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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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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王妃?莫不是建彥的妻子羅鵲?我一時險些未反應過來。

馬德庸當初認她做義女時不情不願,平素也是不管不問,今兒怎就無端將她吊在樹上了?且還是在建彥的興雅殿裏。

姐姐將翠珠扶起,叫她將前因後果細細道來。

翠珠說,適才在園裏修剪樹枝,忽聞宮外有窸窣聲,便貼著宮門側耳細聽,不想竟從過往宮人口中得知。太尉此時正在興雅殿裏大為光火,不顧眾人的阻攔,當著建彥的面將羅鵲吊到了樹上,還說紫姹也一起聽到了,她可作證。

我問紫姹可有其事。

紫姹亦點頭稱是,說等窸窣聲隱沒,翠珠便拉她一起去興雅殿打探虛實,果是在殿外聽到馬德庸的呵斥與羅鵲的淒喊。

“淒喊?莫非太尉還長了膽子,打了馬王妃不成?”我蹙眉問道。

紫姹道:“奴婢不知,奴婢怕被人瞧見,便與翠珠偷偷回來了。”

翠珠是皇後這邊的人,從二人描述的情景來看,這多半又是皇後的奸計。分明是得知我今日進宮,故意派人在宮內散布消息,托翠珠的口來向我傳遞消息,引我去興雅殿。

畢竟,姐姐與羅鵲交情不深,又隔著輩分,將羅鵲被馬德庸欺淩的事告知姐姐,並無太大關聯,定是要故意說給我聽的。

而紫姹則是被她利用,來證明此事真假。

羅鵲不論之前身份怎樣低微,如今好歹也是建彥的王妃。馬德庸仗著與皇後胞弟的身份作威作福,已非一日兩日,而今變本加厲,竟在這皇宮裏爬到了皇子頭上去了,難道就不怕皇上動怒嗎?

欺負皇上的兒媳,這分明是打了皇上的臉兒,這陣仗既傳到了淩雪宮,想必也一定會驚動皇上。

姐姐焦急看我,又不言語,定是在勸我莫要多管閑事,以免入了皇後的套。

我又豈會不知道這是皇後設下的套,要讓我往裏鉆。

可一想到如今也不知道羅鵲情形如何,心中怎能放心得下?

我曾答應過建彥,保他在宮中無虞,來彌補我對他的虧欠。今日,馬德庸擅闖興雅殿,還將羅鵲掛到了樹上。這種奇恥大辱,莫說讓身為皇子的建彥臉面丟盡,就連我都咽不下這口氣,又怎能袖手旁觀?

暗自度量一番,去還是要去的,但不可魯莽行事,以免被皇後抓著了把柄,惹禍上身。

“妹妹……”我正欲出殿,姐姐橫袖廣揮,將我攔下,蹙眉對我搖頭。

我強擠笑容,將她的手推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幾下,便招呼紫姹隨我一道出宮。

姐姐與翠珠在身後緊跟不舍,與我二人一道出了宮。

我回頭,道:“姐姐還是在宮裏待著罷,我去去便回。”

姐姐道:“我還是隨你一道去看看罷,不管怎樣,我也是皇上的後妃,多個人在身邊照應也好。”

我知道姐姐放心不下我,怕我一時控制不了情緒,闖出禍端。暗暗瞟了一眼翠珠,卻只見到她站在姐姐身後,全然看不出她此時神情。

一路匆匆行至興雅殿前,果是聽到裏頭大呼小叫的,眾下人見我們前來,急忙散開,一溜煙全都跑得無影無蹤。

我挺直腰板,暗暗長呼一口氣,松緩心中那顆忐忑不安的心,命紫姹叩門。

宮門徐徐打開,一名掛著淚痕的下人探出了半個腦袋。不等她反應過來,我便攜著眾人推門而入。

放眼望去,羅鵲竟真的被雙手束捆,活生生地吊在了樹上。樹旁的馬德庸正滿臉通紅地朝她罵罵咧咧,見我進來,當即面露凝色,呆立在了原地。

而建彥亦站在了樹下,雙眼紅腫地看著被掛在樹上的羅鵲,一聲不吭。

我加快腳步來到馬德庸跟前,朝他屈膝行禮,道:“妾身雪妍,見過太尉大人。”

馬德庸斜睨我一眼,哼了一聲,淡漠道:“你來作甚?”

我笑意迎道:“那不知太尉大人又來作甚,若是臣妾沒記錯的話,這兒可不是太尉府。”

馬德庸沒好氣道:“臣來管教自己的不肖女兒,這馬家的家事,難道宜莊夫人也要管?”

“太尉大人此言差矣,羅鵲是太尉的義女確實不假。”我盈盈笑道,故意將義女二字擡高了幾分音量,道,“可難道大人不知自古有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且她如今還是三殿下的王妃,身份何等尊貴,你這般無理教訓,怕是不妥罷?叫皇上見了,也不好交待。”

皇後誘我來,必有後招,我若頂撞馬德庸,正好落了她的口實,將來還要牽連高翔。唯有不動聲色的平息此事,才是上策。

馬德庸亦反唇相譏,豎眉道:“宜莊夫人說得極是,可她若犯了宮中的規矩,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暗暗擡眼瞟了一眼被掛在樹上垂淚低泣的羅鵲,道:“還請大人明示。”

太尉從一旁拾起一個包袱,抖落在地,金銀玉器落了滿地,肅然道:“臣教女無方,蒙祖上汗顏,家裏出了個手腳不幹凈的不肖女兒。若不嚴加管教,怕是祖宗的臉都要給丟盡了。”

這些金銀玉器,我一眼便認出是宮中器物,移目朝正埋頭脹臉的建彥看去,只聽羅鵲在樹上拼命喊叫:“此事與三殿下無關,是賤妾一人所為。”

馬德庸指著地上的金銀玉器,道:“宮中好吃好穿的,這不肖東西竟還恬不知恥地偷偷拿著宮裏的東西到外頭去變賣。今兒個正好陸夫人與宜莊夫人都在,來給老臣來評評理,你們說這讓身為義父的我,把臉往哪兒擱?日後還有何顏面站在朝堂之上?有何顏面對得起列祖列宗?有何顏面回報皇上的栽培之恩?”

馬德庸一席話說得慷慨激昂,尤是突出了“義父”二字。

暫且不論是確有此事,還是蓄意栽贓。光馬德庸這咄咄逼人的架勢,就令人厭惡。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羅鵲的義父,可又何時盡到了義父之責。

私拿宮中財物,在市井變賣的確犯了宮中的大忌。莫說是下人,就連王妃也不能例外。

可見著馬德庸這般欺淩建彥夫妻,我又哪裏肯罷休?

皇後故意引我來,恐怕就是要逼我一時情急,與馬德庸理論,好落我口實。

姐姐在一旁打圓道:“不論誰是誰非,將王妃吊在樹上總歸不太好罷。不如先將她放下來,再作理論?”

馬德庸擡頭朝羅鵲瞟了一眼,一劍削斷了繩索,建彥箭步上前,將羅鵲摟在懷中,替她解開雙手的繩索。

馬德庸說,近日在府上聽說市井裏有人暗自兜售宮中物件,身為太尉的他自然不能事不關己,有負皇上對他的信任,便叫人查探一番,經過查探果是屬實,就將兜售物件之人給抓了來,又拿著物件去核實比對,這才發現所有物件均出自於興雅殿。又查了最近的出宮記錄,殿裏只有羅鵲在月內頻繁出入,不是羅鵲又會是誰。

此時一直默然的建彥開口辯解道:“自與羅鵲成婚以來,宮中開銷大出許多,我又無半點官職俸祿,連下人的賞銀都發不出,哪裏還有皇子的樣兒?只好冒險讓羅鵲悄悄去變賣些物件,換些銀兩來打賞下人。”

建彥所言非虛,以前只一個人過日子,身邊只羅鵲一人照顧,自然是不需要銀子。而今卻有不同,宮中多了許多下人,囊中羞澀豈不是要被人看笑話?

馬德庸搖頭嘆息,道:“三殿下為何不早言,老臣雖不是大富大貴之人,好歹府中也是有些積蓄的。你若開口道來,臣必當傾盡家財。”

這番惺惺作態自然是做給我看的,既給建彥顏色看,又做起了好人,真是老狐貍一只,面子裏子都給他賺凈了。

姐姐及時插話,道:“好了,既王妃知錯,還是不要將事情鬧大的好。要是被皇上知曉了,怕也是不好交待罷,不如就這麽算了。”

馬德庸板著臉,作揖道:“那就如陸夫人所言,老臣告辭。”

見他正要離去,身後陡然想起高聲細喊:“皇上、皇後駕到。”

我心中一怔,好不容易將此事平息,不想風波又起,忙與眾人一道轉身跪拜。

“眾卿家平身。”皇上道。

我與眾人皆站起,默立兩側。

皇後說適才正欲皇上在椒房殿閑聊,聽說興雅殿這邊出了岔子,便趕了過來,問眾人究竟發生了何事。

馬德庸將前因後果向皇上皇後稟告,其餘人皆默而不語,未敢插話。

皇上朝我看來,道:“愛妃與宜莊夫人怎也在這?”

姐姐忙接話頭道:“適才聽說興雅殿有吵鬧聲,怕是哪裏出了亂子,故而先來查探一番,還未及稟明,皇上這就到了。”

馬德庸將羅鵲私自變賣宮中財物的事說得頭頭是道,又假意承擔疏於管教之責,當著皇上皇後的面又呵斥了羅鵲一通。

而建彥與羅鵲也不作爭辯,罪責盡攬。

“大膽刁女!孤見你身份低微,好意幫你認太尉大人為義父,將你許配給三殿下。這是你三世都修不來的福分,你竟還做出這般令人不齒的事來,皇家的臉面都被你給丟盡了。”皇後亦怒責道。

我暗瞟皇上一眼,滿臉通紅,眉宇緊皺,明顯不悅。心中暗暗佩服皇後的手段,先是引我前來,又與皇上一同駕到,當著所有人的面數落羅鵲的罪行,令她與建彥難看的同時,更令皇上騎虎難下,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

趁機打壓建彥的同時,亦是在警告我,支配這皇宮的主人究竟是誰。

此時我再為建彥或羅鵲求情,那就是引火上身,自尋死路,只好默立不語。

皇上緩步走到建彥身前,驀地揮袖扇了建彥一巴掌,罵道:“你還要給朕丟臉丟到什麽時候?”

建彥臉上立時綻出一朵紅花來,雙眼紅潤地跪在地上,一聲不吭。

皇後在旁勸道:“好了,皇上也別動怒了。畢竟是皇家的子嗣,傳出去可是要被人笑話的。我看不如小以懲戒,叫他們倆長個記性,這事就算過了。”

真不愧是笑裏藏刀的行家,話說得滴水不漏,好人全給她做盡了。能穩坐鳳座多年,果真是不簡單的人物。

一陣陰風拂過臉龐,這寒冬臘月的天氣,竟有一個汗珠從我額上滾落。

皇上雙手背負,徘徊半響,喝道:“將這兩人禁足在興雅殿,半月不得離宮,也不許供炭,讓這寒風吹吹他們的腦門,想想清楚自己的身份,今後別再給朕丟人現眼。”

“還有你。”皇上轉身對馬德庸怒道:“朕的皇兒和兒媳,何時要勞煩太尉來操心了?今日你當著眾人的面,把皇宮攪得雞飛狗跳,到底還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裏?罰你兩個月的俸祿,可有話說?”

馬德庸漲紅了脖子,欲要強辯。只見皇後朝她擠了擠眼,便叩首,道:“是臣思量不周,臣甘願願受罰。”

“好了,都散了罷。”童公公亦在一旁打著圓場,撫著皇上的胸口,攜皇上轉身離去,道,“皇上莫要動了肝火,太醫說了,萬不可動怒啊。”

說罷,眾人皆散。

姐姐輕扯我的袖子,催道:“走罷。”

人多眼雜,不便多言。我隨姐姐離開了興雅殿,在淩雪宮門口與她告別後,攜著紫姹離開皇宮。

宮門甫開,便從門縫裏看見高翔神色不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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