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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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爹爹和娘親又啟程了, 並且這一去又會是一個三年,但是……萌哥兒深吸一口氣,眨巴了一下眼睛, 透過呼出霧茫茫的白氣看著越來越遠去的車隊, 用力握了一下拳頭,給自己鼓勁:【賈萌, 你已經十歲了,是個大孩子了, 並且二月就要去縣試了, 不能哭, 不能當眾哭!待會兒你還要去報名考試呢,要是哭紅了眼睛,豈不是叫人笑話!】

這年頭, 孩子要去考試,寶玉這樣公務在身的家長別說是陪考了,就連陪著報名的時間都沒有——因為今日啟程離京的不止他一人,還有輪值保護永寧寺那一位的禁衛軍們, 還有接了聖旨去蒙省赴任的官員們。寶玉自問,實在是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讓整個車隊都耽擱半天。

雖然把這件事拿到整個時代來說,所有人都覺得, 兒子考試,老子本就不是必須到場的。但是寶玉和黛玉依然覺得很愧疚,車輪滾動的時候,黛玉在馬車車廂裏忍不住還是紅了眼眶。

賈政年前的時候和寶玉說了, 萌哥兒要參加科舉的事兒先不能聲張,可是到了今天——該報名的時候,卻是怎麽都捂不住了。

首先,報考之前,萌哥兒必須找到另外也參考的四人,五人相互結出保單(若是有人作弊,則五人連坐)——這倒是不難,因為賈家族學中每屆要參與科考的人遠不止四個,只要去族學說一聲便是了;同樣的,具結這一塊,即需要找一請本縣廩生‘認保’,保考生不冒籍,不匿喪,不替身,不假名,保證身家清白,非娼優皂吏之子孫,本身亦未犯案操踐業——這也不難,如今賈氏族學裏頭的夫子便可出具結保單。

但是,就是從這互結、具結開始,萌哥兒就註定了無法低調。

賈氏族學如今雖然和一些文風源遠流長的家族不能比,但是在勳貴人家中很有名氣,賈府的姻親或者附庸等等,往往都把家中子弟送到這兒求學。尤其是當初有風聲說賈瑛賈將軍的長子會留在京中進學,那一年年末,來請托關系的人家更是較往年多了三四成,只可惜後來這位小爺直接被萬歲爺欽點成為皇子伴讀,倒是叫不少想要叫孩子和萌哥兒打下同窗情誼的人家覺得遺憾。

這些人倒是很快想通了,既然已經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進了賈氏族學,可不能因為沒達成最主要的目的就翻臉反悔——反正把孩子送去念書明理都是一件好事麽!再說了,賈氏族學確實還不賴,每一屆都有一兩個考中生員的學生。

也正是這些孩子,都同萌哥兒差不多大,還在春耕班裏打基礎呢,正月十六才上課,就聽得他們夫子一臉讚嘆地說——“有子如此,鐘靈毓秀”等等,也不知道在誇誰。後來等到中飯時間,聽到夏鋤班的人說,今日與他們一起去結保的,赫然就有族學中最有名但是絕大部分人都沒見過的賈萌賈小爺!

“等等,賈萌真的是報文科考的嗎?說錯了吧,應該是武科吧?”有猶自不相信的,一臉‘你驢我’的表情,追問方才說這個消息的人。

而這消息靈通者則是以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對方:“且不說武科還沒開始報名——你見過武科結保需要找文科廩生的?咱們夫子總不是武科的生員吧?”

啊,這麽說來,也沒有錯。

【我的個乖乖,賈萌才幾歲啊?九歲還是十歲?這就要下場考試?嗚嗚嗚,原本我爹娘就一個口一個你看看人家怎樣怎樣……現在要是知道賈萌考文科試去了,回頭還不得逼死我?】

…………………………

另一邊,萌哥兒目送爹娘離開,幾個深呼吸之後,微微笑著同賈茗道:“三堂哥,我們走吧。”

賈茗是賈珠和李紈的第三子,一年前的文科卡在了府試上,今年還需再考,所以萌哥兒如今只需要族學裏再找三個學生便是了,這自然有領賈家束脩的夫子操持。

一行人去了禮房之後,便開始排隊等候核對和登記信息。其中親供是需要考生本人填寫的,需寫上本人姓名,年歲,籍貫,同時填寫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三代存歿履歷,過繼的人要寫本人親生父母三代。另外還有小吏在一旁記錄應考考生的體格以及容貌特征。

其實萌哥兒的個頭挺高的,所以一開始這一行人走來也並不很顯眼,但是核對萌哥兒信息的禮房小吏在看到這學生寫下的信息之後就吃了一驚:“你今年十歲?”

萌哥兒點點頭:“是。”

小吏再細細一看此人親供:赫,了不得,這是賈瑛賈將軍的兒子哦!那不就是在皇宮裏給大皇子做伴讀的那一位?這就下場考試了?!

萌哥兒見這小吏眼神有些楞楞的,便輕聲問一句:“可還有什麽問題麽?”

“啊,哦,沒有了,請您這邊留一個指印。”

萌哥兒等人離開之後,這小吏就忍不住去同一起當差的別的小吏說了此事。

於是,從賈是宗族族學的這些學生們嘴裏、從今個兒早上的京城文科考禮房小吏們嘴裏……

去年剛剛大破韃靼使得大明多了一個蒙省的賈瑛賈將軍年僅十歲的長子報名參加了二月開始的本屆文科考的消息以插上翅膀的速度,在京城傳開了。

當然,有許多人和賈氏族學的孩童一樣,心存疑惑:【不是說虎父無犬子麽,賈將軍的兒子,怎麽看應該都是考武科的啊……】

但是另有人反駁了:【嘿,雖然榮國府是武將出身的勳貴,但是賈瑛將軍的親兄長當年就是二甲頭名呢,更別提,賈將軍的岳父可是鼎鼎有名的探花郎,現任三位閣老之一的林如海林大人!林大人的文采諸位不知道?什麽?真不知道?天哪,你們這些人實在是太孤陋寡聞了,上數四十年,姑蘇林海的文名可是名滿京城的!】

總之,外頭的人議論了一陣,恨不得現在就有盤口可以下註,看看如今賈萌的賠率怎麽樣——由此可見京城百姓的精神生活是有多麽的匱乏,如此一件事都能弄得驚天動地的。

只可惜,原本京城地下賭莊最大的靠山醇親王已經收手了,所以如今沒人再敢拿科舉這樣為國家選拔人才的盛事開賭——當然,是明面上沒有,私下有沒有的別人就不清楚了。

………………………………

當寶玉帶著赴任蒙省的官員們奔走在路上的時候,萌哥兒正處於京城輿論的中心,任憑窗外雨打風吹而不變色,日覆一日地晨練、看書、寫字。

當寶玉點人將分散去蒙省各處的官員一一安排好護送的人手,務必保證這些官員們不會因為人為的事故丟了性命之時,萌哥兒摸黑起床,吃了早飯,挎著小籃子裏頭裝了筆墨和吃食,在一更的陪同下抵達考棚。

縣試的考生很多,萌哥兒到了之後就去點錄處領了牌子,然後按照牌子的號碼,預先分排,每排五十人,依次漸行,點名入場。入場前,有「搜子」(即維護考場秩序的軍士充當)搜查考生全身,防止懷挾抄寫等紙張入場。

萌哥兒知道這是考試前必須經歷的過程,所以當給他搜身的搜子看清楚他的親供之後,抱歉地對他說了一句:“得罪了。”的時候,他還楞了一下:三堂哥可沒說過搜子會這麽斯文。

之後,又是唱保、入座、分卷等等,有序進行,萌哥兒雖然是第一次入考場,但是卻很鎮定。因為外祖、大伯、大堂兄、三堂兄都說過,縣試的第一場為正場,錄取較寬,只要文字通順者即可錄取,並且,只要過了第一場,便可參加府試。

萌哥兒心中自有盤算,在考過了第一場之後,依舊是穩穩當當地參加接下來的二場。賈茗勸他:“萌哥兒,其實前些天你正場的成績出來了,後頭的幾場不用去了……”

“我是覺得自己參加考試的經驗實在是不足,便想要多多磨練一下,三堂兄要一起麽?”萌哥兒笑了笑,並沒有改變主意,“外祖父說,縣試考四書文、試帖詩、五經文、詩、賦、策、論等。題目、詩、文皆有一定格式,不能犯廟諱(已故皇帝名)禦名(當今皇帝名)及聖諱(先師孔聖名),正場只考試四書文二篇、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而五經、賦、策、論等是後四場所考。府試分帖經、雜文、策論三場,分別考記誦、辭章和政見時務……我只是想著,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後四場以為考代練,順便覆習了功課,也對接下來的府試有個準備。”

最後,賈茗被萌哥兒說服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上一次沒考過府試,是不是因為縣試五場只參加了一場的緣故?

所以這堂兄弟倆相互看了一眼,成功達成共識——參加,五場全部都參加!

縣試連考五場,每場間隔數日,每一場參考的人都較前一場要少。這其中,除了第一場考試按照考號入座,之後萌哥兒全部提坐‘堂號’,即因為他前一場考試成績優異,所以被安排在接近主試官的位置,監試加嚴,能享受如是待遇的只有前一場考試排名在前二三十名的考生。

縣試的成績公布得十分迅速,萬眾矚目的賈萌取得了縣案首之位——這代表著,至四月府考時,他依舊可以享受提坐堂號的光榮待遇。以及賈茗也名列第三,也是府試提坐堂號之列。

如是成績,叫賈政這個賈正經,一邊撚著胡須告誡萌哥兒和賈茗不可驕傲,一面轉了個頭就開始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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