕道:“姑娘挑個中等份量過得去便罷,為何要將它送出去,倒也不說這個花囊又多金貴,姑娘匣中比這值錢的多多了,只是覺得這花囊實在精致可愛,給了她未免可惜。”

寶璐莞爾,今日是寶琪的及笄日,雖說寶琪往日裏對她多挑剔,但畢竟姐妹一場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失了禮數。這花囊原是沈宗榮有日在外偶見,覺得它實在精致可愛便帶了回來送給了寶璐,當時還惹了寶琪一陣眼紅,酸不溜丟了好幾天。如今寶璐正不知要送什麽及笄禮,見她喜歡,索性打了一個胭紅的如意宮絳將花囊串起來準備做及笄禮。

寶璐笑道:“今日終究是她及笄的大日子,咱也不能失禮了。”

綠蘿也讚同,“咱不學她那般計較的模樣。”

寶璐拿起花囊,起身斂了斂裙擺,出了房門往右側寶琪房間去。

房中寶琪早已梳洗罷,此刻正坐在小圓桌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桌上的絲線。她今日身上穿著一件蜜合色長襖,外罩著一件月白底百花樣半臂,下著一件淡青色馬面裙,發髻精致發簪精貴,襯的一張臉白裏透紅,嬌美秀麗,打眼一看周身氣度比在宿遷之時躍了一個臺階,只是神色有些不大樂。

杜鵑站在一邊似有些怯意,看到寶璐過來忙道:“七姑娘來了,我去給七姑娘泡茶。”說罷便飛快的出了門,害的寶璐以為自己羊入了虎口。

寶琪略擡了下眼皮瞥了眼寶璐,冷淡道:“坐。”

這氣氛想是有事,寶璐不打算淌這趟渾水,便將花囊放到寶琪面前道:“送你及笄禮,待會還要去老太爺、老太太那邊問安也就不多坐了。”

寶琪瞥了眼竟是之前她心儀了許久的花囊,臉上難掩驚喜與訝異,擡頭看向寶璐道:“這不是上次父親送你的?”

寶璐點點頭:“我慣不愛帶熏香什麽的,留著倒是浪費了,我瞧著你素日裏倒愛捯飭一些香料,不若給你更能物盡其用。”

寶琪對花囊自然喜歡的,瞧寶璐神色也不像是故意施舍的,心中也沒了方才那股子冷意,又想起平日裏自己素愛針對她,此刻拿人手短也不免有些氣虛。

寶琪擠出幾分不自然笑意,道:“老太爺這段時日感染了春寒,劉嬤嬤特地使人到各院說了不必太早去。反正還有一段時間,不如...不如你在這坐坐。”

寶璐寵辱不驚道:“不了吧,你今日及笄想必還有別的事忙,我也不叨擾你了。”

寶琪冷笑一聲:“不過虛裏巴腦的東西,又何曾真放我在心上。”見寶璐神色微驚,自知失言忙閉口不言,轉了話題,軟了聲調道:“你就陪我坐會吧。”

寶璐偏頭瞧去,雖對寶琪方才之話微感怪異倒也不打算究根問底,見寶琪不覆往日精明的模樣,眼神中多了幾分黯淡的神色,倒有些楚楚可憐之意,心一軟便坐了下來。

兩人都不適應這促膝長談的情形,一時尷尬的沈默著。

寶璐看寶琪有些落寞,暗忖今日怕是要當知心大姐姐了,但自打來了這裏,一個她年紀小,大家俱當她是小屁孩般,再一個她來這裏算到如今也不過四年光景,雖說平日裏言行已如這裏人般但前二十多年的習慣到底難改,難免有自然流露之時,自然不敢多說話,怕被人看出破綻,所以這些年只管裝聾作啞,少說少做,寶琪若是找她貪心怕是要叫她失望了。

兩人尷尬的沈默著,終究寶璐耐不住,不自然的清咳了聲,先道:“這段時日天氣倒好,後頭花都開了。”

寶琪“嗯”了一聲,似對這個話題不大感興趣,低著頭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寶璐吃不消這種尷尬的場景,剛想再找個話題扯個一兩句便準備告辭,突然寶琪擡頭問她:“趙姨娘這幾日可有同你說起你的親事。”

寶璐這個時候應當是做嬌羞狀,能臉紅更好,但打小就沒這種古代女子的心歷路程,實在是裝不來,又見寶琪急切,她嬌不嬌羞著實沒人關心,便道:“婚姻大事自有父母長輩做主,姨娘怎麽會和我說這些。”

寶琪冷哼了一聲,隨即意識到不妥,又換了神色朝寶璐貼近了幾分問:“如今京中正是多青年才俊的時候,明年你便及笄了也該考慮了,那些有適齡小姐的夫人們早就開始打聽了,趙姨娘不是個遲鈍之人,我就不信她沒什麽動靜。”

寶璐看著寶琪急切中帶點焦慮,突然想起那日許姨娘所說之事,心中已明了,寶琪如今不樂為哪般、焦慮為哪般。原寶瑩說親之時,還未定曾家,府中上下已是一片相看之勢,連她們都聽了三瓜兩耳,張家、李家、世侯家、國公家的都有耳聞,老太太更是常將葛氏叫到跟前熱切的討論,雖說沒想到最後花落曾家,但老太太那股關切的勁頭掩蓋不了。如今寶琪也及笄了,雖說此事急不來,但這段時日確不曾聽到哪個長輩提起這事,只許姨娘倒常往鄭氏房中去。

寶璐思及自己二人的身份,又想到寶琪的處境,心中不免憐憫,寶琪今日怕也是實在無人可說,才會軟了腔調讓她留下來。

寶璐安慰道:“老太爺慧眼如炬,子孫之事哪個不是安排妥當,我這邊言之尚早,你的只怕老太爺已是心中有數的。”

寶琪聞言,果有些按捺不住的喜色,眼眸晶亮的問她:“你說的是真?”

寶璐點點頭:“老太爺清高又愛才,若非舉人、進士出身還怕入不了他的眼哩。”

寶琪臉上慮色一掃而空,取而換之是喜不自禁:“對、對、對,那等粗鄙庸俗之人,老太爺還怕他壞了咱們的家風哩!”

寶璐道:“六姐姐也莫懷心事,這事長輩們自有主張,咱們只消做好本分便是。”

寶琪紅了臉,嗔了寶璐一眼:“誰懷心事了!”此時寶琪心情已大好,多日來的困擾豁然開朗,雖說不是準數,但她想著怎麽也八九不離十了,再看寶璐這會倒沒趁機取笑反是真心實意的,心中也生了些真心實意的感激,遂放下了那股子針對之意,倒是親熱挽起寶璐的手一同去問安去了。

寶璐見寶琪拂去陰雲,也不再多說此事,瞧她今日也是真心實意同她親近也不拂她的意,二人一同去正屋請安。

走進穿堂,正屋掩在庭中槐樹新長出的翠葉之後影影綽綽,寶璐、寶琪二人攜手而入。

晨曦微拂,寶璐微瞇著眼,目光落在這高墻之上,嫡出如寶瑩尚不能自己做主,又何況是她們,未來不知是何等模樣,寶璐沒來由的心一悸。

今日因是寶琪及笄,沈老太爺、沈老太太亦親自問了幾句,並讓劉嬤嬤端出了一套女四書並針線若幹給寶琪寓意知禮儉勤。這是沈家的傳統,沈老太爺給每個女兒都是這兩樣,即便是原先在宿遷,寶珍她們也曾收到,一視同仁。

寶琪接下這兩樣,分明松了一大口氣,這意味著她同別的姐妹並無分別。

沈家並非奢侈之家,府中姑娘及笄並無大操大辦之習,況這會又是庶女,鄭氏也懶得操辦,正屋出來後在自己房中給了寶琪兩只新打的簪子便算及笄禮。其他人等,如程氏主持中饋自然不能不有所表示,送來了一匹時興的四合如意雲紋樣綢緞,其餘的便以院房為單位,大房送來一對金鐲子,二房送來一副碧玉耳環並玉墜子。

入夜,杜鵑邊理著這些禮物邊不時給寶琪說道。寶琪有些心緒不寧,這些東西也引不起她的興趣,她坐在炕上,一只手搭在炕幾上托著香腮。

“吱呀”一聲開門聲,杜鵑回頭去看。

只見漆黑的門外探進一人,珠釵簡樸、神色小心卻是許姨娘。

杜鵑忙喚了聲“姨娘”上前迎她進來坐,又為她倒了一杯茶。

許姨娘前十幾年的日子在當丫環中度過,後十幾年日子雖擡了姨娘卻在冷落中度過,實在不適應別人這般待她,即便坐下也是局促的只挨了半張圓凳,看著杜鵑為她忙活著倒茶心中十分不安。

“怎麽遲還過來了?”寶琪微微皺了眉。

許姨娘忙站起來朝炕邊走了幾步,臉上帶著幾分歡喜與討好的笑,從懷中拿出一個包裹來放在炕幾上,左右翻開布包,裏頭有鞋、有衣、還有一副金閃的頭面。

“今日不是你及笄嘛!我也沒什麽給你的,便把這些年攢著的金飾托人打了一副頭面,你瞧瞧喜不喜歡。”

寶琪瞧了眼有發梳、金釵、步搖...眉愈發緊了,低著聲問道:“這些都打給了我,你自己可有傍身的?”

許姨娘聽寶琪話裏分明的關心,心中欣喜,忙道:“我夠的,夠的。我平日裏又無處用,吃的用的都是公裏的,用不著這些。”

寶琪最煩許姨娘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看了心中生煩,隨即音量不自覺急厲起來:“你該清楚,你可是沒兒子的人,日後我嫁了,這府裏就你一人,該留些在身邊好有個防備。”說罷只揀了個牡丹紋花鈿出來,將剩下的推還給許姨娘,“我留這只就夠了,其餘的你自己收著。”

許姨娘分明聽出了這厲聲中的關懷,眼眸閃過一點淚花,笑道:“你長這麽大我也沒什麽給你的,這都是我一個心意,你莫覺得難受。”

寶琪冷著聲道:“我有什麽難受的,是你總是活的稀裏糊塗的,活該被人欺負。”說著又看到布包裏鞋上、衣服上的刺繡精巧繁覆,愈發沒好氣起來:“我東西多著,今日大奶奶還送了一匹上好的綢緞來,上頭四合如意雲紋別提多精致,何要你這般傷神費眼的繡這些。”

許姨娘局促的笑笑:“閑著也是閑著,隨便做些也不費什麽事。”說罷也不知能說些什麽只管笑,像個不安的小孩。

寶琪頓了下,看她這般神色有些不忍,遂讓杜鵑將衣物之類的都收起來,金飾仍舊只留了一只花鈿,其餘的照舊用布包起來讓許姨娘拿回去。

許姨娘苦推不受,寶琪執意讓她拿著,中間又低聲喝罵了兩句,別的姨娘都知道往房裏頭刨東西,你倒是大方,本就是不受寵的,也該識些相,自個給自個攢些體己,將來難料也是個防備。

許姨娘被寶琪好一通連說帶罵方赤著臉紅著眼收下了,站在炕邊惴惴不安,看著寶琪像是要休息的模樣,自己識相的也該回去了,但難得過來一趟還想同她說會話,一時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杜鵑機靈,瞧許姨娘這副模樣忙將她請坐到炕上去:“姨娘你坐著和姑娘說會話,方才沏的茶你都沒喝,這會也有點涼了,我重新給你倒杯,新出的大紅袍,姑娘平日裏都不舍得喝呢。”

許姨娘看著寶琪臉色如常並不反對,這才放心又坐了上去,一邊又思慮著該說些什麽,正巧杜鵑遞茶過來,她忙接了過去,啜了一口方掩了幾分不安。

一口茶下肚,許姨娘將茶盞輕輕的放在炕幾上,擡眼看著寶琪,猶疑的問:“太太最近可有說起你的親事?”

“沒有。”寶琪沒好氣的說。

許姨娘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的再問了一句:“那老爺呢,有沒提起來過。”

“沒有!”寶琪拖長了音愈加的不耐煩。

許姨娘不敢再問,想說點寬一下她的心話,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囁囁了半天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沒本事害你們姐妹受苦了。”

寶琪冷著臉子,沒去瞧她,“各人有各人的命,我果真就是這樣的命,不是生在你肚皮裏也是生在別人肚皮裏。”

許姨娘擡眼望了眼她,沒從寶琪的臉色上讀出一點溫度來,遂死了心,嘆了口氣站起來道:“老爺、太太總會放在心上的,會放在心上的,你放心。”

寶琪反唇便想譏兩聲,一擡眼看許姨娘眼神黯淡,一張黃瘦的臉在昏暗的燈光照映下分外老氣,在她的印象裏許姨娘皮膚雖不算白但頗有光澤,眼神溫和明亮,怎麽一晃神竟顯出幾分老態來。

寶琪鼻子微微有些發酸,咽下了那些刺人的話,順著道:“你也回去睡吧,這些事老爺、太太沒放在心上,老太太、老太爺總歸會有個打算的,我終究也是沈家子孫也不會落了場面的。”

許姨娘眼神一亮,“是了,是了,老太爺若有安排必是十分妥當的。”

寶琪也難得的好脾氣,耐著性子又寬慰了許姨娘兩句。許姨娘安了心,這才帶著些愉快的情緒回房去。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準備五一覆更的,但是太懶了,很多章節都沒理順所以拖到現在,小可愛們久等了,現在應該不會斷這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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