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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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身為榮國府老祖宗的寶貝孫孫(雖然前幾年因為萌哥兒出生這個身份有點岌岌可危), 一走就是三年,今年得知聖上召寶玉回來敘職,整個榮國府從剛入冬開始就沒閑下來。

尤其是寶玉他們院子, 下人們本就是歡天喜地的準備著各處灑掃, 還要時不時被老祖宗關心一下屋子有沒有定期通風、被太太念叨幾遍院子裏的下人不可偷懶、被珠大奶奶詢問院子是否還缺用度,上好的銀霜炭有沒有歸置好等等。當然, 下人們每一次被詢問都是開心的,畢竟自己的主子要回來了可是天大的好事, 最直接點就是今年給院子裏下人的紅包一定比前兩年厚了啊!

更不要提府裏的幾位爺們, 也是隔三差五就來關心一下寶二爺院子裏東西齊不齊, 弄得李紈前一陣子的時候忍不住對大兒子賈蘭抱怨:“我曉得你爹從來都是對你寶二叔‘長兄如父’的,他不放心,天天來煩我也就算了, 你……你二弟這是湊什麽熱鬧?打量他成了武舉人了就以為自己是個大爺了?還想對我指點後宅的事情呢?”

其實,李紈原本是想吐槽賈環的,賈環雖然沒有上門來煩自己,但是時不時叫人給寶玉院子送東西的舉動可瞞不了人,前幾天是什麽木馬、昨天是羊嘎拉……

【真是顯擺他與寶玉親近麽?】李紈差點要脫口而出的時候及時收住了嘴, 好在賈苒這些天也確實是往後宅跑得勤快, 賈蘭沒懷疑親娘原本真正想要抱怨的對象。

既如此, 賈蘭點點頭說:“我會去同苒哥兒說的。”

與賈苒瘋狂崇拜寶二叔不同, 賈蘭雖然也覺得寶二叔厲害, 可是未嘗沒有覺得‘寶二叔的厲害僅限於在武藝方面,要是論起詩詞歌賦策論就不是他擅長的’這種想法, 故而他是真覺得要是親娘因為弟弟這樣子‘胳膊肘往外拐’的態度傷了心,那麽自己很應該是去將他揪回正途上來的。

李紈聽了之後覺得很窩心:【還是蘭哥兒好啊,從小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就和自己最親,只是這婚事一直懸而未決,叫人擔心。哎,要是考中舉人的是蘭哥兒就好了,這樣子給他說親事,也能再往上找找。偏偏是苒哥兒運氣好啊,你說,苒哥兒年紀這麽小,即便晚三年中舉也來得及,要是這能舉人的功名能讓該多好啊。】

此時的李紈選擇性地忘記了年初的時候二兒子去了關外之後,她在心裏嘀咕著要是苒哥兒此去一趟沒有半點長進,自己該如何說服老祖宗和自己丈夫,不要讓苒哥兒去耽誤寶玉幹正事(不要被寶玉耽誤年紀)了。

想到這裏,李紈便開始盤算:【今年過年的時候,是不是讓寶玉帶著蘭哥兒一起出去走動走動?雖然寶玉從前交往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但是不可否認,自己這個小叔子在交際方面比他哥哥強一些,很是認識一些權貴(武將)、清貴(林家親友圈)人家。多見見些人家,叫人知道蘭哥兒的上進和優秀,這對於蘭哥兒挑媳婦,也是有好處的。】

賈蘭答應得太快,叫李紈一下子沒能夠阻攔,於是從十一月初起,年少得志中了武舉人的賈苒就陷入了水深火熱的生活之中:“哥,我的親哥,你要不去教茗哥兒吧(李紈第三子,年十一)。”

不過賈蘭要是能被賈苒說動,也就不是賈蘭了。

所以當這一天,賈苒依舊一個頭兩個大地在描摹字帖的時候,聽聞外頭人說:“寶二爺回來了!”之後,樂得把毛筆一丟,大叫一聲:“我去迎迎寶二叔!”

這是正禮兒,賈蘭沒有制止的理由,因為他也得起身出門去迎接,所以眼睜睜看著二弟飛也似的出了書房的門。

跑出書房的賈苒站在院子門外等他親大哥,即便是外頭的空氣冷冽,也讓他舒坦些,他不無委屈地想著:【自己也不是真的一點也不愛讀書,而是任憑誰被逼著天天抄來超抄去就是四書五經,也是乏味,畢竟我更熟武經啊……】

…………………………

賈苒等人小輩飛速地趕到榮國府大門口去迎寶玉,而榮慶堂內的老祖宗,要不是王氏等人再三攔著,並且也擔心傳出去對寶玉的影響不好,老人家恐怕也要在大門處站著了。

饒是如此,王氏、李紈等人也攔不住老祖宗在二門候著不停地向外張望。

當寶玉一家四口進了二門之後,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含淚望著自己,嘴唇哆嗦著,手也哆嗦著。

【一別三年,老祖宗又蒼老了些……】寶玉上前一大步就說:“怎能叫老祖宗在二門處候著孫兒呢?這麽冷的天,您啊,就應該在暖烘烘的花廳,等著我帶玉兒、萌哥兒、芽哥兒來拜見您的呀。”語氣輕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老小老小,已經八十七的老祖宗確實需要寶玉好好哄哄。

“我哪裏等得住?我哪裏還等得住!”老祖宗推開攙著自己的王氏和邢氏,一把拉住寶玉的手,“瘦了,瘦了。玉兒呢?快來來來。”

說著,老祖宗又用另一只手拉過黛玉,上下打量,含淚說著:“好啊,回來就好。”

一旁的王氏不小心和妯娌邢氏對上了眼,然後兩人又飛快地轉開眼珠子。

於是王氏原本覺得老祖宗偏心黛玉的心思頓時就成了:【偏心偏得好,總歸黛玉也是我寶玉的妻!哼,氣不死那個扒著咱們二房的二皮臉。】

邢氏則想的是:【寶玉從小就伶俐,要麽我去走一走黛玉的路子,讓黛玉勸勸老祖宗,把花想容的分紅重新與我吧?】

這對妯娌也算是天生絕配了,彼此看不順眼,卻沒辦法幹掉對方。

…………………………

萌哥兒對這個白發老祖宗還有印象,蹬蹬蹬地上前來,順手還拉著弟弟,快兩周歲的芽哥兒走路已經很穩當了,奶嬤嬤只是稍微在一旁候著點便行。萌哥兒著急帶弟弟來見老祖宗,卻沒想到,芽哥兒這個實心眼的,只記得這一路爹爹和娘親對自己說:“見到老祖宗要磕頭問好。”於是也不管還在寒風凜冽的室外,噗通一下就跪下團手行禮了,嫩生生地喊:“芽哥兒給老祖宗請安。”

也虧得芽哥兒褲子厚,不然在青磚地上這麽來一下,膝蓋指定要烏青。

老祖宗正淚眼汪汪呢,抱著孫子和外孫女心肝肉兒地叫,原還沒想起另有兩塊心肝肉重孫子,突然被沖出來的落地小團子給嚇了一跳,老人家眼神不太好,沒看清芽哥兒是自己跪下的,還當是人多手雜,伺候的人不經心。

老祖宗馬上收起眼淚,轉頭對著萌哥兒身邊的奶嬤嬤噴火:“怎麽照看哥兒的?這都讓哥兒給摔了?哦哦,這就是芽哥兒了吧,來來來,到老祖宗這裏來,老祖宗心疼心疼……”

可不得心疼麽?從出生到現在就一眼也沒見過的重孫子,才一見面就是小重孫摔倒在地的小可憐樣子!

萌哥兒忍不住想要捂臉:【這真不是我親弟弟吧?我記得我小時候沒這麽傻!】

…………………………

細細數來,這個世界的寶玉和原著中的寶玉有太多太多的不同,其中最直接的表現就是這兒的寶玉有過太多次的出門與歸來,每一次的出行都承載著家人們的祝福,每一次的歸來,迎接他的是以老祖宗為首的一眾女眷歡喜的眼淚。

這是牽絆,是負擔,但是也是溫情。

當然,等到黃昏之後,榮國府另外兩位男主人回來,氣氛也就沒有這麽軟綿綿而溫情脈脈了。

是了,賈政比他二兒子早一個月回來,修了四年的黃河河堤,賈政的變化也是很大的,從原先那個有些天真迂腐的書呆子變成了政治素養基本合格、專業方面堪稱精通、尤其擅長建造房屋修河堤下水道等等的工部右侍郎。外出四年,賈政黑了瘦了,也精神了,那是一種從內而外透出來的精神氣,就連眼神都和從前不一樣了,變得銳利起來。這樣子的賈政還是讓寶玉覺得挺欣喜(慰?)的。

夜晚家宴的時候,因為府裏子孫繁盛,所以一桌都坐不下了,開了兩桌,不過都是自家人,也沒搞什麽屏風,男的一邊、女眷一邊熱熱鬧鬧地吃飯吃酒。

男人這邊,賈赦依舊是告病沒出現,賈政坐上首,寶玉要起身與便宜爹斟酒,賈政持杯,穩穩地接下,並在碰杯之後飲盡,伸手拍了拍寶玉的肩膀:“吾子勉矣,以待未幾之光。”

寶玉笑著應答:“謹遵教誨。”

端一副父慈子孝,可是誰又能知道,從原先‘仿若隔世仇人’到如今這樣尋常人家的父子親密,寶玉有多麽不容易?

【當然,過程不重要,結果是不需要動那些不好的手段,基本掰正了便宜爹,這便足夠了。】

寶玉重新落座之後,再就是同輩之間碰杯、以及草字輩的小輩們來給寶玉敬酒了,其中賈環舉杯的時候,悄悄與寶玉說:“二哥哥,你也被老爺嚇了一跳吧?這簡直就是換了一個人啊。”

“促狹,我看你還是回京之後課業少了。”寶玉二話沒說先飲罷了,於是自知失言的賈環也舉杯只喝酒,不論長輩是非了。

席面上,萌哥兒和芽哥兒可是女眷們關註的重點,原本萌哥兒是坐在男人們這一桌的,但是因為芽哥兒年紀小,在女眷那邊被轉手抱來抱去,萌哥兒這個當哥哥的看著眼神已經開始蒙圈的芽哥兒有些心疼,所以跑過去給弟弟解圍了。

因為這對兄弟實在是太有趣了,萌哥兒從小文靜聰慧,誰知道芽哥兒是個十分實心眼的小娃娃,問什麽答什麽,給什麽吃什麽。

這樣一對性格反差巨大的兄弟,偏偏哥哥又愛照顧弟弟,弟弟也親近哥哥,再加上結合了寶玉和黛玉相貌優點,真真是粉雕玉琢,叫人怎麽都愛不夠。

就連賈政,被女眷那桌的歡聲笑語吵了之後也不惱,反而招手叫萌哥兒、芽哥兒過來與自己說說話,出人意料的是,從來嚴肅的政二老爺居然十分喜歡芽哥兒。

李紈在一旁看著人爺孫和樂,悄悄琢磨:【莫不是因為芽哥兒的名字是老爺取的,所以老爺才特別喜歡他?嚇,那萌哥兒的名字可是陛下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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