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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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李百戶這麽說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鼓舞士氣, 他自己心裏頭的把握也是一半一半而已——不過歪打正著,還真是和後方的將軍大人想到一塊兒去了。

因為他們這一支隊伍較後頭的大部隊實在是領先太多了,所以李百戶原本就應該在原地隱蔽一陣子, 以防孤軍深入被切斷了後路包了餃子。

現在看看, 這些心狠手辣的韃靼人都已經開始放火了,恐怕自己等人不能輕易再往下走——這次能夠在第一時間滅火是因為運氣好, 風不大;下一次運氣如何,老天幫不幫大明, 就不好說了。

當夜, 李百戶等人尋得一處水窪地, 確認過水源沒有毒之後,便放心在水窪附近紮營。他們一路西進並不是沿著河流走的——有水的地方意味著有人和畜/生,沿著河流走, 只會遭遇無窮盡的韃靼人,所以每次只能隔三差五地取水,今次因為實在是疲乏,也需要洗漱, 所以眾人直接占據了這個小水窪地。

從白天遇到火攻的時候開始,滅了火之後的李百戶就在琢磨接下來的行動該如何展開,現在已經天黑, 他心裏頭有了主意,但是還是把手下的兩個總旗、十個小旗都喊來通個氣。

“咱們不能再這麽前進了。”李百戶開口之後,掃視了一圈,下頭十二人都是匆匆擦了把臉和身子趕來的, 雖然瞧著還是有些狼狽,但是渾身的那股子精神氣,經歷過戰火洗禮,手上沾了血,心中帶著戰意和殺意的精神氣,足以叫人忽視他們並不太整潔的外貌。

下頭一個總旗點頭:“自十天前開始,咱們碰到韃靼人的次數便越來越多,對方人手也越來越充足,咱們這幾天受傷的弟兄們比先前一個月加起來的都多,幸好草原上的草藥還是挺多的,今天燒傷的人塗抹了紫草汁,應當無大礙。”

另一個百戶也點點頭:“也虧得有醫務兵隨行,不然萬一在這韃靼的地盤上打擺子了,可就完蛋。”

“咱們必須把這情況匯報將軍,叫後頭的大部隊們提防韃靼人再放火。今夜輪值休息一番,明天化整為零潛伏起來,等後頭下來新的命令。”李百戶越想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測沒有錯,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這百來人——還是有十幾個傷兵的百來人,就算真的找到了韃靼王帳,也不夠給人家當盤菜的,所以哪怕首功的誘惑再大,他也沒沖動。

下頭的總旗和小旗自然是願聽從百戶吩咐的,畢竟這一路走來,李百戶早已充分展示了他的能力,叫人心服口服。

…………………………

李百戶的情報很快便送到了後頭主力軍們的手中,當裴副將咬牙大罵韃靼陰險的時候,親兵通傳:“將軍大人來了。”

當是時,裴副將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多月不見的將軍大人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抽走自己手裏的情報。

這才有裴副將和寶玉先前的一番談話——李晨等人,怕是快摸到韃靼王帳了。

等到軍情探討完畢,裴副將自己的帳中出來,才反應過來:哎,我原本是想說啥來的……哦,我是想勸將軍大人退回黑省的,再不濟,坐鎮於福餘衛也足夠了。結果怎麽將軍大人方才最後的意思是叫我回來早點休息,明個兒一早要早早啟程呢?啟程?誰和誰啟程?

遂,裴副將苦著臉又轉身回到軍帳之中:“您,您這樣來了,我心慌啊。”

“咱們的進程太快了,韃靼那邊怕是要瘋狂反撲,我不過來盯著,心裏不安。”寶玉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有假意說,“老裴你莫不是怕我來瞎指揮吧?”

“哪能啊,您先前在冰城也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您的本事我能不知道?我就是想著,你身份重要,萬一有個閃失……”

“行了,若說先前天花隔離圈我去不得,還算勉強能說服我,現在要是再說前線我也來不得,那我這個黑省將軍,可真是懦弱的。” 寶玉笑笑,“慌什麽,老裴你這是對我沒信心,還是對你手下的人沒信心啊?”

【這……倒是都沒有,不過,不過是一下子腦筋轉不過彎兒來。】裴副將想了想這五年將軍大人給黑省帶來的奇跡,最終還是決定自己閉了嘴得了。

“行了,我這趟來,還因為京中那邊工部送來的好東西。怕你們不會用。”

裴副將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了:“啥好東西?”

寶玉勾唇笑笑:“熱氣球。”

“啥?”

熱氣球呵。

寶玉當初授意賈璉和薛蟠弄出孔明燈的時候,便是存了以後能夠將之應用到勘測、軍事等等用途上的心思,這麽多年過去,在工部陰尚書的帶領下,工部匠人尋遍各種蒙布的材料、燃料,終於制成了能載人上天,並且能夠操控方向的孔明燈——哦,不,這玩意兒的主要作用已經不在燈的範疇了,現在叫熱氣球。

隨熱氣球一起來的,還有陳淳、沈林等人,他們是禁衛軍中的佼佼者,其中陳淳還開動腦筋,想出了做一身類似與蝙蝠翅膀的衣裳,以免熱氣球墜落出現意外。當時,他先是用油布做了一身很粗糙的阻力服,後來被工部的陰尚書看到,頓時起了靈感,由此,陰尚書還在心裏暗暗感慨:【難怪說禁衛軍的人聰明呢,都是寶玉小友人帶出來的兵,能不聰明麽?】

裴副將一聽,還有這樣的神兵利器,哪裏忍得住,眼巴巴地盯著寶玉,想要將軍大人讓自己開開眼界。

寶玉看了看天時,差人喊來陳淳。

裴副將對陳淳也不陌生,因為陛下的禁衛軍每年都輪換來‘保護’永寧寺的那一位,其中一年是程隊正(也是將軍大人的堂妹夫),另一位就是眼前的陳隊正了。

陳淳技高人膽大,測了風向和風速之後,表示可以飛一趟。

這一趟,可叫黑省北從上到下的將士們都開了眼:這,人,能上天了!!!

因為這個時代科技的局限性,人們對未知的大海和天空總是充滿無限好奇,現在,京城來的禁衛軍居然能夠坐在大大的籃子裏,一點一點飛到空中去——飛了四五丈高之後,陳淳便保持著這個高度,轉而控制方向,往西邊飛了。

一旁的姜千戶結結巴巴地說:“將將將……將軍,陳隊正不會被風吹跑了吧?”

當然不會,三刻鐘之後,依舊仰著頭望著空中的姜千戶興奮地嚷嚷起來:“飛回來了,飛回來了!”

從西邊晃晃悠悠飄來的,可不就是剛才飛走的陳隊正?

陳淳控制著熱氣球一點一點地往下降,落地點早已被沈林給清空了,當偌大的熱氣球落地之後,陳淳便被一哄而上的黑省北軍官們給圍起來了。

裴副將自持身份,不好上前去擠,但是沒關系——他只要圍著將軍大人就行了:“將軍大人,這熱氣球,難學不?”

次日,寶玉一身戎裝,身後跟著一匹從頭武裝到尾巴的高大駿馬,在往後是裴副將恨不得拉著手一起走的陳淳、沈林等人,以及貼了封條的木箱,箱子裏,是好幾個備用的熱氣球球體——因為油布的局限性,熱氣球的破損率一直比較高,所以這一趟來,他們基本把工部的存貨都帶走了。

…………………………

八月初三。

京城,榮國府。

今天是老祖宗壽辰,雖然月前,賈母就放話了,不要鋪張浪費,就自家人吃一頓便飯。但是從前幾天開始,榮國府的門子們又是忙碌得不得了,來送賀禮的人家太多了!

尤其是晚飯時候,宮裏也送來了賞賜——是陛下命初一送來的,而不單單是皇後娘娘按照慣例給一般勳貴或者高官人家的老封君送的賞賜。

這樣的做法,足以表明當今萬歲對遠在黑省的賈瑛有多麽看重。

‘在家養病’的王家太太聽聞這事兒之後,當即臉色就不好了,還是她小兒子寬慰她:“太太同小姑母關系慣來就好,今次也確實是因為身子不利索才沒有去的,想來過幾天再登門描補一番,也便是了。”

王家太太一想:也是,自己這個小姑子還是很好哄的,只要多順著她、捧著她,便可以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可是她沒想到,今次她生病,兩個兒媳婦都留在家裏侍疾,大兒子沒人叮囑,去吃多了酒,然後宴席上對著寶玉留在京裏的大兒子萌哥兒好生擺了一通長輩威風!還自以為是為遠在黑省的親爹找回了面子——寶玉你不是在黑省不把我老子放在眼裏麽?那我就教育教育你兒子!

萌哥兒被王家伯伯點名喊出來的時候還有點懵,不過對方開口說了兩句之後,聰慧如萌哥兒就聽出來了,對方這是找茬來的。

小萌哥兒沒有直接懟回去,而是不論王家伯伯說什麽,都低頭稱是。

這麽一來,旁邊的人看不下去了,悄悄找人去通知珠大爺。

賈珠一聽可氣:好你個王億,來榮國府對我弟弟的兒子擺長輩的譜?

然後賈珠找來了賈環,給他一貼寶玉留的解酒藥:“去吧,同王家大哥好好喝幾杯。”

再然後,王億就豎著進來,橫著出榮國府了。

當夜,賈環媳婦武氏悄悄把這事兒告訴了老太太身邊的鴛鴦……

當臘月初,明軍大捷,活捉阿魯臺的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賈珠和李紈的大女兒夢姐兒,已經同賈珠翰林院的同僚之子定下了親事。

關於此事,王氏原本還是頗有不滿的,不過因為賈政對大兒子給大孫女找的婆家很滿意——翰林,清貴!所以王氏的不滿意也被鎮壓了。

隨著捷報一起入京的,還有王子騰偶感風寒、臥床不起的消息。

和捷報一起送到十六案頭的,還有黑省軍政法三司長官的奏折,每一封都能對上,上頭詳細說明了‘因為王大人不適應關外冬天過於嚴寒的氣候而著涼,後來又想強撐著兢兢業業地繼續為國效力,可惜人的年紀擺在那裏,禦醫們說挺危險的,建議王大人靜養,故而賈瑛鬥膽,暫時接手了京郊大營兩萬士兵的日常操練與安排,好讓王大人安心養病。’等王子騰生病的前因後果,表明賈將軍真是一心為國、鞠躬盡瘁啊!

十六對此是報以偷笑,雖然寶玉沒有直接說王子騰在黑省蠢蠢欲動的心思,但是結合三司奏折,他哪裏還能不明白:【嘿,原先想的是王子騰終究與寶玉有親,萬一當初黑省情況真的不好了,王子騰也能夠重視寶玉一家人的安危。沒想到小夥伴太能幹了,讓他親舅舅都嫉妒。啊……】

十六想著,小夥伴太能幹了,對自己來說,這大約就是甜蜜的負擔吧。

王子騰的風寒並非是寶玉動手的——他壓根就不需做這種弄臟自己手的事兒。王子騰是真的病了,因為著涼和心情郁悶,所以纏綿病榻,寶玉瞧了兩回,確認這個便宜舅舅不會在此一命嗚呼,便也就拋開了此事去。

畢竟他現在,很忙很忙很忙呢。

阿魯臺能夠這麽快地被抓到,多虧了陳淳等人高空監察,指明方位,再加上潛伏多日的李百戶等人將王帳附近的地形圖都繪制大差不離,所以裴副將的人才能一擊即中,突襲抄了韃靼王帳。

但是抓住阿魯臺,並不代表大明同韃靼的這一場戰爭就已經結束了:

首先阿魯臺原先的部下擁護了阿魯臺的幼子,竄逃更北邊的貝加爾湖附近依舊負隅頑抗——這群人一路擄掠,弄得一些小部落怨聲載道、人心惶惶;

其次被阿魯臺搞政變推翻了的韃靼老汗王的孫子名字叫莫格的也從鄂爾多斯部冒出來了——這邊的人更不要臉,直接上了感謝大明皇帝的折子,謝謝大明軍隊幫助韃靼肅清奸臣,以正國本,說韃靼日後同大明就是永以為好的友邦!

折子直接是從鄂爾多斯部往大明遞的,京城的人倒是比依舊在別人的土地上忙著占地盤的寶玉知道得要早。

當大朝會上,鄂爾多斯部的信函給眾大臣傳閱了一圈之後,饒是大明文官再好脾氣,這時候也忍不住想要罵娘:哦,當初阿魯臺把你爺爺弄死了,你不吭聲,在鄂爾多斯部當了這麽多年的縮頭烏龜。現在我們把阿魯臺給弄垮臺了,你這就想要來摘桃子?什麽銘感五內、什麽涕淚橫流、什麽兩邦永好……放屁,當我們傻子呢?都是嘴把式,都沒點實際的?

卻原來,不知不覺間,不只是十六在和大臣們鬥智鬥勇的這些年中長了城府;這些朝中大臣,其實也受到今上影響頗深的。

譬如說,得遇明主和陛下幾乎是心有靈犀的戶部尚書錢大人第一個就跳起來不答應,他幾乎是要被氣樂了,張嘴嘚吧嘚地就把自去年秋天起,因為韃靼滋擾邊境造成的損失、今年春天天花差點兒泛濫引起的恐慌、大軍出征之後每天消耗的糧草銀錢給算了一遍。

即便是原本有心說要彰顯泱泱□□氣度的官員,這下子都暫時不敢吭聲了:好家夥,這可是咱們大明花了真金白銀、戰死不少士兵才得來的勝利,你小子幾句感謝就想要把那一大片的草場土地給要回去?天下間再也沒有這麽便宜的事兒了吧?

叫十六看來,其實上述的兩個問題,反而是第一個稍微棘手一些,因為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顯然,阿魯臺的殘部是要和大明抗爭到底的,要繼續打下去;反而是那個旮旯頭冒出來的韃靼老汗王之孫,這人就別想占大明的便宜,別理他不就行了?

朝廷裏的不少人心裏都是這麽想的,但是沒人敢開口這麽說,因為在他們看來,縱使韃靼一開始用了毒計——這不沒有成功麽。何況,咱們大明直接把阿魯臺都生擒了,韃靼的領地攻下了三分之二,這便宜感覺占得有點大啊?

好在,有林如海不緊不慢地站出來說:“依臣看,這莫格的身份是真是偽,還需要考證,若不然被居心叵測的人利用了,今天是鄂爾多斯部,明天是達延部,各個都稱自己手裏有他們老汗王的子孫在,孰能辨別真偽?”

【是是是,對對對!咱們不能明著說不想還人地盤了,但是因為對方繼承人身份有疑問,所以咱們大明的人需要繼續主持公道,這就是相當厚道了呢!】那些文官盡管一開始不支持陛下出兵的,但是在大勝幾場之後,又轉了風向,改成開始考慮若是本朝真的拿下了韃靼,後世史書上該以怎樣的功勳彪炳呢?【自己到時候可不能成了史官筆下的庸碌文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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