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患得患失

關燈
雨拍打玻璃,洗刷著黑暗,院落裏那幾棵精心修建過的景觀樹在雨中搖晃著枝葉。時間就好似停在屋脊上的雨滴,剎那間流淌過去。

一晚上的折騰,謝世婉看見那個富富態態、一臉和氣的上官醫生一連用註射器紮進方止謙的靜脈和繃緊的肌肉。到了淩晨三點多,雨漸停,方止謙才徹徹底底昏睡過去。松了口氣,上官文如釋重負地扶了扶他的黑色樹脂框眼鏡。

緩了片刻,上官文把吊瓶的針頭□□方止謙的手背,謝世婉看見那靜脈凸起的手背上已經青紫一片,到處都是針孔。她想找塊熱毛巾幫他揉那片淤青,卻發現自己的手腕被他牢牢攥住,根本動彈不得。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上官文,卻發現後者詫異著喃喃:“不可能啊······”

“上官醫生,您說什麽?”

“沒什麽。”上官文難以置信的目光,在那支已經用過的註射器針管和謝世婉被方止謙緊攥著的手腕之間掃過。謝世婉有這麽一種感覺,她覺得上官文有點不對勁。

紙條上的內容在腦海裏掃過,謝世婉想起,紙條是順著窗子被扔進來的,她發覺了動靜,望了一眼,看見一個男人健碩的背影隱匿在了夜色中。那個背影似乎有些熟悉,可是一下子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謝世婉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失去記憶以後,她格外相信自己的直覺。一瞬間,她竟閃過一個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念頭——她應該保護方止謙。

上官醫生拎著箱子下樓,張姨的目光在上官文和方止謙之間游走,猶豫不決。

既然手腕被牢牢攥住,走也走不開,謝世婉就幹脆側臥在方止謙的身邊。她看了張姨一眼,平靜地吩咐道:“您也去休息吧,先生醒了我按鈴叫您。”

張姨楞了楞,馬上轉身走了。

天亮前的幾個小時裏,謝世婉找了個相對舒服的方式躺在方止謙身邊,她的身體不可避免地與這個男人接觸。謝世婉感受著這個男人家居服下結實的胸膛,滾燙的溫度,安然閉上眼睛。

早晨的時候,謝世婉睜開眼睛,方止謙仍在昏睡,睡夢裏他的眉峰微蹙。

墻上那只黑白簡約的鐘表,將要指向七點鐘。然而方止謙的臥室仍然陷在昏沈陰暗裏。深色的厚重的窗簾擋住晨曦,古典風格的裝潢沒有一絲活潑輕松。壓抑和孤獨,謝世婉又一次在方止謙身上感受到了。

正當她凝視床頭那只象牙雕的時候,身側的人忽然一動。謝世婉轉過頭,只見那深邃的眉骨下,眼簾緩緩睜開。先是一道犀利的微茫,緊接著,驚訝、慌張和欣喜充滿眼底。

——這才是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神態吧。

“還疼麽?”謝世婉顯得很平靜。

楞了一下,方止謙搖頭。即使胃裏鈍痛依舊,即使在睡夢裏也難逃傷痛折磨,但他不肯承認。方止謙很快清醒過來,他向後退了退,舒展四肢,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攥著謝世婉的手腕。

謝世婉皮膚白嫩,小臂上早就被捏出紅印。

方止謙盯著那道紅印發怔,而世婉卻似乎並不在意。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端起桌子上,張姨剛剛送過來的溫水遞給方止謙。她握著玻璃杯的五指修長,指甲整齊幹凈,方止謙又楞楞地看了好一陣。

像是一場延續到了白天的美夢,方止謙想。

他曾經以為,她失去記憶是上天給他的懲罰,懲罰他的血腥、殺戮,懲罰他沒能好好珍惜她。

他曾經不止一次痛恨自己,沒有親自把謝世婉送上飛機,再返回謝宅;痛恨沒能在謝世龍挾持她的時候一槍殺死謝世龍;更痛恨自己沒能在快速路上攔住謝世龍的車......

被同父異母的弟弟註射麻醉劑,被綁上那輛做了手腳的奔馳車,被扔進冰冷的河水裏......這一切,都不該是這個善良幹凈的,像匹鹿一樣純粹溫順的女孩應該經受的。方止謙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她,他以為就要失去她了。

半晌,方止謙很鄭重地接過杯子,他撐起身子仰頭喝下去,喉嚨滾動。謝世婉這時候看見他胸膛前的衣服還有些汗漬,那是晚上疼得厲害滲出的冷汗。

明明夜裏疼的不像話,抓著她的手臂,按著胃喘息。到了早晨,剛有些好轉,就又變得滿不在乎。

世婉想起上官醫生的話:他的體質好的讓人羨慕,就是自己不在意。

她咬了咬下唇,轉身下床。

方止謙的動作一頓:“怎麽了?”

“我去打點熱水,幫你好歹擦擦身子。”

那種感覺叫什麽來著——患得患失。好像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喜,方止謙剛想說叫傭人去做,忽然床頭櫃上的手機一震。

他漫不經心拿起手機,緊接著,眼底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

等謝世婉走出臥室,他按下編輯鍵【啞巴,出什麽事了】

啞巴是真的不能講話,因此他和方止謙的溝通全憑短信。

兩秒之後,啞巴的回信彈了出來,內容和他的人一樣簡單利落——【方哥,家裏可能出內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