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貝兒帶著藍盾高中在上京學校的新校長準時出現在了易昀的基地，柯薇作為助理一同出席了本次商討合作細節的會議。

好久不見柯薇，再見面，她的狀態不比之前好多少，甚至看上去比之前還更加憔悴了。不過高盛熙出現時，柯薇的眼裏還是放出了光芒，就像迷妹見了偶像。

會議期間，憔悴的不只是柯薇一個人，頂著熊貓眼的易昀同樣是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易董事，你的臉色好蒼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會議正式開始之前，裴貝兒忍不住提議，“要不我們改天再確定時間詳談吧？”

易昀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裴貝兒專程從煙都趕來，讓她白跑一趟，易昀不能容忍事後對方團隊可能會流傳的非議。諸如易昀受網絡輿論的影響，耽誤正常工作，浪費裴總時間之類。

“阿薇，你把企劃書投屏出來，請易董事先看一看我們的想法。”

柯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裴貝兒叫了兩三聲她才反應過來，急忙從電腦裏調出了文件。

“你這幾天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會議結束後，易昀提出請裴貝兒吃午飯。一行人從基地後門出發，往停車場方向走去。易昀耳尖，人在前面，卻能聽到裴貝兒和柯薇在身後的對話。

“對不起裴總，我這兩天沒睡好，大概是累著了吧。”

“前段時間不是讓你休息了一陣嗎！怎麽還是這麽心不在焉的？你的狀態需要調整，別讓我再看到你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了。”

“是。”

柯薇的聲音很弱小，和易昀第一面見她時，那趾高氣昂的狀態很不一樣。可是易昀有自己的一團心事，沒有腦力關註到他人的情緒。隨著高盛熙的一聲驚叫，走神的人都回轉了註意力。

易昀的牧馬人被人噴了漆，惡毒的字句爬滿了車身的各個位置。看了一眼自己面目全非的車，易昀揉了揉眉心，這些閑得發慌的人真是有夠無聊。

“裴小姐，麻煩您稍微等一下。我讓人把鑰匙送出來，今天我開公司的車。”

“好。”

裴貝兒禮貌地點點頭，把易昀的車端詳了一番，道：

“看來還真的有人會相信網上傳的那些亂七糟八的流言啊！易董事，您可別跟這些人不明就裏的人置氣。”

“我們昀姐才不會和那些分不清好歹的蠢貨一般見識！”

易昀還沒開口，高盛熙先搶了話頭，

“烏合之眾根本就不配我們董事長的註意！”

“熙熙！”易昀拉了高盛熙的手，非常溫柔地安慰道，“好啦！沒事兒的，等會兒叫人洗幹凈就是。”

“我會去停車場管理處調監控的！非找出這幫壞人不可！”

“你都說我不會和他們一般見識了，怎麽還要去找事兒呢？”

“哎，易董！我認為高秘書說得對！雖然您不追究，可是做了壞事的人就應該受到懲罰。看看是誰幹的，無知小民，教訓一頓，以後也就再也不敢造次了，也算是您為民除害。”

易昀心裏翻了個白眼，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就算被揪出來了，也不過是給了點好處幹臟活的炮灰而已，逮住了也沒任何意義。裴貝兒不可能不懂的道理，卻說出這樣的話來，是想故意揶揄易昀呢，還是想假裝一下純清？

不想接裴貝兒這話，易昀懶懶地沒有開口。看著高盛熙逐漸聚集霧氣的眼睛，易昀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沒事兒的，別氣！不值得。”

“三哥明明都在讓人洗帖子了！”擡手抹了抹眼角，高盛熙說話裏帶著哭腔，“怎麽還有人來欺負你！”

“哪裏有在欺負？我好好的，又沒事。”

易昀一把攬住高盛熙的肩膀，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裴貝兒，希望她沒有在意高盛熙話裏的細節。對方沒有表情的臉，高深莫測的樣子，讓易昀猜不出她此刻的想法。

沒一會兒，基地的人把鑰匙送了出來，易昀交待了洗車的事，一行人重新出發。

幾個人坐上車，各懷著心事，一時間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易昀的私人手機在包裏發出震動的聲音，高盛熙見她專註地開著車，沒有理睬。幫易昀拿出手機，遞給她。易昀看了一眼屏幕，還是那個號碼。搖了搖頭，表示不接。不管對方突然打電話來是為何目的，易昀都還沒做好面對她的準備。而且裴貝兒正杵在旁邊，易昀更是不可能接電話。震動也會有聲音，為了防止裴貝兒起疑，易昀直接把手機調為了靜音。

“明星周刊記者發文：立心集團董事易昀稱，與顏文清部長沒有任何關系。”

坐在後排的裴貝兒舉著手機，一邊看著手機屏幕，一邊念著上面顯示的消息。易昀本沒有在意她在說什麽，誰知道高盛熙聽完裴貝兒的話，幾近咆哮似地回過頭對裴貝兒道：

“裴小姐，這些無聊的小道消息，您就不要念出來給我家董事長聽了。八卦娛記最是沒有職業操守的一幫人，什麽謠言都敢亂造！”

“是嗎？”裴貝兒也不生氣，笑著反問，“既是謠言，如此說來，易董和顏部長是有關系的咯？”

“熙熙！”高盛熙還要開口，被易昀及時制止，“裴小姐，高秘書只是就事論事而已，您不要誤會她的意思。”

易昀記起來是昨天晚上的某個莫名其妙的電話，被她一通吼了之後掛掉。她根本記不得自己說過什麽，沒想到一夕之間又變成了八卦頭條。

“不過我也是羨慕您呢，易董事。”裴貝兒坐在駕駛座後方的位置，此刻她湊近了易昀，對著她的勁窩吹著氣，“有這麽衷心的一個好……幫手。”

裴貝兒說話間的停頓讓易昀不舒服地皺起了眉頭，太過明顯的揶揄，易昀壓制著心裏上升的火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

“裴小姐身邊同樣也有得力的助手啊？！”

易昀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盯著窗外出神的柯薇，不免好奇這段時間在她身上發生了怎樣的變故？讓這個原本有著旺盛生命力的人突然之間雕零得如此厲害。這打擊甚至比杜逸楓的非禮未遂還來得厲害。

“柯小姐對裴小姐就非常忠誠呀！”

“她嗎？”裴貝兒挑了挑眉，轉頭看了一眼回過神來的柯薇，“阿薇自己覺得對我足夠忠誠嗎？”

一瞬間，柯薇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但她很快回覆了平靜。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裴貝兒攤開雙手，聳聳肩膀：

“您看，這就是區別。”

“呃……”易昀有些尷尬，只得勉強挽回道，“每個人表達的方式不同嘛，行動才最為重要。”

和裴貝兒的午飯吃得異常艱難，談完了合作事項就再也沒有談資的幾人，又陷入了各懷心事的沈默裏。易昀本就不是話多的人，沒人講話，她樂得清閑。想埋頭吃飯，卻因為太多煩心事而食不甘味。高盛熙本來就不喜歡裴貝兒，這會兒更不願搭理她。說好了要合作的雙方，坐在一起的場面顯得冷若冰霜。

滑稽的感覺再一次出現在易昀心裏，明明就看不對眼的人，被各自背後的利益團體驅使非要湊合在一起，要有多別扭就有多尷尬。對於自己表現出來的定力，易昀本人都感到無比驚訝。雖然她已經盡可能不去想昨晚的視頻，可是潘良和顏文清兩人的名字，就像被印刷在了屏幕上，一直自動循環播放在易昀腦子裏。面對裴貝兒，易昀還能鎮定自若地行為說話，這些年的修煉看來沒有白搭。

好不容易送走了裴貝兒和柯薇，易昀腳軟手軟地癱倒在車裏的副駕駛座上。回程的車，她實在沒有辦法開了，一上午的強裝鎮定耗費了她太多的心力。她現在累得一絲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恍惚得只想睡過去。

“昀姐，你怎麽了，可別嚇我啊！”

“我沒事，就是太累了。你送我回家吧。”

“好！”

調轉車頭，高盛熙開車往天水郡駛去。

停好車，高盛熙下車給易昀開門，伸手扶她時，被易昀身上的熱度嚇了一跳。擡手撫了撫易昀的額頭，燙得發熱。

“昀姐！”

“沒事！”易昀揮揮手，“上去睡一覺就可以了，你別擔心。”

把易昀直接扶進了臥室，躺上床，高盛熙趕緊找藥給她吃。

“怎麽會突然發起了高燒？”

高盛熙問得易昀也感到奇怪。大概是高度緊繃的神經突然放松下來，為了防止會談時自己的狀態出現意外，強制壓抑的心事一股腦釋放了出來，一下子急火攻心了吧。

“昀姐，我打電話給顏部長，讓她來看看你吧！”

易昀閉上眼，搖搖頭，不要，她不想見顏文清。

“我暫時不想見她。”

“你們……到底怎麽啦？”

高盛熙很心急，從顏文清的假舉報案開始，這兩人的關系就出了問題。也許更早她們之間就有了不對勁，只是高盛熙之前忙著自己的事，沒有留意。

易昀還是搖頭，她的頭很痛，整個人的溫度燙得她沒辦法仔細思考，她也不想思考。互相利用的關系，還有什麽好思考的？自己的動機不純，易昀根本沒有立場去怪對方將她也同樣置於預謀的計劃裏。她們倆的感情，就是兩顆棋子的博弈，勝負都不由自己決定。

可笑的是，一直蒙在鼓裏的易昀還自欺欺人地以為自己有多偉大。對比看來，那個人們眼裏不務正業的潘大少爺才是付出了真心，毀滅了自己，陪葬了愛情的感天動地吧？

事實上，易昀對顏文清，就是一出戴著假面的逢場作戲。

作者有話要說：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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