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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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觀便宜爹神色,說這話的時候有悵然但是並無違心, 倒是叫他在心裏感慨一句:多年水滴石穿的功夫, 終於是把便宜爹磨成比較像個爹的樣子了。

當然, 此時寶玉和賈珠還是要出言阻止的,尤其是寶玉,總不能樂呵呵地接受親爹因為自己而放棄仕途的決定吧?

賈政一開始確實有點兒不舍, 但是眼見兩個兒子發自內心(?)誠惶誠恐的態度, 心裏一二分的郁結也都散了, 他拍板決定:“不必再勸, 為父心意已決。”

次日大朝會, 吏部王尚書果然奏請年後太子大婚入朝理政,需要補齊東宮三師三少及原本就不滿額的東宮屬官。

衛閣老低垂著眼皮, 在心中暗諷一聲:王策這個老小子, 倒真是一條忠心的好狗。

這個議題幾乎年年都提, 但是年年都被擱置,要不是陛下去哪兒哪兒都帶著太子, 朝臣們還真要以為陛下這是對太子有什麽意見呢。

如今吏部尚書再提, 卻和禦史們的身份完全不同,叫百官猜測:陛下會不會準奏呢?

還!真他娘的準奏了!

十六坐在金鑾殿上, 簡簡單單一句:可。

便叫下頭的人生出無數心思。

太子是儲君, 儲君身邊的三師三少是個什麽身份?那可是不出大岔子,就能穩穩延續一朝榮耀的官職!當然,先帝時期諸子奪嫡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可是還有一句話叫做富貴險中求啊!總歸今上就倆兒子, 大不了家族中兩支人去分別站隊,總有一半的押中率。

“陛下聖明!”殿內浩浩蕩蕩一片躬身,臣子們語氣無比誠摯。

十六仗著自己坐在最上頭,無人能看清,遂悄悄翻了個白眼:【多虧得朕心寬,不然從亮亮大了開始,被這群人有意無意地總提太子理政,不心生芥蒂才怪呢。當然,主要還是朕對自己教養倆兒子的方式方法有信心,要事這麽言傳身教都能教出個孬的,也活該真倒黴!】

十六心中的小人兒叉腰神氣.jpg

東宮屬官空缺大半且不去提,朝中稍微夠得著身份地位和資歷的,都想沖擊三師三少呢,即便這一群官員們顧及面子,沒有自薦,那也是推薦同自己保持友好關系的那幾位。

從三師之首,太子太傅的人選開始議。

要說資歷,蔡閣老是當之無愧的,但是他年事已高,才被人推舉就站出來請辭,並且主動推薦林如海。

這就叫衛閣老不高興了:【論資歷往下數,接著老蔡的也應該是自己才是,我就知道那林如海是個狼子野心的!】

遂無需他使眼色,自有平時已經站隊與衛閣老一系的人出來為他搖旗吶喊,一說他品格出眾,二誇他忠君愛國,三讚揚之文采斐然……總之文人誇人,含蓄又熱烈!

叫一旁站著打醬油的武將們心說:咿,這些人說的真是衛閣老嗎?怎麽身姿如此高大全呢?難道是我等平日眼拙,有眼不識金鑲玉?

一番吵吵,衛閣老、林如海、禮部尚書周世安是熱門人選。

其中衛閣老是資歷最老,林如海是學歷最佳(當年探花),周尚書卻是勝在年輕。

十六擡手往下壓了壓:“朕以為,周尚書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太子年少頑皮,衛大人和林大人恐怕精力有所不逮……”

得了,這麽看來,陛下給東宮選三師三少,看重的是要真能夠為太子殿下辦事,而不是選幾個年紀足夠大的吉祥物擺著看看而已。

於是周尚書就暫且被加重了圈點。

又說太子太傅,這下子倒是有些難辦,原本太傅這樣的官職非兵部尚書莫屬,但是先前工部煉油裝置爆炸一事,兵部韓尚書也被牽連,雖然沒有被問罪,但是考評畢竟還是受了影響,傳言說,他這個兵部尚書,也就今年幹到頭了。

那麽朝中還有哪些人能夠勝任這個職位?禁衛軍中多年不倒的老好人葛總兵?出身修國公府的禁衛軍侯參將?都檢點王子騰?遠在南邊的吳濤?

這些人一個一個地被提出,又一個一個地被否定。

葛總兵就是個三不沾,比之當年的衛閣老還要不管事,而且——年紀也一大把了,陛下方才就說不要操勞高齡的官員。

侯參將倒是年富力強,但是他早年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紈絝子弟,真紈絝,走雞鬥狗、花街柳巷哪兒哪兒都有他的身影,即便如今,府裏頭也有十個八個通房妾室,也是禦史京城參一本的重點關註對象。雖然有本事,但是桀驁不馴,私修確實不太好。

王子騰?別開玩笑了,王子騰自從當年從黑省回來之後,身子骨就不太好,雖然禦醫診了好幾次都說沒毛病,可是就是莫名其妙地不覆當年之勇了,朝中人暗示他好幾回可病退,人家就是強撐著來上朝證明自己老當益壯,但是也僅此而已了,再提刀槍卻是不能夠。

吳濤確實是挺靠譜的人選,唯一需要註意的,就是他最有出息的倆嫡子,一個在東北手握重兵,一個在禁衛軍中身居要職,再加上他自己任職江南水師數十年,數哪兒都拿的出手。

戶部的錢尚書拱手出列笑著說:“陛下,臣這裏倒是還有一個好人選——前個兒回京述職的兩廣將軍賈瑛,年輕有為、才幹過人,臣以為賈將軍可堪東宮太子太傅之位。”

十六在心裏悄悄給錢尚書記下一功,然後微微抿嘴一笑問眾人:“眾愛卿以為如何?”

如何?

錢尚書沒提的時候,便有人想到了賈瑛,畢竟前天他剛上朝就被禦史參了四大罪名,這也是夠高調的,然而又想著,這賈瑛畢竟還是太年輕,恐怕難當重任呢。

也不知是誰,在錢尚書提出賈瑛之後就開始反對了——也不必在意是誰,總歸每一個被提名的人,都會有人反對,沒有一個人是既能順叔情又能合嫂意的。

十六冷笑一聲:又來又來!次次如此!倒好像寶玉年輕便是原罪了!

遂他語氣平平地開口問下頭站著的寶玉:“賈愛卿今年貴庚?”

寶玉不疾不徐地開口:“三十有四。”

額!這他媽就尷尬了,人家都過了三十而立了,再以年紀問題攻訐他,實在是站不住腳!

剛才第一個以賈瑛年紀太輕為由,開口反駁錢尚書提議的人這下子恨不得把自己縮在地縫裏,但是心裏頭依舊是不服氣的:小白臉!武將長著小白臉!三十多歲了還這麽一副青蔥水嫩的樣子,不要臉!臭不要臉!

所以,寶玉這麽多年來每次被提起總是不被忽略的年齡問題——似乎已經不是問題了?

再開始客觀地看待賈瑛此人的資歷與能力,除了衛閣老這樣為懟而懟的逢賈必倒之人,朝中官員大部分摸著良心表示:賈瑛,他還真有資格被提名太子太傅一職!

不是所有武將都有西進護送使團順便抓細作、背上練兵順便開疆拓土、南下繼續練兵發現一年三熟的早禾這樣的能力和運氣的。

誠然還是有一部分人覺得賈瑛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因為他和陛下年少時候的情誼使得陛下很多時候給予賈瑛別人所沒有的機會,但是他能夠抓住機會並且在任職每一職位期間都妥善周全、盡職盡責地完成任務,甚至更超過預期地完美完成任務,這是他的運氣,運氣也是能力的一種。

不過……

“賈將軍之父乃是工部左侍郎、其嫡出兄長如今亦是翰林學士,若說吳統領需要避嫌,那麽賈將軍是不是也……”這位發聲的人倒不是衛閣老那邊的,而是武將中對吳濤更抱有好感的人。

誰知道,吏部尚書王策再次出列:“啟稟陛下,本月初,吏部便收到賈政賈侍郎的致仕折子和賈珠賈學士請外調的折子,內閣審核之後,被您留中了……”

嘩!

朝中絕大部分人不相信賈政和賈珠有這樣的政治遠見,能夠在月初的時候就預料到今天的情況,所以他們提早做出的決定只有兩種可能:其一,是身為榮國府殷勤的林閣老給這他們的提醒;其二……則是陛下給他們的暗示。

但是所有人將心比心,若是林如海也有爭一爭太子太師的意思,便不可能好心提醒賈政與賈珠——殷勤又如何,只是女婿而已,又不是親子。

這麽深思下去,數十年如一日前期假正經後期一門心思真正經修橋鋪路修堤壩研究工具的賈政和在翰林院低調不出彩的賈珠顯然是——嘶!

【總不能夠是人家府裏那個奔一百歲的人瑞老祖宗指點的吧?不可能不可能!】

群臣腦補一番,只覺得這一定又是陛下要給賈瑛開個後門了,卻低估了二十多年來不張揚的賈珠賈學士的政治素養,他當年好歹也是二甲頭名,怎麽可能真的是個庸才呢?

那麽太子太師是否就確定了是禮部尚書周世安呢?太子太傅是選吳濤還是選賈瑛呢?太子太保的人選又該是誰呢?剩下三少雖然次一點,可是好歹也是正二品的職位啊,該舉薦何人擔任呢?

這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吵出結果的,於是從這一日散朝起,京城再次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其中不乏一些官員多年前的似真似假的黑料又被人翻出來。

寶玉身上的黑點並不多,但是扛不住他背後有一大家子啊,幸好榮國府和寧國府早早分了府,榮國府大房和二房當初分家也鬧得聲勢浩大,不然要用寧國府那一堆破事來攻訐賈瑛的人還真不在少數。即便榮國府大房二房分了家,但是也有‘我不聽不聽,分家不分府的就得連坐連坐一同被追究責任’這樣的掩耳盜鈴頑固派;更多的人則是還打算拿賈瑛上朝第一天就被禦史參了的罪民做文章,雖然他當朝自辯證明清白,但是就真的沒有不妥之處嗎?他放任後宅女眷東奔西走,甚至直接外宿異地,還借一管事之手行商賈事,積攢錢財鼓動粵省女子拋頭露面出門做活,實在是有攪亂綱常之罪!

不得不說,這一點確實戳中了大部分男人的心理。

從前,寶玉被人說紈絝的時候,他是半點不介意的,但是這一次,因為預料到會有人拿黛玉說事兒,攻訐自己——這是他所不能忍的,故而他打算反擊。

十六相當支持寶玉這麽做,在他看來,好兄弟就是性子太好了,人家說他多少是非了,他都當做沒聽見。這一回這些長舌公踩了寶玉禁區,十六已經很多年沒看到寶玉這麽認真嚴肅地和自己說話了呢。

“行啊,暗衛手裏頭這些人的黑料一抓一大把,你去取了用就是唄。”十六如今也不是全不用暗衛的,雖然他不讚同控制暗衛的方式,但是從親爹手裏接過來的擔子,要是真的不用了,暗衛四部的人還以為陛下對他們有什麽意見呢。所以十六這麽多年來幹脆改了改暗衛的職責,從原本的不論什麽都監聽,改成監察人家有無貪汙受賄瀆職等等,相當於暗地裏的禦史了——再不必日日連墻角都要聽從前還偶爾需要□□暗殺官員(寶玉腹誹:老皇帝真的半點沒有君王的仁道)的暗衛們如今已經感激涕零。

“陛下信任,但我也不能逾矩了,這樣吧,您就幹脆直說了,哪幾個可以放手搞,哪幾個還得留點面子回頭繼續使喚的,叫我心裏有個底!”

然後君臣二人嘀咕一番,基本達成共識,把火力重點放在衛閣老一系之上,也是在後頭給黛玉潑臟水潑得最兇的那群文官。

一時之間,京城天天有新聞,有花邊新聞也有,擊鼓鳴冤的新聞也有,亂成一鍋沸水。

賈萌出門去文會的時候也免不了被人諷刺幾句,好在他性子穩重,有理有據地駁斥對方,倒是叫那個仗著年紀大,早賈萌一科的舉人差點吐血。

回頭賈芽聽說了這事兒,一蹦三尺高就想去找人算賬,被他親哥按下去了:“憑你?先有本事出府參加一些無病呻吟的文會再說。”賈芽確實沒有機會,因為榮國府裏頭怎麽敢有人議論自家娘親的長短,不想活了麽?

好在黛玉她們在莊子上,遠離風暴中心,整日吃吃喝喝賞賞花。

……

人人都以為,賈瑛就算要伸手使絆子,對付的也該是競爭力最強的吳濤,可是誰人想到,沒過幾天,吳濤從南邊遞過來的折子也到了——人家!也要!致仕!說自己年老體邁,要乞骸骨!

再有對同僚年齡不清楚的官員馬上去兵部打聽——蛤,原來當年的浪裏白條吳濤也已經過了耳順之年了?

這下好了,賈瑛最大的競爭對手都退出了,還有誰能和他爭太子太傅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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