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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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從榮慶堂出來的時候, 又是氣鼓鼓的,她覺得老祖宗這是故意當眾不給她家老爺留面子呢。

但是叫錯過當時、後來從武氏嘴裏得知情況的李紈覺得——老祖宗根本就沒那意思吧?

就連薛姨媽都心說:【當娘的說幾句兒子從前的客觀事實也不過分啊,就像自己兒子, 從前幹的糊塗事兒還少了麽?難道以後我老了老了糊塗了, 多念叨幾句蟠兒攆雞打狗、吃喝嫖賭的‘光輝歷史’,我那兒媳婦就要當眾給我摔臉子了?叫我說, 還就是這娘家親妹妹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才敢和婆母這麽對著幹的。】

其實王氏也挺冤——她從三四十年前剛入榮國府開始, 就被賈母壓制得死死的, 就這兩年, 偶爾能跳一下,還是因為發現老祖宗的眼神不如從前了,自己就算面色不太能遮掩過去也無妨——再說了, 這不是因為親戚都在麽,要是讓老祖宗這麽倒老爺的面子,老爺這個一等將軍、工部右侍郎的面子往哪裏放啊!

王熙鳳則是想著:【我的親姑媽,你那還叫‘不太能遮掩’?打從我嫁給璉二之後, 我就沒見你遮掩成功過一回。您能在府中屹立不倒,還真是虧得您肚子爭氣,一生一個叫人羨慕嫉妒恨。我現在就只希望那兩個討債的跟著寶玉去了關外, 能夠有點兒長進,我也不指望他們像萌哥兒這麽本事,哪怕有萌哥兒的一半,二十歲給老娘我考個文科生員或者武科生員也行啊!】

…………………………

王氏的小不高興, 在榮國府裏連一點漣漪都沒起,當天她回了自己院子之後,不出三兩下,就被妍春給套了話。

她抱怨完之後,才驚覺自己對著女兒說這些,又是不妥當了——雖然王氏的智商僅限於應付後宅事宜,但是她也知道,在晚輩面前非議長輩是不對的(平時對著妍春抱怨李紈、寶玉、黛玉、賈環等等不算,因為王氏覺得這些人都是自己的晚輩;至於趙姨娘之流,王氏再看不慣也不會對妍春說她老子後花園裏頭這些解語花的事兒,畢竟一張嘴的齷齪不是黃花大閨女該聽的),所以頗為尷尬地對妍春說:“方才太太說的事兒,你可全都忘了啊,一個字都不許往心裏去。其實老祖宗對你們幾個還是很好的!”

妍春暗自搖搖頭:【太太您這意思不就是說老祖宗對我們孫兒輩的好是真的,對你這個兒媳不好也是真的麽。】

“人都說英雄莫問出處,我親爹雖然當初沒拿下小三元(尬),但是他現在有小三元的孫子啦……想來老爺應該也覺得很寬慰的。太太不如想想,二嫂嫂那邊還缺些什麽,好置辦起來一起送去。”

王氏的註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了,就算她以前確實是不太喜歡黛玉的,但是抵不住遠的香近的臭,有李紈常年拉著王氏的火力,現在小兒媳又有了身子,肚子裏是寶貝二兒子的孩子,王氏還是很願意走心、花錢、準備物資的:“是是是,黑省那地方,我聽人說冷得很,你二嫂算著日子,怕是得臘月坐月子……你說說,叫她留在京城,難道是我要害她麽?老祖宗和寶玉都不同意,看看哪家的媳婦是跟著爺們在外頭常年呆著,也不做好孝敬公婆的分內職責的?”

不拉不拉,不拉不拉。

妍春沒吱聲,對著太太看了又看,王氏不自覺地就越說越小聲了:“我差人去問問萌哥兒沒有什麽要給他老子娘帶去的?”

“嗯。”妍春面無表情。

王氏在心中腹誹:【我這哪裏生的是女兒哦,明明就是活祖宗!板著臉居然這麽像我婆婆!重點是她板起臉來,我這個做娘的還怵她?讓不讓人活了!】

妍春覺得,太太恐怕是得了二哥哥留在府裏的那幾本醫書上所說的月事不調之癥!

…………………………

當京城榮國府、林府的人動起來給黛玉準備藥材、棉布、小衣裳等等的時候,寶玉已經穩穩地坐在冰城將軍府吃粽子了:“萌哥兒這小子……”邊說,邊笑了起來。

就和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樣,子女有本事有能耐考試優異,做爹媽的就只有開心的。

“是啊,我也沒想到,萌哥兒竟連中小三元。爹爹說他從前也沒中過呢,不過萌哥兒在信上說了,他沒打算參加秋闈……”京城來的萌哥兒的親筆書信是送到冰城將軍府的,寶玉只是托了好夥伴的福,從遞送聖旨政令的一千二百裏加急蹭了信息,知道了大兒子的成績而已。

“嗯,年少盛名有了,現在要沈一沈也不是什麽壞事,這小子像我,怕是知道秋闈名字定然是在後頭的,幹脆便不去了。”寶玉啊嗚一口咬掉半個粽子。

“反正爭強好勝不是像我的……哎,表哥你慢點吃,糯米食不好克化,別叫芽哥兒學了你三口兩口吃一個的架勢,不然回頭他非得肚子疼。”黛玉歪在榻上,遠遠地囑咐了一句。

非是她矯情,實則是這一胎也不知怎麽地,和前兩次好吃好喝好睡的孕相完全不同,變得挑嘴起來,最近是不喜吃鹹的,聞著粽子鹹香的醬味兒和肉香就覺得惡心,所以她才避得遠遠的看著這爺兒。

寶玉一氣兒吃了五個粽子,才覺得撫慰了趕路而空空的肚子,至於芽哥兒,他一臉崇拜地看著親爹,但是人小胃口小,只吃了一個半。

【不不不,別用只是……】黛玉覺得二兒子才六歲就能吃一個半粽子已經比一般孩子能吃多了!

吃飽之後,寶玉去換洗了一番,確保身上沒有肉味兒了,然後來給黛玉把脈。

屋子裏伺候的人都見怪不怪了:【咱們爺厲害著呢,就沒有爺不會的事兒,區區把脈算什麽。】

寶玉按住黛玉的手腕,找到了脈搏處,細細診脈。因花的時間比較長,讓黛玉和一旁的錢嬤嬤、五月等人都有些焦急。

“表哥?”黛玉不解,不就是診脈麽,怎麽神色這麽奇怪了呢。

“玉兒,辛苦你了。”寶玉突然改診脈為雙手交握,捧著黛玉的雙手鄭重地說。

“嗯?”

“我看,這一胎怕是個雙黃蛋。”

“呀!”這可真叫人吃驚的!雖然周遭人也不是沒有生多胎的——譬如薛家就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那孟氏連著懷兩次,每次三個,一共六個,堪比人家懷六次;還有黑省這邊韓副將的妻子管氏,整個黑省的官場女眷都羨慕她有一對雙胞胎兒子和一對雙胞胎女兒,兩全其美的兩個好字。

等輪到自己的時候,黛玉先是懵的,然後便開始笑:“什麽雙黃蛋,表哥你這是什麽意思!”笑著笑著就想叉腰啐他一句,半點不懷疑表哥說的話。

寶玉幹咳一下:“說正經的,玉兒,這回咱們真是要一次性添兩個娃了。”

就是因為身邊許多生雙胎甚至三胎的女眷,所以黛玉覺得懷多胎也沒什麽難的,大約就是口味奇怪了點吧:“表哥,你說是不是我和薛家嫂子、管夫人處得久了,也學到了生多胎的本事?”

當然,這是玩笑話,生男、生女、生幾個、又不是大姨媽的磁場,說傳就傳的。譬如薛家那是因為薛蟠吃過固陽丹,韓家則是據說管夫人和娘家姐妹就是孿生姐妹——至於自己這裏,寶玉也不知道是先天還是後天的因素了,但是一胎來倆,總歸對孕婦的身子負擔更大。

準*傻*爸爸寶玉大約是忘記了黛玉不只吃過榮國府女眷‘標配’的固陰丹,還是吃過大保丹的人。雖然瞧著纖弱,但是……這麽多年,就連頭疼腦熱都沒有過。

當然,這也可以說是寶玉關心則亂了。

黛玉還是很享受表哥這樣不沈穩的表現的,但是當聽聞寶玉說今年會盡量多抽時間呆在黑省的時候,黛玉還是忍著本心勸說道:“表哥也不必如此,人說一回生二回熟,我都第三回生孩子了,又有嬤嬤照顧著,很不必擔心的。”

寶玉拍了拍黛玉的手,此時芽哥兒吃飽已經開始犯困了,然後他乖巧地、迷瞪瞪地自己跑去旁邊廂房換衣裳午睡,屋子裏伺候的丫鬟們則是在錢嬤嬤的示意下退了出去,給將軍府的男女主人留下說私房話的空間。

“蒙省那邊,我看交給老裴也挺好,總歸我猜測著,這一屆任完,我就得回京去了。現在讓他們慢慢上手,比到時候我走了,他們幾個兩眼一抹黑的強。再說,黑省事兒也不少呢,抽走這麽多黑省軍,該是要好好訓練新兵了。”寶玉細細給黛玉解釋了,“而且,前幾年,我是真的真的太忙了,不論是對玉兒你、芽哥兒,還是對遠在京城的萌哥兒都不夠關心,時間過的這麽快,一眨眼,我怕錯過太多了啊。”

黛玉捏了捏寶玉的手,她就是這樣的性子叫寶玉覺得歡喜,她不是那種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夫婿的人,但是也不是一味聽從夫婿安排的人,有人陪的時候是嬌嬌怯怯的小公舉,但是自己常年忙於軍務的時候,整個將軍府卻一直是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寶玉說到做到,壽昌年,他上半年加強了對蒙省的布防安排,然後授權裴副將主理蒙省軍務,如有不決斷之處可再來向他請示,如此軍令,叫其餘三位副將知道:老裴這是早晚要升啦!

其餘三位副將有羨慕卻也沒有嫉妒,畢竟裴副將的功勞是實打實的,他們三人現在就憋著勁兒地練兵,好叫將軍大人看看,自己手下的人也是不孬的!

下屬之間良性競爭一直是寶玉所希望看到的,他提點三位副將要註意高麗等小國和女真各部的探子,務必保證棉花栽種法、套種增產法和燒制防凍水泥法的保密性。倒是叫原先一門心思保障參鮑養殖區安全的韓副將醍醐灌頂:是了,參鮑再值錢,也不能當飯吃,當衣穿!黑省之重,還是農業!周邊覬覦,依舊是我大明之農業與軍工!

找對了思路,三位副將更有奔頭了,黑省蓬勃發展的同時,某些心懷叵測在田間地頭、水泥作坊附近探頭探腦的人都紛紛落網。

另外,寶玉把薛家三胞胎、賈璉的兩個兒子都丟到了新兵營裏頭去,先磨一磨嬌氣。他們的小旗不是別人,正是大發。

賈璉的兩個兒子還好說,都遺傳了爹媽的智商和情商,是聰明懂審時度勢的,但是薛家這三胞胎,雖然有孟氏悉心教導,抵不住敵軍太強大,薛姨媽和薛蟠就是天生寵溺孩子的主兒,三胞胎就算出門前被囑咐了幾百次要聽話——他們絕對不會聽一個比自己大兩三歲的小毛頭的話!

【呸!什麽小旗,不就是軍戶嗎?】

寶玉可沒空給三個小子上思想教育課,發現薛家三小子態度不端正、璉二哥兩個兒子也是消極怠工的時候,寶玉直接丟給賈苒。

賈苒捏了捏手指關節,啪啪啪作響,好好地與堂弟表弟們‘談了談心’,然後這個五個瓜娃子就發現:【大發其實是好人啊,真是好人啊,會教我們在跑步的時候什麽吐氣、教我們負重的時候怎麽使力、教我們……大發真的是好人!!!嗯嗯嗯!】

完成了二叔交代的任務,賈苒屁顛顛地去討賞去了:“二叔,你答應親自和我練練的!”

好麽,既然侄子誠心誠意地要求了這麽多次,寶玉也不能總是不回應的。

再然後,苒哥兒就躺平一整天沒能下地,可把五個瓜娃子給嚇壞了:寶二叔原來這麽可怕!嗚嗚嗚!

從此以後這五人更加乖覺,就怕寶二叔點了自己去‘練練’。

對此,賈苒很想呸一聲:就憑你們的水平?值得二叔動手?

…………………………

秋天的時候,本屆鄉試開始了,但是叫眾人大吃一驚的是,上半年奪得小三元的賈萌並沒有參加。因為他都沒有參加,所以賈茗也沒報名,賈茗道:“萌哥兒都覺得自己需要努力,那麽我更是如此。”倒是叫賈政難得和顏悅色地誇了這個孫子一回。對此,最感到遺憾的自然是李紈,她覺得不論茗哥兒和萌哥兒不同,萌哥兒還小可以先不下場,但是茗哥兒放棄這一場,又得等三年——說不定這一場運氣好,就過了呢?

但是因為賈政和賈珠都很讚同賈茗的做法,李紈在焦心也是無用。

同鄉試前後腳舉行的,乃是武科的會試。八月初的時候,賈苒和賈環抵達京城,順路帶來寶玉黛玉給老祖宗準備的壽禮,因為妍春的生日也在八月呢,所以今年十歲的她也得了一份不薄的禮物。

之後,賈環與賈苒調整作息,準備武會試,他倆都是沖擊武進士的有力人選,同樣的,還有賈環的小舅子武安。

毫無疑問,這三人都通過了武會試,其中,以賈苒排名最為靠前,等到武殿試之時,眾人一眼就看出,喲,這小子眼熟啊,和賈瑛長得有五六分像的呢!本事也不錯!

最後,賈苒乃是本屆武科的探花,賈環乃是二甲中不溜的名次,武安再稍微遜色一點,不過也沒落到三甲去。三人皆是武進士!

雖然賈政覺得孫子和庶子得了個武進士也沒什麽值得誇耀的(才怪),但是老祖宗一意要發賞錢,那就發了熱鬧一下唄。

賈苒的武探花之位成功讓前一陣子因為三兒子不肯參加文科秋闈的李紈從頹喪的心情中走出來——二兒子都二十了,年紀有了,身份有了,該成家了!

賈苒:……二叔救我!

…………………………

寶玉可沒有順風耳聽見千裏之遙的苒哥兒的心聲,他啊,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抱著一隊姐妹花,笑哈哈呢!

卻正是臘月初八的時候,黛玉清晨發動,到中午便生下一對姑娘,一個左耳一顆小紅痣,一個右耳一顆小紅痣,倒是很好辨認。

這一回,寶玉早早就寫了信回去,在黛玉生產之前,就給兩個女兒(診脈診出的性別,就是這麽神奇)取好了名字:賈怡鈴、賈悅鈴。

賈政對此表示很遺憾:【兒子你太健忘了,芽哥兒出生那年我不是取了一個孫女名兒麽,賈雅鈴也很好聽啊!不過也罷,既然寶玉這麽喜歡他兩個姑娘,非要親自取名,自己這個當爹的就讓讓他吧!該去信提醒他芽哥兒明年入學的事兒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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