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熄了火，從院子裏擺著的一口水缸裏撈起紅將軍，急急忙忙往蝦田跑過去。

等把紅將軍放到蝦田，如雲似霧的蝦苗在水裏彌漫開來，她才驀然想到，初三初四暗中跟著她，應該看到這一幕了，會不會起疑心？

畢竟她這番動作不太尋常，蝦田裏多出來的蝦苗更不尋常了。

要是她們報給謝堯，她也不知道怎麽解釋才好，畢竟坦白來歷的時候隱瞞了紅將軍的事。

“好了，”紅將軍釋放完蝦苗，徑自跳到她手裏，“有一個變異的，你要不要帶回去？”

“當然要！”蘇含玉不假思索道。

又有一個變異的，這次蘇澤霖雙腿豈不是可以恢覆了？

她小心翼翼捏著紅將軍召喚過來的那只變異小龍蝦，雖然還沒煮熟，顏色看著也不太一樣，是粉色的，放在掌心裏，幾乎和紅潤的皮膚融在一起，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

回家的時候暫且把謝堯回不回來的事情拋到腦後，一門心思想著蘇澤霖知道自己可以站起來該有多開心。

她到鎮上開酒樓，開年準備送二小到鎮上讀書，蘇澤霖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呆在家裏，還想到酒樓給她當賬房，免得無所事事。

想必他心裏積累了不少壓力，只是藏在心裏不說。

至於謝堯……等下次紅將軍生了變異小龍蝦，再給他吃吧，不然蘇澤霖怕是會傷心，畢竟他知道變異小龍蝦的事。

雖然這麽想著，她還是感到一絲為難，要是有兩只，他們兩人就都能立刻好起來了。

不知不覺到了家門口，剛推開大門就聽到謝一謝二的聲音，她感到自己的小心臟跳得快了一點。

他回來了！

笑容悄悄爬到了臉上，她進門便道：“你們怎麽才回來，差點以為你們回京城過年了呢。”

“哪能啊，我可舍不得小玉做的年夜飯。”謝一笑嘻嘻道，“倒是十六十七初三初四他們，我覺得可以給他們放個假，讓他們休息幾天……”

十六立刻回了一句，“想得倒美，就是放假我們也要留在這裏。”

“餵餵，這麽多人，一桌可坐不下，你身為晚輩，自覺退出才是對前輩的尊重。”謝一一臉正色道。

“連我都打不過還好意思稱前輩。”

“我打不過你？來，咱們較量較量，臭小子，居然想爬到我頭上來。”

“打就打，怕了連你不成！”

兩人說著還真捋起袖子想要動手，蘇含玉忙勸停，“好了，別耍嘴皮子了，菜都做好了，你們趕緊端上桌，不然一會就涼了。”

年三十照例是要到祠堂裏祭一下祖才吃年夜飯的，只是他們和蘇家既然斷了親，就不會到蘇家祠堂裏去，和去年一樣，給蘇秉誠夫婦燒了點紙錢了事。

飯菜和碗筷擺好之後，謝一才推著謝堯從房間裏出來，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多月沒見的緣故，蘇含玉感覺他樣子有點變了，尤其是膚色，似乎白了許多。

便笑道：“縣衙的瓦是不是比我們家厚很多？”

“嗯？”謝一有點懵，“沒有吧，瓦不都是一樣厚的嗎？”

“那你們爺怎麽白了那麽多？”

場間突然靜了一下，謝一和謝二迅速交換了一個眼色，笑道：“肯定是你太久沒看到爺，才會產生這樣的錯覺，爺經常往外跑，曬黑了不少呢。”

真是這樣嗎？

蘇含玉感覺不太像，不過謝堯白了一點還是黑了一點沒什麽好追究的，她也沒放在心上。

只是吃著吃著，發現他只喝湯沒夾菜，感到有點奇怪，便問道：“你怎麽不吃菜？這些菜不合你胃口嗎？”

謝堯還沒回答呢，謝一就搶著開口，“我們回來的路上，爺有點餓了，就吃了點東西填肚子，這會估計還不覺得餓。”

“這樣啊，那先留點菜出來，等你待會餓了再吃吧。”

她便取了個幹凈的大盤子過來，每樣菜夾了一點，打算放到鍋裏溫著，謝堯默默看著她的動作，眼裏帶著幾分笑意。

雖然謝堯沒怎麽動筷子，謝一謝二可是跟餓了十幾天的狼一樣和十六十七他們搶個沒完沒了，有他們在，蘇含玉一點都不擔心年夜飯有剩菜。

不到半個時辰，所有飯菜便一掃而光，蘇含玉正要收拾碗筷，初三初四卻道：“我們來吧。”

說什麽也不讓蘇含玉再動手。

蘇澤霖帶著兩個小家夥到門外放煙花爆竹，謝一謝二和十六十七不知道什麽時候藏起來了，廳堂裏就剩下她和謝堯兩個人。

她這才想起，好像整個晚上都沒聽見謝堯說話，便問道：“你嗓子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謝堯回道，但嗓音聽起來格外低沈，好像勉強壓抑著什麽。

“這次待幾天才走？”

“等會就走。”

“這麽快？”蘇含玉驚住了，“有急事嗎？怎麽連年都不過？”

“嗯。”他就說了這麽一個字，顯得她好像特別大驚小怪一樣。

蘇含玉哪能冷靜得下來，“你們趕了大半天路回來，好歹得歇上一夜再走吧，等會就走豈不是三更半夜趕路？都不用睡的嗎？”

“回鎮上。”他的回答還是那麽簡短，好像多說一個字都浪費力氣似的。

蘇含玉有點生氣了，在鎮上和在她家有什麽區別，怎麽非得回去不可，頓時有點不想理他。

想起自己方才順手把那只變異小龍蝦放到空碗裏了，要是初三初四洗完碗筷放回碗櫃的時候，以為那只碗裏有臟東西，把小龍蝦清掉就糟糕了。

便站了起來，想去廚房看看。

謝堯卻喊了聲：“等等。”聲音有點急促。

她扭頭，眼裏滿是疑問，謝堯卻什麽都沒說，靜靜地看著她，看得特別用力，好像要把她刻在心裏一樣。

有一瞬間，蘇含玉覺得這一刻十分漫長，好像他們就這樣對視了千萬年似的。

實際上，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而已。

“怎麽啦？”她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走了。”他輕聲說道。

謝一謝二從房裏走了出來，謝一上前推著輪椅，謝二跟她道別：“小玉，我們先回鎮上了，新年再見。”

蘇含玉楞在原地，就這麽看著他們走出院子，腦海裏突然冒出紅將軍的聲音。

“他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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