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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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馬的馬力很足,在啞巴的駕駛下,卻開得異常平穩,連那只掛在後視鏡上的水晶吊墜都不怎麽搖晃。

出於禮貌,謝世婉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她把背靠在椅背上,不知道為什麽,頭又開始隱隱作痛。她不記得,一個多月以前,她被同父異母的弟弟謝世龍用註射器在靜脈裏註射了整整一支麻醉劑,綁在副駕駛的椅子上,開過這條快速路高架橋。

那時候是晚上,路上車很少,謝世龍車開得飛快,因為後面方止謙也像不要命般地緊追。

謝世婉看著車窗外出神,啞巴忽然打開轉向燈,他踩住油門,車在平地上一個急剎車,緊接著轉入匝道。由於慣性,謝世婉的身子前後搖晃,她抓住車頂把手穩住身子。

“怎麽了?”謝世婉下意識詢問。

啞巴不能講話,便動了動嘴唇。兩個字,還是很好辨認【坐穩】。

謝世婉聞言緊緊靠住椅背,只見啞巴猛打了一圈方向盤,車在下了匝道以後轉向而行,這時謝世婉在後視鏡中看到悍馬後面有兩輛藍色的雪弗蘭緊追不舍。謝世婉的心跳得厲害,她看著啞巴的側臉和緊抿的唇,閉上眼睛。

誰料到竟然有人敢如此猖狂,在市區裏跟蹤,被發現以後幹脆不再隱藏,更是咬得死死的。啞巴駕車想甩掉,卻離方家的別墅越來越遠。

甩了一路,啞巴的耐性幾乎被耗盡。他車開得極快,那只水晶吊墜劇烈搖晃,狠狠磕在鋼化擋風玻璃上。謝世婉在車上,他難以施展伸手。忍無可忍,啞巴拿起手機按了幾下,方向盤一打,他又是一個急轉彎。

“啪”的一聲,水晶吊墜又是猛地一磕,竟從中間碎了!謝世婉聞聲睜開眼睛,碎片朝著她飛過來,她伸手去擋,手背一陣刺痛。

還未緩過神來來,不遠處就是兩聲猛烈的撞擊,謝世婉回頭去看,緊追不舍的兩輛車中的一輛雪弗蘭,被一輛黑色的轎車攔腰撞在花壇上,不用想,另一輛的結果大概也是如此。

車當然是方家的,方止謙不僅讓謝世婉坐上啞巴那輛以軍用標準改裝過的悍馬,還另派了人在不遠處保護,啞巴的短訊一到,訓練有素的保鏢就朝著目標撞上去。

這時謝世婉才想起手上的刺痛,她低下頭,一塊棱錐狀的碎塊在她手背上劃了一寸長的道子,應該不深,但把碎片挑開,血珠還是一下子冒了出來。

啞巴遞了幾張紙巾給她,又轉過身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了一只塑料箱子,裏面放著各種繃帶酒精傷藥甚至簡單的手術刀。

“不用麻煩了。”謝世婉擺擺手,自己隨便拿了一張創口貼,合上箱子。她彎腰撿起那塊傷了她的水晶碎塊,和其餘的碎塊攏在一起,包在紙巾裏遞給啞巴。

她對自己手上的傷口漠不關心,卻來關心啞巴磕碎的水晶吊墜。

她看見了男人眼中的失落和暗淡,出言安慰道:“岳先生,如果有底片,再做一個應該也沒問題吧。”

謝世婉的眼睛有一種天生的溫柔和善意,啞巴點頭道謝,把紙包收好。他拿起手機,在書寫板上打了一句話【您別擔心,是個意外,馬上帶您回別墅】

謝世婉點頭,她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她希望在回去之前,不要像上次那樣發作。

啞巴把急救箱放回後座,重新啟動車子,他剛踩動油門,就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看著路邊那柵貼著警察局封條的鐵柵門,頭疼地蹙了蹙眉。是快速開過去,還是幹脆掉頭?這樣的念頭剛剛閃過一秒,耳邊就傳來謝世婉平靜溫和的聲音。

“岳先生,等等。”

她的話仿佛格外有分量,讓啞巴不敢不服從。他試圖把車開過謝宅再回答謝世婉,然而一只女人纖細的手卻抓住了他的手臂。

“停車,你停車······”方才還好好的,可這時謝世婉的眼底卻一片血紅。

她說完這句話,便把頭轉回了車窗外,她的頭又是那種撕裂般的疼,可又好似一只手狠狠鉗住她的下巴,逼得她看向那座已經燒得看不出原來模樣的公館。

謝宅始建於民國二十九年,原本有一塊寫著“謝公館”的牌匾掛在外頭。十年動蕩時期被迫摘了,換了“謝宅”二字刻在銅牌上,釘在院外的墻上。

謝世婉的眼睛在充血,她覺得全身如被火燒。

“小野種,長了她母親一樣的狐媚子臉,長大也是一樣的下賤貨······”好像有一個戴著翡翠戒指的中年女人在她耳邊喋喋不休。

“她是什麽東西,也和我們上一所學校?不如把她去城東那個公立校吧,據說方家那小子也在,哈哈哈······”這次的聲音,是個稚嫩的男孩。

“隨她吧隨她吧,都是造孽啊······”緊接著是中年男人沈重的嘆息。

謝世婉的手抓著已經的發根,把臉埋到腿上。

“啊······”她痛苦地低吟了一聲,推開車門,跪在地上幹嘔起來。

秋風幹冷,吹得她一個激靈,謝世婉跪在謝宅前的柏油路上,她好像看見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匆匆跑進這扇大門,門內一聲悶響,那是方止謙裝了消聲器的□□。

回憶仿佛唾手可得,可來得又是那麽痛苦,她看見方止謙的臉,一如雕塑般冷硬,像惡魔撒旦,嘴角流著鮮血。他站在自己的面前,穿著黑色的長風衣,一雙沾滿鮮血的手抓住他的衣角苦苦掙紮。

然而惡魔從不知道垂憐,他開了槍,女人的胸口開出一朵殷紅的花,她的手垂了下來,還戴著翡翠戒指。

血拖在地上,留下長長長長逶迤的痕跡,那段在腦海裏沖撞的破碎記憶狠狠刺痛她,像那塊棱錐狀的水晶碎塊。

“啊!”謝世婉終於無法壓抑,她猛地睜開眼睛,醒在一片漆黑裏。

黑暗裏,坐著一個男人。

“方止謙······”她的聲音顫抖,男人卻沒有回應,謝世婉定了定神,才發現那是啞巴。

“抱歉,岳先生。”謝世婉勉強保持著禮儀,坐直身體,她用手理了理頭發,看見了手背上已經處理過的傷口。

頓了頓,啞巴擰開床頭燈,遞給謝世婉一張寫好的字條。

【方哥還在外面辦事,還沒有回來】

他沒回來。謝世婉不知道為何,竟松了口氣,她看著字條上【方哥】兩個字,忽然一把抓了那字條揉成團扔了出去。

“不要回來······”盯著棕色木地板上刺眼的白色,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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