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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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過去了, 但是新來的賈將軍以一種極其具有話題性的姿態闖入冰城上下人們的視野之中,隨之傳過來的,還有他在黑省北邊鏖戰狼群的英勇事跡。

街頭巷尾的話自然會有所誇大, 不過中心思想就一個意思:賈將軍, 很厲害,那是頂呱呱, 龍舟急速前行的時候下盤都穩如泰山的。

至於狼群為什麽會在傍晚的時候下山?在一方人刻意含糊的說法之下,也沒人去深究。也許它們閑得慌或者餓了唄?總之那野獸要下山, 攔也攔不住不是?也不能告訴它們:“嘿, 你們最近可別(請念第四聲)下山叼人啊, 咱們新來的賈將軍可是射狼的行家!”人家狼也不信啊!

反正現在,冰城幾乎人人都知道了,新來的賈將軍, 年輕,身手好!

…………………………

賽龍舟頭名獎勵紋銀一百兩,寶玉沒要這錢,並且又添了三十幾兩進去, 給剩下六十六人每人分到二兩。

按照冰城的物價,二兩銀子能買的東西,比京城足多一倍。

在京城, 二兩銀子是兩千大錢,官銀成色好,往往還能多兌一兩成大錢,一個大錢相當於人民幣兩塊。也就是說, 在京城,二兩官銀的購買力約等於四千多人民幣,現在冰城的物價低,可就相當於八千多人民幣的購買力。

巨款!妥妥是巨款!

當天晚上,被分批放假的將軍府護衛們揣著銀子,竟然生出幾分自己‘有錢有錢好有錢’的錯覺來。

可不是?

一文錢的一個素燒餅,比臉還大!三文錢的肉絲面,料足足的!去小飯館子點三五個大葷菜就著大饅頭和一壺茶,也不要四五十文——酒?被放風之前,將軍就說了一句:禁酒禁賭禁嫖,目前沒人敢去以身試法。

縱使吃飽喝足打這嗝,走著走著,路過胭脂水粉味兒濃濃的巷子,看到暧昧朦朧的粉色燈籠,京城來的護衛們也只是跺腳咬咬牙掉頭走了:【沒看見、沒看見、我什麽也沒看見。】

可叫樓上搖著小手帕的姐兒和樓下門口的龜/奴們嘆了一口氣,頓感失望:多好的肥羊啊,咋就跑了呢?

到宵禁之前,護衛們一個個都回來了,自有胡守備守著一個一個檢查過去,確認了每一個人都沒有去不該去的地方,才把眾人都放回去睡覺了。

而寶玉,他的一整天幾乎都獻給了萌哥兒——早上萌哥兒手托著腮幫子看著爹爹帶人聯系劃船,中午一起吃了一頓飯,下午萌哥兒在彩棚子裏與有榮焉地給眾人炫耀自己的爹爹。

晚上,寶玉不能推辭地去參加王巡撫操持的端午晚宴,然後他把萌哥兒也帶在身邊了。

黛玉同樣出席了晚宴,不過是在王巡撫府邸的後宅,今個兒晚上,羨慕黛玉的人可就不少了——北邊民風開放,下午賈將軍那胳膊腿、那腰桿、那眉眼,眾女眷都看在眼裏,只恨自家枕頭邊睡著的那個不比別人好顏色!

更有看看,人比人氣死人。

“林夫人,你們家萌哥兒呢?”杜夫人下午是真心喜歡萌哥兒小豆丁,抱著親了又親,晚上還想繼續抱抱呢,結果沒找著人。

黛玉微微笑著說:“我們家爺帶他去前頭耍了,待會兒再送過來。”

嘖嘖嘖,你說,老子帶著兒子一起去應酬,那是在兒子已經長大點兒的情況下,這賈將軍的兒子才三四歲,帶到前院去幹啥?還不是人家當老子的寵兒子呢?

一時間眾女眷又想起家裏那個死相的,兒子三四歲的時候好像已經被他逼著去啟蒙念書去了不是?哪裏還會帶著一起玩兒!

然後就聽聞王巡撫夫人以過來人的身份‘苦口婆心’地勸黛玉:“林夫人莫怪我多言,這萌哥兒這麽可愛,你就沒想著給他再添個弟弟妹妹?”

“是啊是啊。”說起這個話題,剛才一直在心裏泛酸的眾多女眷終於覺得心裏平衡了一點,因為……她們兒女多啊,不論是論嫡出庶出,都能從數量上完勝林夫人!

王巡撫夫人點到即止,但是也足夠令黛玉覺得膈應了,尤其是這個話題發散開之後,還有人開始打量站在她身後的一月和紫鵑等大丫鬟,那樣的眼神……真真是見不得人日子過得舒坦的。

好在一月和紫鵑心思正,晚宴結束攙著黛玉往外走的時候就開始表忠心。

黛玉笑笑:“我還不知道你們的?不必因為外人嚼舌根而說這些。你們的事情,我和爺都記在心裏的。”

寶玉在二門等黛玉,聽了個尾巴,好奇地問:“記什麽?”

黛玉假笑著揚了揚嘴角,以後頭人根本就不可能聽見的聲音說:“今天記掛著給表哥添二房三房的人可真多!不知道前院是不是也這樣呢?”

寶玉摸摸鼻子:得,醋壇子打翻了。

一月和紫鵑在後頭偷笑,萌哥兒打了個小哈欠,他今個白天興奮過頭了,又沒有午睡,現在已經開始犯困了,被奶嬤嬤接過去之後,只是稍微扭了扭身子,終於還是點點小腦袋開始揉眼睛。

到了自家馬車旁,寶玉挨挨擠擠地扶著黛玉上了馬車,然後自己也一閃身進來了:“哎呀今天我和多了,頭暈,不能騎馬吹風的呢!”

一旁候著的長風無聊地刨了刨蹄子:【???】

奶嬤嬤和一月等人很有眼色地上了後頭那一輛備用的馬車上去。

黛玉被寶玉耍無賴的樣子弄得好氣又好笑。

回府之後,萌哥兒已經被馬車搖晃得熟睡了,於是奶嬤嬤抱著他去了廂房。

一月等人飛速送上熱水,又飛速從主屋裏撤走。

收拾熱水?明天早上再收拾也沒事,繼續留下來的才叫沒眼色呢!

黛玉邊梳著頭發邊從鏡子裏看到表哥伸手洗了一把臉,抹水的動作和今個下午下了龍舟之後的一模一樣!

【哼,盡招惹小娘子!】醋壇子從下午開始就倒了,到了晚上則是徹徹底底地翻了。

“玉兒?”寶玉瞧見妻子在走神,便伸手輕輕掐了一下對方的臉蛋。

“表鍋!”這裏是口齒不清的林妹妹在嬌嗔。

“在呢。”這裏是俯身一口含住櫻花一般嬌嫩唇瓣的寶玉在呢喃。

先是從京城趕路到冰城,一路投宿的地方隔音都比較咳咳咳,然後寶玉出門半個月多,才回來的時候黛玉葵水尚未幹凈,一直憋到了今天。

小別,勝新婚。

…………………………

整個五月期間,寶玉都挺忙的,雖然他精力充沛遠非一般人能比,但是想要一下子收攏黑省將軍的全部權利,還有些困難。

【飯要一口一口吃,咱們定個小目標,今年秋收之前,把裴副將給搞定了。】

就這樣,在黑省北部望著三排小麥一排棉花套種已經都布局完畢的百畝試驗田皺眉,還不知道,接下來,他的日子可以說是水深火熱了。

姜百戶才不是別人眼中那種攀高枝的小人,他那一天首先相應賈將軍的號召,其中自然也得了裴副將的示意的,現在看到裴副將在嘆氣,便巴巴地湊過來:“將軍,咋啦?”

“你說,這棉花,能不能種成?”

姜百戶砸吧了一下嘴說:“我看沒準有戲,這賈將軍給的棉花種子,育苗的時候大多都發出來了,長得蹭蹭蹭的,真不愧是早熟的品種。要是真能成,咱們這兒也能紡棉布了不是?”

裴副將呆過的地方多,見識廣一些,想到的可不僅僅是紡織棉布這麽簡單……

他設想了一下,要是黑省北部都能種棉花了,那麽關外其他比這兒暖和的地方自然也能,可是自己這兒軍田裏的卻是獨一份!別人先前都不看好的燙手事,未嘗不會變成人人都眼紅的大餡兒餅!就是……

“小姜我跟你說,這塊田地一定得伺候好了,若是真能成……將軍那裏,一定少不了你的好。”

“哎,是。我可是叫兔崽子們空了就來多瞅瞅的。再說了,我家老爺子,將軍您也不是不知道,閑的慌,就愛在土堆裏刨,現在他對這些棉花,比我還上心哪。”

兩個品級相差頗大的漢子站在田埂邊暢想了一下未來,然後聽聞裴副將的心腹一路小跑來報:“賈將軍來了!”

哈?這不是才走了半個月麽?怎麽又來了?

寶玉這一趟來,自然是有要事的——水泥路,該修起來了!

從早些年水泥這玩意兒問世開始,其配制秘方就一直掌握在工部手中,確切地說,整個工部,玩得最溜的莫賈政和孫虎子莫屬,而水泥窯附近幹活的,也不單單是工部匠人,還有細分之後的輔兵們。

反正朝廷中上下難得一致地認為:這水泥的燒制之法想要長久保密是做不到的,但是在有限的時間內,先用軍隊的人燒制水泥,還是能做到一定程度上對番邦和‘友國’做到技術封鎖。

直隸現在實施得很好,水泥路的普及率很高,而去年巡查黃河禦史南下那一路,黃河道附近幾個省的駐軍也基本都學會如何燒制水泥了,現在寶玉來了關外,得到十六便宜行事的手令,要說在這裏教黑省駐軍燒水泥並開始修路,只要不伸手問朝廷要錢,朝廷中的人是沒有什麽意見的。

於是裴副將心懷忐忑生怕賈將軍突然覺得一百畝的試驗田實在是太少了或者又說他有什麽作物的種子需要實驗播種的時候,驟然聽聞:“將軍您要教咱們燒水泥?”

這簡直就是喜從天降,天降橫財,橫財姓裴啊!!!

給裴副將看茶的四更偷偷多瞧了對方一眼:這裴副將如此喜形於色,莫不是個傻子吧?

“是,縱觀黑省道路,依舊是塵土滿天,俗話說的好,想致富,先修路,咱們黑省並非物產不豐饒,而是交通多有不便,才不能將滿山滿河的好東西運出去的。只是,有一點,咱們這兒的冬天實在是太過寒冷,而具體有多冷,我心中實在沒個成算,所以這水泥路,今年也不能修太多,得先看看下頭的凍土會不會把修好的路給損毀,明年再加以改進或者加大修路力度。當然,學會燒水泥之後,也可以先建造水泥軍舍練練手,從實踐中改進經驗技術,這一點我還是很提倡的。”寶玉的話,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聽明白了。

裴副將連連點頭:【試驗路好啊,試驗路比試驗田還要好啊!想來等老董他們聽說了之後,一定眼睛都要紅了吧?至於說水泥軍舍,好東西啊,將軍親口批下來的,咱們黑省北的駐軍要多加練習,誰也不能說咱們是有私心呀!】

…………………………

於是,整個黑省北的駐軍都沸騰起來了。

“聽說了麽?”

“聽說啦!”

不同的大頭兵見面,必定是以這一句為開頭的,並且配上心照不宣的表情,感覺比地/下/黨接頭還要神秘。

當然,這時候也許還會冒出第三人:“你們也聽說啦?”

“恩!”

“要不要去使使勁兒?”

“可是挑走之後是不是就變成輔兵了?”直隸的輔兵不算什麽,待遇也挺好,要幹的活兒也少,可是這裏是關外!是黑省!尤其是同韃靼靠得這麽近的黑省北,一旦有烽煙起,輔兵的折損率可是高得嚇人的。

所以雖然人人都知道,學會燒水泥,真當是一門好技能,最起碼八年十年在黑省之內是不愁活計(有活計就代表有油水),可是眾人還是在觀望之中,生怕為了眼前一時的利益,把後半輩子和子孫後代都給賠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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