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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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派來的‘談判專家們’到了黑省之後, 很是擺出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原本,十六挑的人就是從氣死人不償命的初衷出發的,他想要激怒朵顏三衛的人, 然後可以順理成章地和談失敗。

不過也因為這樣, 難免在自家範圍內,也誤傷友軍——這些文官老爺們對武將也無甚好感, 覺得他們就比蒙古人稍微斯文了一些罷了吧,所以一見面, 也沒什麽好聲好氣。

對此, 寶玉手底下的裴副將和藍副將很有意見:【感情自己等人真刀真槍地拼殺占據了優勢就這麽被抹去了?這些文官還真以為他們的嘴皮子能夠叫朵顏三衛的人乖乖聽話呢?】

但是硬是礙於使團的正職是賈將軍的岳父, 黑省的幾位高層將領才沒有對著這些文官翻臉的。

但是護送使團的任務,他們都不願意去了,這就落到了李百戶身上。

和談的地址在福餘衛與黑省的交界處, 距離當初第一個被搶的村子僅一百多裏。

文官之中,也不是沒有人抱怨的,說黑省的武將目中無人,不過林如海一句:“和談期間, 邊境仍需保持戒備狀態,豈能讓軍中將領隨同我等一起?況,兩國交戰, 不斬來使,若是朵顏三衛真無視他們部族的老弱婦孺,我等便是有千軍萬馬護送也是枉然。”

【好麽,這兒官職最大的是林如海, 人家還是黑省將軍的岳父大人,既然人家對於這個女婿不親自接送都沒有意見,自己等人還是省點力氣吧,免得叫別人覺得自己是在挑撥。】

李百戶的脾氣自不是一般的好。京城的來的官員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沒發現啊!

林如海所帶的人有些真的是想要對黑省駐軍發發脾氣的,但是看到這麽一個憨直的漢子,不論怎麽冷嘲熱諷人家都是一副聽不懂的樣子,依舊是笑瞇瞇地答話,兩三次之後,這些人也覺得沒意思,欺負人家一個百戶,實在是沒什麽意思,遂磨合一天,這隊人馬也算是相處和諧了。

林如海一行人的談判十分順利,順利得叫人有些吃驚,林如海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其餘人等卻覺得這是自己這些人的功勞,是他們唇槍舌劍,使得這些笨嘴拙舌的蒙古人節節敗退的。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吧……不管怎麽說,割地賠款這樣的條款朵顏三衛的首領都答應了,也簽字了,那麽日後就算他們想要抵賴,咱們大明出兵也算是師出有名了。】林如海如是想著,然後盤算著,自己這一趟差事完成得這麽順利,可以在冰城多呆兩天,見見女兒和二外孫呢。

【看看,去年冬天被搶走的一萬餘斤棉花,出去多少,人就得賠多少,不夠的拿羊皮湊!】李晨看著自己手下人押送著的長長隊伍,覺得倍兒有面子。

帶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回來,就連那些原本喜歡找茬的文官看起來都不煩人了呢。心情大好的李百戶決定,還是不要讓這些京官兒知道自己前些天是裝傻充楞好了。

…………………………

大明使團走了之後,朵顏衛的首領一下子癱倒在地。

而泰寧衛的首領則是沖著蒙古包的隔間叫喊:“大明人那邊提出的要求那麽過分,我們也答應了,現在,他們也已經把東西都取走了,你們是不是該把解藥給我們了?”

從隔間出來一個全身都包得嚴嚴實實的人,站在蒙古包的大門邊,這人看朵顏三衛三個首領都一臉驚惶,陰陰地笑了一聲:“解藥?什麽解藥?天花可是從來都沒有解藥的。三位首領,還是向長生天祈禱,能得天眷活下去吧。”

言畢,此人便打了個呼哨,原本在外巡邏的‘朵顏三衛’士兵居然都牽了坐騎,跟著此人一起策馬飛快地跑了,只留下蒙古包中的朵顏三衛首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如死灰,而整個他們所在的紮營地,安靜得可怕。

那一群人跑出百裏地,便有人問那全身包的嚴實的人:“大人,咱們現在該去哪裏?”

“咱們和這些人處了幾天,也不知道到底得沒得天花,找個山谷就地紮營,等過一陣子,確認沒人發熱起疹,再回族裏去。”若是有人發起了疹子,那自然是要往大明跑的。

“是。”

這些人是阿魯臺培養多年的亡命之徒,被他以重金許諾,家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才願意擔這個風險,幹這個九死一生的事。那日,阿魯臺知道,朵顏三衛的人已經無心再戰了,這次浩浩蕩蕩的蒙古聯軍就成了一場笑話,大明人死傷並不慘重,很有可能在之後反攻,於是他立即改變策略,摔杯為號,將朵顏三衛的首領抓起來,以他們的名義給大明發了求和信,實則將早先收集起來的天花病人的痂粉從層層密封的盒子中拿出來。

阿魯臺知道,這樣的做法很陰毒,但是——【長生天在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韃靼能夠成為最強盛的國家。】

…………………………

‘談判專家’們美滋滋地往冰城趕路,最現實身體出現不適的,是林如海的副手,鴻臚寺卿,冒炎章。這個倒黴催的,因為身子骨較弱,談判持續兩天,等到返程當天的中午,就開始發起高熱來。

一開始冒炎章還不想給眾人添麻煩,就叫隨從去問林大人要了些姜——早年他和林大人一起出使瓦剌的時候可是知道的,榮國府的姜湯特別有效,想來身為姻親,林大人那裏應該也有。

誰知道這次,姜湯也沒甚作用了,又過了半個時辰多,冒炎章開始打寒戰,一邊寒戰,一邊繼續發著高熱,甚至出現了驚厥昏迷的癥狀。

這下子,他的隨從也慌了神,趕緊去找林大人。

林如海等人此行可沒有禦醫跟著,不過他倒是聽那李百戶說過一句,黑省軍中每百戶都配有一軍醫,如今還在行進的路上,也只能讓軍醫過來瞧一瞧了。

林如海來了,不一會兒軍醫也來了,身後跟著的是聽聞此消息之後也不放心的李百戶,一下子,馬車裏多了三個人,顯得有些擁擠。

李百戶看著燒糊塗了的冒大人,心裏不得不感慨:【這些拿筆的,身子骨就是弱啊!】

趕來的軍醫是寶玉來黑省之後便招收的第一批醫務兵,不止會處理跌打損傷,對一般的頭疼腦熱也是很在行,當初李百戶被分到這軍醫的時候,還很是高興的。

現在,軍醫將冒炎章的手腕子露出來,便開始診脈,診脈花了頗長的時間,而軍醫的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等軍醫從冒炎章手上收回手,冒炎章的親隨便忍不住開口問:“大夫,我們家大人怎麽樣?”

年輕的軍醫並沒有回答,而是從身上掏出手套和口罩,分給林如海、李百戶和冒炎章的親隨,然後自己也戴好。

所幸,馬車裏的人都不是不知道輕重的,見此便依樣畫葫蘆,把口罩戴起來。

再接著,軍醫翻看了冒炎章的眼皮、舌苔,對著三人說:“情況不好,林大人,李百戶,請讓隊伍停下來,就地紮營吧。我看,冒大人……也許是天花。”邊說著,邊挽起冒炎章的袖子,只見其小臂大臂分布著點點紅斑、丘疹。

【果然……】軍醫哪怕戴著口罩,眉頭也皺得死緊,正是因為學醫,他知道此事的嚴重性,然後又強調了一遍:“請立即紮營,停止前進。”

天花?!

天花是什麽?是疫癥,是每次爆發便會死千萬人的疫癥。

現在,此刻,行進的隊伍已經進入大明境內,軍醫說,冒炎章並不是風寒,而是……天花?

這不僅僅是給昏迷中的冒炎章判了死刑,就連這個馬車中的其餘四人,基本上也逃不過了——並且,冒炎章是什麽時候感染了天花的?期間還接觸了隊伍中的哪些人?那些人會不會也已經染上了天花?

一個一個的問題從林如海的腦中冒出來,不論是哪一個問題,都相當嚴重,事關生死,此刻的他居然萬分冷靜:“傳令下去,就地紮營。”

再往前,便是城鎮,隊伍,不能再繼續前進了。

李百戶一開始還有些楞神,等到林大人發話之後便很快回神:“是。”

此刻並不是吃飯時間,也不是每個時辰的休息時間,整個隊伍停下來,自然叫人議論紛紛。首先坐不住的是那些著急到冰城同賈將軍交接物資之後,回京覆命(領賞)的官員們,他們催促士兵們繼續前進,只差沒上手去親自趕車了。

這消息,瞞是瞞不住的,但是傳開,勢必會引起恐慌,這個時候,林如海終於真正認識到寶玉帶兵有方到底表現在哪裏。

同樣都是得知了隊伍中有人感染天花,從京城跟著他出來的這些文官們,從一開始的不肯相信,到後來的一個個都驚慌失措,再是幾乎人人都想盡辦法想要脫離隊伍早日回到冰城去,短短時間內,哭嚎失態者不在少數;而李百戶帶著的士兵們,則是在極短暫的沈默之後,第一時間燃放焰火召喚最近的駐軍,然後默默地戴上了口罩,開始紮營並且守好營地,不放一人一馬出去。

等到最近的駐軍趕來,一裏之外早就插著李百戶叫人放置的預警小旗子,上書隊伍中出現的情況以及需要的物資。

來人自然是大驚失色的。

天花,誰人不害怕?!

但是趕來的駐軍還是有秩序、有紀律地,一面通過喊話的手段,確認李百戶這邊的情況;一面派人去冰城給賈將軍送信,當然,小旗子上寫著的藥材以及紗布、陳醋、生石灰等等也即刻有人去準備了。

事態緊急,不到半個時辰,寶玉就收到了這個情報,饒是金手指開得巨大,他也皺起了眉:“單誠,開黃字號庫房,取藥。二更,你去二門傳一聲,我最近有要事,先出府幾天。”

寶玉是想先瞞著黛玉的,一來免得她擔心,二來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換好衣裳,翻身上馬,一邊往外跑,一邊繼續吩咐事宜:“全省戒備,一旦發現可疑人在街頭巷尾傳播聳人聽聞的消息,便先關押起來審訊。王巡撫那邊……胡將軍,你親自去與他說,若是不想烏紗帽不保,就拿出點手段來,給我控制好黑省的輿論,安撫好黑省的民心。”

“是。”胡將軍領命。

寶玉另又令將軍府侍衛快馬加鞭去京城請沈千針來。

長風一路疾馳,將侍衛們甩開好遠,他奔赴黑省西,對正六神無主的吳鈞說:“李晨做得很對,現在,你帶人將他們紮營地包圍起來,任何人等,沒有我的手令,不得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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