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沈老太爺壽辰前一日，雪夕來替寶璐助陣將第二日看照茶水的人俱召過來在外書房處。

房門大開，寶璐坐在房裏頭，綠蘿、翠蕓兩個站在旁邊伺候著，門邊置了一個花梨木松鶴屏風，雪夕站在屏風邊露半個身子鎮著，下人們都站在外面。

寶璐坐在桌邊看了名冊共有小廝共有小廝十人，婆子丫環十人，讓綠蘿出去點名一個不差。

寶璐依程氏所言粗略先分為三批，那麽每一處差不多有六人，若是三班倒便是每次只有二人。如今情況，後花園是人集聚之地斷是不能少人的，正屋裏一般夫人、太太都會去同老太太說話也決不能少的，明日外書房這邊作為賓客臨時逗留之地雖比不上前兩處人多卻也不能缺了人，這般算來三人都已經忙得夠嗆更不論兩人，當即決定稍作調整。

燒制點心、茶水的配四人足矣，早上、晚上所需少些便分做二人輪值便好，下午客人多些四人俱要在。碟碗瓷盞的同理亦是四人亦做如此分配，剩下十二人俱做端茶送水，後花園人多些需七人，正屋人雖多，但老太太身邊的人也不少只需留在外聽候三人便夠，外書房便剩二人，只是如此安排他們就端茶送水的便沒得休息了難免會有人抱怨。

寶璐轉念一想，不如實行多勞多得制，按時辰計算賞錢，願意休息的人得了休息的時間沒話說，幹活的人得了賞銀也沒話說，如此甚好。

寶璐如此想但未說，先按下不表，她根據男賓、女賓情況將各處小廝、婆子的比例做了調整便令綠蘿出去將分配結果念給大家聽。

果不其然，大家立刻開始嘀咕起來，有些資歷老的婆子的嘴上不說，相互之間的眼色已經開始打起，她們自管自照常摸魚即可。

端茶送水組的抱怨自己沒得休息，不滿廚房茶水組的可以調班，廚房茶水組的說自己人少累得夠嗆，說瓷碟組的清閑，瓷碟組的說晚上大宴進出碗碟都是他們看管，一個都不敢漏，人手緊勞神的很，總之就是事少的嫌人少忙不過來，事忙的嫌時間長沒得休息，總之嘀咕個不停。

雪夕站在屏風邊聽得一清二楚，心裏也覺得有些不妥，只是不好在此刻講，務必要將寶璐的威信樹立起來先方能威懾眾人。

雪夕用力咳了一聲道：“嘀嘀咕咕像個什麽樣子。”

眾人這才一下安靜下來，若說她們欺寶璐年幼，對於雪夕卻是不敢怠慢的，畢竟寶璐只是個代班的，長久的還是程氏那邊，雪夕又是程氏跟前一等一得用的，在這些婆子面前如同半個程氏差不多，眾人一下安靜下來一時也不敢說什麽。

寶璐捏著時候差不多了，這才開口緩緩道：“我知道大家心裏都有不服之處，也知道這次必定是辛苦的，若是大家對方案不滿意那麽換一個方案如何，咱們也不調班了，就一組一組分起來然後組裏幾人自己調整幹活和休息時間如何。”

此話一出底下更是一片嘩然了，那幾個資歷老的婆子更是樂不可支，都說這姑娘年輕不經事，果然不錯，這種話放出來，只怕到最後都沒人幹活了，只剩幾個老實的照看著只怕也是怨聲載道的。

雪夕忍不住往屏風裏看了眼，只見寶璐正氣定神閑的舉著碧綠的瓷杯，低頭喝了一口茶，對外頭的嘩然聲置若罔聞，她也有些按捺不住想提醒一句，如此下去的話只怕明日要出事的。其實早在方才點名之時她已然覺得蹊蹺，若在大奶奶手中這方面定不止這麽些人，只怕還要另加十人才夠用。方才寶璐那麽分派已是不得已而為之，她看著也只能是這樣了，大家明日忙一點倒也過得去，如今這個口開出來只怕是沒幾個人做事了，明日必定是兵荒馬亂的。

寶璐見雪夕頻頻往裏頭瞧，知她的擔憂，隨即道：“不過我也想過在我手頭上可用的人不多，事雜人少必是忙的，我也知道這一日下來必定大家也是吃不消的，要說輪班又怕人手不夠，且怎麽輪每次休幾個這些都要考慮，如今時間緊我也想不了這麽多，況又是沒經驗的只好把大家都攏在一起讓你們自己內部商量怎麽做，你做連續忙了三、四個時辰覺得累得緊你便去歇歇也不打緊，你若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願意多幹些，我自然是高興。”

“但，”寶璐重重的加了這個字，確保外面的人都安靜的在聽方說：“照例壽辰後老太爺是有賞銀的，我原先也想過到時候這賞銀怎麽分呢，自然是該能則多勞的，即按你們明日所做的時辰算，我會把這些賞銀平均到每個時辰，會根據你們每個人所做的時辰發放賞銀。”

有幾個婆子依然不當一回事，心道，你又怎麽知道我做了幾個時辰，你還能跟在我屁股後面不成。

婆子們還沒得意完，寶璐立刻道：“明日寅時我在這裏點到，你們按自己所在組各自忙去，接下來我也不點卯，期間你們若想去歇息必得來我處領個牌子寫上休息時辰去，若沒來令牌子我自個兒或者雪夕姐姐等人各處巡看之時，若有一次不在我且當你出恭或者有急事，若是兩次不在便算你缺勤賞銀一分都無。”

眾人聽了有喜有苦，喜得是那些老實人人，往常賞銀說是說勞苦功高者得，但最後都是落入那些溜須拍馬之輩，哪像這次這般透明、公正，而且竟也不必羨慕別人調班休息，自個做著便是有錢拿的，這般行事只怕叫他們休息他們還不休息哩。苦的是那幾個備懶的婆子怕是一刻也不敢偷懶，萬一不走運被看到了便是一個子都無。

下面的人嘀嘀咕咕一會，倒是紛紛有些鬥志昂揚勢要明天拿個全勤之勢。

雪夕聽了也暗暗點頭，既保證了明日有序做事，又讓各人毫無怨言的做，且還讓他們保持了一定的自主性，這倒比平平派發賞銀還能激發積極性些。

寶璐見目的已達到也不多說，訓誡了幾句便讓他們回去歇息。

翌日，寶璐早早的便來到外書房，例行讓綠蘿她們點了個名，見人齊整，個個都有精神氣說了幾句註意事項便讓她們去幹活，然後吩咐綠蘿、翠蕓兩個：“或一個時辰或半個時辰去巡一回。”

雪夕道：“待會我跟她們一起去走走。”

寶璐笑道：“雪夕姐姐昨日露了臉，這些婆子、丫環們已安分許多。今日老太爺大壽，大嫂嫂定也坐不住要出來接待的，她如今身子沈身邊離不開人，雪夕姐姐還是去照顧大奶奶才好，若我這有辦不了的再去請姐姐也不遲。”

雪夕見寶璐這裏已是井井有條，這些婆子為了賞銀也不敢怠慢，遂道：“姑娘這裏秩序井然的我也放心，我們奶奶是個閑不住今日畢竟要出來的，我先回去看照著，若姑娘這邊再有什麽需要，便叫個人來叫我。”

寶璐點頭：“姐姐去吧，若真有事再請姐姐也不遲。”

雪夕依禮向寶璐她們告了別。

寶璐帶著綠蘿、翠蕓二人往回走，思忖著趁著人少先去各處走一回心中有個數，待到人多之時若有個不足之處也好有個準備。

此刻全府上下到處都用大紅的布幔裝飾著，隨處可見燙金壽字，路上丫環、婆子們來來已是忙碌。

一圈轉下來，寶璐瞧了各處丫環、婆子齊備，茶水充足已無別的可擔憂的。此刻沈府漸已熱鬧起來，後園戲班子已經咿咿呀呀開始唱起來，前頭來賀壽的人三三兩兩的開始過來。

寶璐回去歇了一個時辰趁著人來的不多又各處走了一遍，秩序井然，各處配合默契穿流在各院之間，寶璐這才稍安下心。

待到午後，賀壽之人愈發的多起來，有沈老太爺原先的學生、同僚，有各邊的親戚朋友，一時間可謂是桃李滿園、親朋濟濟一堂。

沈老太爺也是分外的開心，捋著胡子滿臉都是喜色。

午後，寶璐被請去後花園聽了一段戲，園裏各色寶樹香草，廊閣拔地而起，臺上做的是大富大貴的戲文，底下坐的是有權有勢家的夫人，精美點心可口，溫熱茶水源源不斷，太太、小姐們笑靨如花，乍眼看去端的是一個錦繡人家！

寶璐進入新蓋的清風閣，此閣東西兩邊為墻，墻上各開一個寓意為團圓的圓形窗取秋實之景，南北以十二扇如意、八仙紋的槅扇為門，此刻兩面槅扇大開，裏頭擺上桌椅，坐上了富貴人家的太太、小姐。

寶璐先到沈老太太身邊問好，沈老太太身邊正坐著一個穿著松綠色暗花紋長襖的婦人，氣度不凡座位幾乎與沈老太太相平，比其他人高出一截，此時正拉著寶瑩的手噓長問短的。

沈老太太道：“我們家四丫頭性子靜的，比不上她姐姐大方能幹。”又看見寶璐道：“怎就躲在房中，也該來園子裏和這些姑娘們見見說說話。”

寶璐微微笑不能言語，暗嘆今日這事做的真是費心費力還沒落好。

沈老太太身邊的婦人略微擡頭瞥了她一眼，便微笑著對沈老太太說：“老太太好福氣，府裏隨便出來一位姑娘都是好樣貌。”

另一位坐在旁邊點的婦人忙接著道：“龍生龍鳳生鳳，便有不足的總歸差不到哪去。”

眾人皆笑，寶琪站在沈老太太身邊也捂著嘴笑，一邊還拿眼神打量她，略有幾分嘲意。

寶璐真是奇了，這些人奉承沈老太太遺傳基因好，暗指她雖然是姨娘生的倒也沒拖後腿，其他人笑笑也就罷了，寶琪這般開心也不怕閃了舌頭。

沈老太太開心道：“這倒沒得說，我們家幾個孫子輩的倒都模樣齊整惹人喜愛，不過這都是其次，關鍵是哥們都肯學，姐們性子俱嫻靜這是最難得的。”

沈老太太身邊的富貴婦人，啜了一口茶笑道：“我們家老太太最念叨的就是這一點了，她道我們府孫兒輩的也就我們家君彥還肯學，其他的都是變著法子玩的，若非這兩天她身體不適，也願意出來走一走。”

沈老太太心中愉悅，只是不太好表現出來，樂呵呵道：“老夫人過譽了，侯府的公子們都是人中拔尖的，我們普通人家不能比。”

寶璐這才聽出來，這位氣質婦人原來就是大姐姐沈寶玟的婆婆餘夫人。說來她也是去侯府拜過壽的，只是那日人實在太多，她早就昏頭轉向，哪裏還記得。她偷偷往四周瞥了一圈，以沈老太太、餘夫人為中心散開去，都有葛氏、鄭氏、馮氏和程氏以及許多她不認識的夫人、小姐，寶瑩坐在沈老太太身後，寶琪站在旁邊湊著趣，敢情這一日倒是她一人在緊張忙碌，而聰明如寶琪怎麽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早就在這邊和各位夫人、小姐打成一片，不過倒是沒看見寶玨，寶璐在沈老太太跟前站了一會，便告了退過來尋馮氏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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