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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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十六不是從小被當做儲君培養長大的, 但是不可否認,老皇帝最後幾乎沒有兒子可以選擇,又是真心疼愛十六, 所以立他為太子之後的一年時間裏, 在指導十六處理政務的時候,比對當年教肅親王要盡心多了, 尤其是給他逐個分析了當朝幾位重臣的性格等等,這對於十六登基之後處理政事、把握朝臣心裏很有作用。所以此次, 他才能一擊即中地將蔡閣老拉到自己這邊。

十六以為禁衛軍總兵之位的退讓為條件, 並且平調賈瑛出京(說是平調, 但是眾人都知道,京中官職向來比外頭要高半級,賈瑛原就是正二品的禁衛軍總兵, 現在調令下來,調去了關外,雖然補的是孫將軍的缺,也是正二品, 但是兩個正二品在別人眼中的分量是截然不同的),騰出禁衛軍總兵的位置給葛參將,結合蔡閣老一系之力, 捧起了林如海。

聖旨即刻出京,當然,接替林如海在西域那邊關於榷場等事物的人選,十六卻是點了衛閣老的嫡次子——外放九年回京候職的原粵省巡撫衛若愚。

明眼人都知道, 接下來去西域的人可是去撿現成的政績的,先不說林如海將哈密榷場打理得有條不紊、整個西域這幾年的商業稅一年比一年交得多;就看幾天前林府呈上來的賬目便可知了,去了西域,哪怕不貪汙受賄,隨隨便便整點土儀回京城,所得之裏也是不菲,當然,這一點眾人都不會擺到明面兒上來說的,畢竟有些行商賈事的意思了,有辱斯文……

如是一來,衛閣老胸口一口氣不上不下,不知道該如何辦才好了,最後他到底是接受了來自陛下的安撫——畢竟和同陣營的人比起來,兒子的前途更重要一些。

而蔡閣老,有些失望也有些感慨,失望的是西域那邊終究是便宜了老衛,感慨的是,陛下登基第六年,一手制衡是愈發純熟了。

十六、蔡閣老、衛閣老三方之間達成了詭異的平衡,想來在不久的將來,林如海入內閣,這樣的平衡早晚便會被打破……

…………………………

前些日子,史湘雲得知有禦史參林如海以權謀私、中飽私囊的時候,登時冒出了一頭的冷汗,可是她也不敢去與婆母對質,難道要去問:“您叫我打探林府和賈府之間人情往來價值幾何,原來轉頭就去與堂伯母(衛閣老正妻)說了麽?”

那是傻!

史湘雲不敢去問的,但是她婆母後來幾天卻沒有給她好臉色,尤其是當林府的賬目呈上朝堂之後,那老虔婆還借機敲打了她一番說她往日請安路上同丫鬟婆子說說笑笑,既沒規矩又犯多言。

現在肚子裏懷著衛府第三代,無異於‘丹書鐵券’,史湘雲倒是不擔心婆母那邊,總歸也就是念叨幾句規矩罷了……【可是,要是叫榮國府那邊知道是我回來學了一嘴林家的禮單子,那我日後還有臉面登榮國府的大門麽?】史湘雲情不自禁地開始咬手指甲,這還是她小時候一緊張就犯的壞毛病。

【不不不,林家人送年禮年年都是那麽招搖,那林姐姐從小住進榮國府吃穿用度就比別個姐妹要精細得多,一定是早就招人嫉妒了,那林大人被參,並不會是因為我‘無意’同婆母說笑了幾句的緣故。】是不是真的無意,只有史湘雲自己知道。

雖然一個勁兒地在說服自己不要擔心,自己說過的話都風過無痕的,除了婆母和自己,並沒有人聽見。然史湘雲依舊有些心慌,畢竟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公侯府姑娘出身罷了,按照她做姑娘家時候的性子,不論這事兒是不是與自己有關,現在定然是要不好意思上榮國府的門了。

但是,史湘雲想到自家婆母在自己面前擺款兒的樣子:【自己沒爹沒媽的,要是和榮國府的關系也疏遠了起來,婆母更是要對著我拿架子了。】

便是因為開始後怕,史湘雲才發現自己先前因為嫉妒林黛玉的所作所為有多不明智。為今之計,只能咬死不承認。

【想來……想來老祖宗她們一定不會想到是我無意說的林府禮單子。】

史湘雲一個勁兒地安慰自己,卻難免還是焦心,她本就月份大了,這麽自己嚇自己,倒是險些動了胎氣。

看在她婆母眼裏,卻又覺得這樣的兒媳,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

這紛紛擾擾的事情,和寶玉這個當事人反而沒什麽關系,總歸在別人看來,他就是那個要給入閣的岳父讓路的倒黴女婿。

當聖旨傳出來的時候,恰是這一天中午,王氏聽聞這個消息都要瘋了:【老祖宗不是說林家的事同咱們賈府、同咱們寶玉沒有關系的嗎?怎麽寶玉這就要領旨出京,駐守關外了呢?!】

關外那是什麽地方?

山海關以北,東北是女真人做地頭蛇、朵顏三衛占據草場、西北還有韃靼虎視眈眈,真是一個三不五時被打草谷的‘風水寶地’。

當然,王氏弄不清楚什麽女真韃靼朵顏三個衛之間的區別,她只知道,那邊苦寒得不得了,冬天滴水成冰,出門還會被凍掉耳朵!

“我的寶玉啊……”王氏又沖向老祖宗院子去了,趕到榮慶堂的時候,黛玉帶著萌哥兒正在老祖宗院子裏玩兒呢,王氏如此舉動,倒是把正在享受冬日正午陽光的老祖宗給嚇了一跳。

“老二家的,怎麽回事?”莫怪乎老祖宗不知道,因為王氏心裏焦急,跑得比傳信兒的婆子還要快。

於是王氏拿著帕子,淒淒慘慘地將剛剛聽聞的聖旨講與老祖宗聽。

賈母倒是沒很吃驚,因為早在林如海入閣呼聲起之時,人老成精的賈母就想到過各種結果了,不過聽聞其中一種猜測成真,難免還是有些吃驚。再看王氏不成體統的樣子,老祖宗只能慶幸丫鬟婆子們都站得遠,自己這邊除了鴛鴦和玉兒身邊的紫鵑等人,沒有不知輕重的丫鬟。

“號什麽喪?要不要再大聲一點,幹脆叫府外的人聽到了,再去萬歲爺那裏參一本,說寶玉要抗旨啊?”賈母眼睛一瞪,王氏便立即噤聲,然後又有些焦急地往前蹭了幾步,慘兮兮地對著賈母說:“老祖宗,可是這這這寶玉被調職去關外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黛玉這時候能怎麽辦呢,也只能裝作吃驚的樣子,但是在王氏看來,卻是‘一點也不關心寶玉’的證據之一了。

恰此時,王氏的走哪兒跟哪兒跟屁蟲妍春也隨後飛奔而來了,找太太呢,倒是叫王氏暫時忍下了怒火,免得嚇壞了妍春。

老祖宗順勢吩咐黛玉,把她支開,免得等下訓斥王氏的時候叫王氏記恨上在場的黛玉:“玉兒你差人去門上候著,估計不多時寶玉身邊的一更就會先回府一趟的。”

“是。”黛玉抱著萌哥兒走了,出了榮慶堂之後,她搖頭苦笑:【竟然被表哥言中了,爹爹回來,他就要離京……只怕現在太太恨我恨得要命呢。】

果然,不消兩刻鐘,寶二爺要調動出京的消息就傳遍了榮國府。

大房那邊除了賈璉夫婦有些替寶玉擔心之外,賈赦和邢氏已經裝聾作啞很久了;

二房這邊,除了一個強忍著哭天抹淚的王氏,還有李紈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哦,另外倒是有神不守舍的一個人,便是賈環。

至於下人們?下人們早就認命了,寶二爺得用的下人早就都在二房小二房當差了,前頭院子裏的下人們倒是也不擔心會被挑著帶去關外。因為現如今,榮國府的人但凡是有點上進心的都不怕跟著寶二爺吃苦,只怕沒有跟著寶二爺吃苦的機會。

…………………………

傍晚,寶玉下值之前,吳鈺上前吞吞吐吐地問出了眾人想問的話:“總兵大人,您真的要出京了麽?”

“是。”寶玉點了點頭,然後他伸手點了點不遠處一群裝作排著隊形無意走過的禁衛軍們,“走了這麽多年齊步走了,現在還會順拐呢?”

那一群禁衛軍本就是來偷聽的,現在因為心神慌亂被抓了個正著,幹脆都站定了,以不舍的眼神盯著總兵大人。

寶玉揮了揮馬鞭笑道:“看什麽,一時半刻我還沒走呢,別想著旬考可以蒙混過去呵。”

【嗷……】圍觀的眾禁衛軍在心裏慘叫一聲:【這年後正月的第一次旬考啊!】

↑大約就是後世學生們開學卻發現摸底考試特別難的那種沮喪心情?

然後寶玉就瀟瀟灑灑地回府去了,剩下一堆哀嚎的禁衛軍們,短時間應該不會再想一些關於離別的愁緒了。

榮國府裏,經過一個白天的時間,王氏終於認識到,不管自己是什麽想法,寶玉出京已經是勢在必行的了,故而她開始盤算該給兒子帶什麽東西出去、帶哪些伺候的人出去——至於三個多月前,賈政出京之時她壓根就沒有這麽盡心盡力地去準備——【反正老爺現在也不在京城,沒人同他說,他怎麽會知道呢?不知道,自然也就不會心裏不舒坦了。】

叫王氏看來,寶玉出京是領了差事的,那麽必須得把黛玉留在京中給長輩敬孝,但是沒想到……

“什麽?你說你要把萌哥兒也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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