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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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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時候, 封丘縣令差人與附近的中牟、蘭考、通許三縣傳達了李禦史的意思, 然而三縣沒有一個肯照辦的,問起進度, 只在推諉, 說縣中並無銀錢也無人手等等,又或者說, 正是農忙時節(瞎說)。

這四個縣城,中牟和通許靠近淮河支流,其中中牟在前,通許在中,再是封丘,接著是蘭考, 這一河段,蘭考位於黃河一個比較急的轉角東南邊,可以說, 若是中牟形式不好, 這三個縣中的百姓接下來也無處可逃。

李文淵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便點了寶玉帶著禁衛軍去,是督促,也是震懾。

寶玉領命,騎著長風, 帶著禁衛軍,只兩個多時辰,抄近路沿著河堤狂奔, 就抵達了中牟縣城門口。

寶玉帶人,快馬趕到中牟縣城大門口的時候,中牟縣令還正在吃午飯呢,他聽聞護送李禦史來巡查黃河的禁衛軍總兵率人親臨本縣,連嘴都是邊跑邊擦的。

雖然禁衛軍總兵是武將,和文官不是一個系統,但是抵不住人家是正二品啊,中牟縣令可自覺沒那個膽子去得罪。

待到出城恭迎總兵大人,見到對方帶著一大群的禁衛軍,個個都是龍精虎猛的好小夥子,來勢洶洶,中牟縣令心下一個咯噔:【這這這,看著是來者不善啊!莫非,竟是要強迫本縣配合封丘麽?這這這簡直是荒唐啊!黃河三年五年就泛濫,大家都已經習慣了,怎地就今年的這位李禦史特別挑剔,又事兒多,叫人非得遵從。憑什麽因為封丘有可能遭災,就讓自己等縣做好為封丘洩洪分流的準備?】

雖然心中不滿頗多,但是,禁衛軍總兵親自到來,對中牟縣令來說,無疑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的——對方強硬地要求提前征調了秋季的民夫,去疏通淮河支流河道。

中牟縣令倒是不想答應,可是寶玉身後的禁衛軍是吃素的?都不需要多做什麽,只要整整齊齊地跟在總兵大人身後齊步走就可以了。

再說了,寶玉手裏捏著李文淵的政令,於情於理於法都站得住腳跟。

中牟縣令是無奈了,但是中牟縣城附近的百姓倒是沒太大意見。

還是那句話,有錢能使鬼推磨。

因為封丘那邊有人傳消息過來了,禦史大人是個大大的好官兒,本次征調超出服役期限的,人人都能日結銀錢回去。哪裏有給朝廷做事,既包了三餐、回頭還能往家裏拿錢回去呢?這樣的好事,千載難逢,中牟縣的百姓原來還可惜沒輪到自己這邊呢,如今有了機會,很是積極地報名。

反正就在家門口幹活,而且只要是個人都能看明白,疏通附近的河道,日後對自己縣城也有好處,最明顯的,就是縣中排水更加通暢了。

…………………………

中牟縣熱火朝天地幹著,寶玉知道,到了這個時候,時間尤為重要,再也浪費不起,遂督促著禁衛軍也分散到民夫之中,順便讓民夫們學一學禁衛軍中的一些應對危機的緊急機制。

程峰不太懂,遂悄悄問朱犇:“你說,總兵大人怎麽這次挑民夫的要求就放低了這許多呢?”先前在潼關等地,可都是找身強力壯的青年男子的。

朱犇頭也不擡地說:“潼關多大,中牟才多大?能湊出這麽多勞動力,已經算是不容易了。”再挑剔,連這千把人都湊不齊。

程峰一想,也是,然後又小聲地問:“你說,冬天結冰的黃河你見過了,如今夏天漲水的黃河,和冬天比起來,咋樣?”

“我上回過的河段才多寬?現在潼關以下的河道有多寬?能比麽?我知道你想問啥……”但是咱們心裏有數就好了,說出來,平白叫人瞎操心,總歸總兵大人怎麽說,咱們就照做。

程峰除了好奇心重一點之外,並無別的什麽大毛病了,至少按他這個官二代的出身居然半點也不喊苦——放在早幾年,初入禁衛軍的他壓根就沒想到如今自己也是個能上山下海的漢子了!

朱犇可沒管程峰叉腰得意笑是為了個啥:【反正這小子從一開始腦子就有點‘不太好使’,習慣了。】

朱犇帶著人,拿白色石灰粉將原先畫好的線條補上,然後指揮著民夫繼續按照這條線挖,並且盯得仔仔細細的,將溝渠挖得又寬又好,然後不久前送到的麻袋裝水泥灰就被倒出來調和攪拌,抹到了溝渠兩旁,空下來的麻布袋也沒浪費,禁衛軍叫民夫再往裏頭填了沙石,並摞起來靠在城門口,很是壯觀。

不多時,到了吃中飯的時間,旁邊大鍋飯煮著,白菘肉片醬菜湯,雜糧米飯大饃饃,中牟百姓覺得香噴噴的,但是禁衛軍中的人卻覺得,這夥夫的手藝,比輔兵火頭軍大廚的手藝可差遠啦。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時間緊任務重,沒那麽多可挑剔的——就連總兵大人,都和大家在一個鍋子裏吃飯呢。

程峰嘆了一口氣對朱犇說:“咱們總兵大人這一趟本就是吃力不討好的,那個封丘縣令看著態度是好呢,又配合,但是要不是李大人在那裏呆著,我敢保證他也就和中牟縣令那孫子一樣,玩得一手好陽奉陰違。”

“說這麽多幹什麽,總歸現在咱們在這兒盯著,快點把中牟縣料理好了,趕去下一個縣才是。”

寶玉帶著禁衛軍在中牟呆了七天,快馬加鞭趕去通許縣,又如是重覆‘強權主義’——既然先前封丘縣令傳李禦史令過來並沒什麽卵用,那麽帶兵的武將還是直來直往,以勢壓人比較有效率。

於是通許縣城的縣令也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黴了:【作為一個中縣,今年稻子好不容易有望豐收,偏偏朝廷派下來的禦史還是個吃飽了撐的,整天給咱們當地的找事情。現在更是直接叫禁衛軍來督促了。什麽什麽拓寬河道?什麽什麽預設蓄水庫?不都是需要人手麽?還要將秋季的徭役給提前征調了,等到了農閑之後,自己今年原本計劃修橋鋪路什麽的,便不能夠征調民夫來幹了,這……自己創造政績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寶玉不知道中牟、通許縣城縣令對他的腹誹麽?

自然是曉得的。

便是曉得,又如何?因為各人站得角度和高度不同,寶玉沒辦法一一解釋今□□迫他們做的這些看起來毫無意義的事情來日到底會起到什麽作用。更是因為強硬作風得到的回報比好聲好氣地同當地縣令商量更加來的有效率。

總之,非常時期,寶玉和李文淵所行,都是非常之事。

禁衛軍們到了通許縣,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劃分民夫、各隊分片區幹活等等,速度比在中牟的時候快了些,只花了五天時間,便帶著民夫大致達到了總兵大人要求的水平。

寶玉帶著禁衛軍又奔赴蘭考,此時,已經是七月十二了。

通許縣令在賈總兵和他帶著的禁衛軍奔赴蘭考之後,還特意差人去給中牟縣令送信,信件雖然隱晦,但是透露出來的抱怨之意還是不少的。

然而,這封信,並沒有成功送到中牟縣令的手裏,因為,中牟縣上游五十裏處,黃河小決堤了。

當送信的衙役屁滾尿流騎著馬飛奔回通許縣的時候,守城門的大頭兵還笑話衙役呢:“看看,騎個馬還像屁股下頭長了刺一般,可真是慫包。”

衙役和守城的大頭兵並不是一個系統的,一是皂吏,一是兵丁,但是一個縣城也就這麽大,兩方人相互看著倒是並不看對方順眼。

然而騎著馬的衙役一路跑一路喊:“黃河決堤了!黃河決堤了!”

守城的大頭兵聽了之後,再不覺得對方是慫包了——黃河決堤了!可不就是,天也要塌了麽?

縣城中百姓聽聞此言,紛紛散了往家裏跑的也有、沒頭蒼蠅似的往城外跑的也有……

更多醒悟過來的,是一天前還跟著禁衛軍一起幹活的民夫,他們每天都聽禁衛軍那些兵老爺對自己念叨什麽‘洪水來了莫要慌,收拾糧食高處走,若是水勢實在大,門板木盆要帶上……’等等等的,接連聽了五天,當時覺得朗朗上口念著好玩兒的,現在倒是一個接一個地鎮定下來,招呼家裏人打包糧食、整理門板木盆了。

這個亂了心神的衙役並不知道他給通許縣城帶來多大的恐慌,現在他一路飛奔到縣衙,連馬都沒有下,直奔縣令大人後院去。

“什麽?中牟縣已經決堤了?”通許縣令大驚失色,中牟距離通許也就一百多裏,要是黃河真的在中牟決堤了,通許這邊要不了一天,就得跟著遭災。

“是,小的快抵達中牟之時,遇到不少往山上撤的中牟百姓,他們說黃河已經決堤。”這衙役其實是沒有瞧見決堤景象的,只是見到不少百姓都在撤離,一下子慌了神,就策馬掉頭趕回來了。

通許縣令這下子在也想不起來,半天之前他還在覺得那個禁衛軍總兵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的了,轉而一把抓住衙役問:“你到底看清楚沒有,中牟縣城現在情況如何?決堤口子在哪兒?現在洪峰已經到了何處了?”

那衙役卻是個一問三不知。

通許縣令這時候才覺得後悔,後悔前幾天沒跟著禁衛軍跑了全程,而是以自己縣衙中有政務為借口,壓根就沒去看禁衛軍帶著民夫幹了些啥。

然後,這通許縣令又悲觀起來:這可是黃河之水,才區區五天,就算那賈瑛是共工再世,也沒有在短短五天之內整治出抵禦黃河泛濫的工事吧?

…………………………

其實,中牟縣的情況,倒是沒有通許縣衙役傳回去的那麽駭人,因為黃河水也是一點一點漲起來的,慢慢滿過了河堤,好歹給他們縣中人以準備的時間。

說起來,這也是因為自潼關往下,凡人口密集的縣城州府,河堤都被以水泥加固了的緣故,尤其是潼關附近黃河與潼河河道都被李文淵下令疏通過了,排水順暢,若不然,潼關決堤,下頭河道的漲勢就不是這麽徐徐了。

中牟縣是幸運的,他們縣城早有駐軍日夜巡視河堤,在形勢不對的時候通知縣裏,該撤離的就撤離,該往山上跑的就往山上跑,只是最早往外跑的那些人是膽子極小的——叫通許縣衙的衙役看到聽到,倒是心生誤會,以為中牟的情況大為不好。

也算是錯有錯招。

原本通許附近的人也懈怠了,駐軍也跟著禁衛軍幹了五天,今天偷著懶,壓根沒註意到上漲不少的水位。不過衙役從入縣城開始的一通嚷嚷,叫該知道不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黃河決堤了。

黃河!決堤了!

只是誰都沒想到,原本還未到絕路呢,卻有人自亂陣腳。

是日,那通許縣令卷包袱跑路了,跟在他身後的,是當地不少鄉紳富戶。反倒是平民百姓,因為十戶裏頭有八/九戶都抽走一人去跟著禁衛軍幹過溝渠的活兒,又有當地駐軍還都守在河堤上,所以幾個耆老自發組織起人手來,給沿岸河堤的將士送麻布袋裝的沙石去。

…………………………

此時的京城尚不知道千裏之外發生的這一切,十六剛收到了潼關來的奏折,道是皇恩浩蕩、天佑潼關,使得潼關城經歷了千年難得一遇的暴雨洪水沖襲,仍舊屹立不倒。

朝中人現在開始,終於停下每三五天就參一次李文淵的趨勢,轉而開始觀望。

因為潼關及其附近的奏折叫遠在京城的十六以及文武百官知道,黃河流域真不是一般地多雨水,這才剛進入七月,實在是不容樂觀。

而潼關的奏折,明明白白地寫了:“……幸得禦史李大人等嚴加要求,修整排水,才使得潼關免於水淹之災,潼關千萬百姓叩謝陛□□恤民生,感恩李大人、賈大人、賈總兵鞠躬盡瘁……”

這是李文淵等人的功勞,再往上深究,是一意要李文淵出使巡查黃河的萬歲爺的功勞。

原本有些不看好李文淵本次差使的人,紛紛開始準備替高瞻遠矚的陛下歌功頌德起來——只待李文淵等人回京。

然而,他們才接到潼關安然無恙的報平安奏折沒兩三天,就收到後續的折子:

先是中牟縣上游黃河小決堤——這倒還好,很快抵達的中牟縣第二封奏折告知京中,因為中牟縣在十多天之前剛剛加挖了排水溝渠,引流分流,並且由於決堤口子並不大,當天晚上就被堵上了。用灌裝好沙石的麻袋一袋一袋子往下填,這時候,中牟縣令親臨決堤口,眼見口子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終於在心裏忍不住念菩薩保佑。這時候的他,對幾天前離開的賈總兵和禁衛軍就只有感激的。決口被堵住之後,沙袋還剩不少,中牟縣令卻不敢懈怠,下令府衙中人,繼續準備沙袋,以防近日還會出現洪峰。因此,奏折上寫得也是漂亮,只說萬眾一心,抗擊洪災,不負聖恩,守護中牟。

接著是通許縣的折子,這份折子就叫人看得有些惱火了。卻原來,通許縣衙役走了半道,知道中牟決堤之後,便屁滾尿流地跑馬回了通許,當地縣令和鄉紳聽聞上游黃河決堤,根本來不及去打聽到底是個什麽境地兒,就紛紛開始準備逃跑了……幸好有當地駐軍和絕大部分的民夫保有理智,一面組織城中百姓撤離,一面留下人手打探中牟的情況。等縣城空了一大半之後,才知道,原來中牟那邊不過是虛驚一場。便是因此,通許原本也只是水漫河堤而已,生生耽擱了抗洪的時間,使得通許以下,封丘和蘭考受到了影響。

“那麽封丘與蘭考到底情況如何?”十六著急地問。

怎麽能不著急呢,李文淵和寶玉都在那裏。

送奏折八百裏加急的將士一氣兒喝了溫水,就被帶到殿前答話了,初一知道陛下心裏頭記掛著這事兒,哪裏敢放人送到了信就回驛站去休息?叫宮中禁衛軍搜了此人身之後,便帶著這人進宮了。負責搜身的禁衛軍將士要不是顧忌到此事重要性,早就想忍不住問一下他們的總兵大人現在情況如何了。

卻只見殿下之人灰頭土臉地說:“末將趕來京城的時候,封丘與蘭考皆遭水淹,尚未有人傳信出來……”

蔡閣老只覺得這人實在是太不會說話了,也不多添補幾句,這樣傳出去,豈不是要引起恐慌——畢竟一個禦史、一個總兵現在被洪水困著下落不明,豈是小事?

坐在最上頭的十六臉色不太好,雖然他很相信寶玉的能力,可是洪澇之事畢竟是天災,和原先與人搏鬥又並不相同了。

【真不知道,寶玉那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朝堂上的人各有思量,大多數官員還是痛恨那通許縣令貪生怕死,延誤了抗洪的最佳時機。但是追究罪責還尚可延後再翻舊賬,現在最重要的,是早日確認了李文淵等一行人的安危。

自潼關險些被水淹之後,京城中人就知道黃河發大水了。戶部工部不少官員的家屬都替自家老爺擔心著呢,現如今清晨八百裏加急從南邊送來,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盯著皇宮的方向。

這消息果然還是很快就傳開了。

榮國府裏頭愁雲慘淡,賈珠和賈璉商量過之後,決定先瞞著老祖宗,再等等看南邊傳來的消息再說。畢竟老祖宗年紀大了,受不得驚嚇。

倒是寶二奶奶的表現叫人吃驚。府裏眾人原以為黛玉聽聞這個消息,怎麽也得大哭一場、大病一場之類的呢,沒想到,她眼眶是紅了一下,但是沒掉一滴淚珠子,反而中午就抓出了幾個嚼舌頭的下人,全部捆起來交給李紈去了,這其中就有(主要就是)大房邢氏院子裏的人。

這事兒,可真是打了邢氏的臉,她自覺是黛玉的長輩,被這麽下了面子,便帶著丫鬟準備去榮慶堂找老祖宗哭訴。

邢氏才在屋子裏想出這個法子,就被院子裏的婆子告密與王熙鳳了,王熙鳳打賞了這個婆子之後,差平兒去與王氏說了一聲。

要麽說呢,雖然王氏不是很喜歡黛玉,可是她更不喜歡這個同自己比較鬥氣幹了三十多年的妯娌啊,更何況那邢氏居然治下不嚴,放縱她院子裏的下人詛咒寶玉!

王氏原本還躺在屋裏搭著帕子哎喲喲呢,老爺和二兒子都在河堤旁邊沒個消息,她早晨覺得天都塌了。現在聽平兒這麽說,一骨碌爬起來,橫眉怒目地帶著彩雲彩霞等人,叫上健壯的仆婦拎著大棒子,堵在老祖宗的榮慶堂外。

然後,邢氏差點沒被亂棒子打著了……

這番鬧騰之後,自然是瞞不過老祖宗,沒想到老祖宗倒是鎮定,先發落了不著調的大兒媳,叫她回院子‘養病’去。

再批評了二兒媳:“聽風就是雨,辦事不過腦子。”是覺得一等將軍夫人仗勢欺人痛打白身長嫂的消息不夠勁爆麽?

接著點了點李紈:“這種碎嘴的,直接捆了打發去莊子,過一陣子賣遠遠的便是,不必濫發慈悲。”珠哥兒家的,做事還有些太優柔寡斷了,卻沒想明白,當家哪裏能面面俱到,都不得罪呢?

回頭夜裏的時候,賈璉聽聞白天的事說:“林妹妹發起狠來,也不含糊啊。”

王熙鳳白了賈璉一眼:“那是自然,寶玉還在外頭呢,咱府裏就有人說這三七不著調的話,林妹妹和寶玉自來感情就好,聽見這話,能不上火?也幸好,抓了人沒往我這兒送,不然太太一哭二鬧,我倒是不好下手打殺了這幾個賤蹄子。”

“林妹妹聰慧,縱然她沒想到,她院子裏的那個錢嬤嬤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不會把人送來咱們這兒,叫你為難。”賈璉從小就知道寶玉身邊的奶嬤嬤能幹。

“唉,希望寶玉快點有消息傳回來。”

“唉。”

以上,是很多人心裏共同的念頭。

皇宮裏的皇帝夫妻如是,

老祖宗如是,

王氏如是,

賈珠如是,

薛蟠如是,

武家如是,

……

黛玉更是,她當夜抱著萌哥兒,把小奶娃拍睡著了之後,啪嗒一下,沒忍住掉了豆大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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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三日之前。

離開通許,寶玉給手下的人鼓了鼓勁兒:“我知道你們這些日子辛苦了,這些天的一切,我也都看在眼裏。待忙完最後一個縣,就能休息幾天,待回京之後,我定然會按照你們這些天出力的多少,給你們記下功勞的。現在麽,再堅持一下。”

程峰捧場地歡呼起來。

從通許到蘭考,騎馬不過兩個多時辰,這還是因為官道並不是直線的,寶玉帶人才抵達蘭考縣城,這縣令表面恭敬實則內心在叫苦連天,知道自己下轄的這個下縣終究是免不了要被京城來的大官兒折騰一番。

果然,方到了縣衙,賈總兵就點了人,叫縣令縣丞主簿等等聚集一堂,把李禦史奉旨巡查河堤的事情說了一說,然後又道蘭考地勢低窪,位於黃河大轉彎南邊,很不能在雨水豐沛的年頭放松警惕,這便要立即著手巡查等等。

蘭考縣令知道,早晚也是要輪到自己這裏的,前些天中牟和通許那邊早就來信抱怨過了。故而在程峰等人看來,這蘭考縣令老頭兒倒是識趣,端是三個縣令裏頭最配合的一位了,卻不知,是前兩位縣令自以為是地將京城來的總兵大人每到一縣首要做的事情都在信中講給蘭考縣令聽過了。

這便省了寶玉重新清點民夫的時間。

蘭考縣令以為,輪到自己這邊,堅持個五六天,也便能送走這尊大佛了,但是沒想到,他眼中沒事找事的京城“陛下眼前紅人總兵大人”當日,便救了他的命。

話,要從當天中午,寶玉清點完民夫開始說起。

前頭就說了,修繕溝渠,開挖河道,在當地縣令看來,這是吃力不討好而且見不著政績的事,但是民夫們卻很喜歡,不僅頂了秋季的徭役,能吃三頓幹飯,還能拿銀錢,所以大家夥兒都盼著京城的禦史大人快點來。

然後,寶玉也沒整虛的,中飯後便叫禁衛軍們動起來,帶著這一群依舊是什麽都不會的民夫從零開始。

蘭考縣的溝渠,是三個縣中保存最完好的,禁衛軍指點著民夫幹起來的時候,覺得比前些天省力得多。

不過好景不長,被分配去帶著衙役和兵丁巡邏的程峰指著河岸,與這兩撥人講:“最近黃河是雨季,咱們總兵大人的指示便是不論白天還是黑夜,都要安排人在河堤上巡邏,時時刻刻關註河中的情況。你們兩邊的都抽人出來,組成巡邏隊伍,相互監督,有偷懶的直接舉報……要註意的是,一旦出現河水渾濁冒泡、旋渦增多、上游漂浮物增多等情況,要立即敲響預警鑼並組織百姓往高處轉移……哦,對了,還有就是牛啊羊啊狗啊若是躁動不安、蛇蟲鼠蟻紛紛出動,也要上報並且立即派人去觀察水位情況……”

蘭考縣的衙役頭頭張大著嘴,指著河裏頭,著急地啊啊啊說不出囫圇話——泡沫、旋渦、漂浮物。他身邊的百戶也直冒冷汗,卻是盯著另一個方向:原本被乖乖牽著的軍馬,全都不知怎地了,開始焦躁地刨著蹄子,甚至想要掙脫韁繩往外跑。

方才程峰每說一條,就叫蘭考的衙役和百戶的心更下沈一分,他們根本不懷疑這些禁衛軍教的會是錯的,但是此刻內心卻萬分希望,對方說的也有不準的時候。

但是程峰的表現,卻叫這些人沒了萬一的奢望。

程峰轉頭看了河水和軍馬,連騎馬都不騎了,拔腿就準備跑去找總兵大人,好在被河堤下頭帶著民夫的朱犇瞧見了,制止了對方沒頭腦的舉動,然後朱犇掏出脖子裏掛著的哨子,嘟嘟嘟地吹起來,三聲長、兩聲短,情況緊急。

方停,周圍所有的禁衛軍都動起來了。

隱約聽到哨聲的蘭考縣令就看到那年輕俊美得不像話的總兵大人,嗖地一下,消失不見,再仔細一看,對方已經跑出了百步之外。

寶玉不留餘力飛奔至河堤上,一二三四更等人都被拋在了後頭,唯一能跟上他的,也只有長風而已了。寶玉上了河堤,再看河水,心下就是一跳,雖然他上輩子上上輩子都沒參與過抗洪搶險,但是現在直覺告訴他:危險,這裏很危險。

朱犇等禁衛軍只覺得一陣勁風從身邊卷過,然後總兵大人就站在了河堤上朗聲說:“蘭考縣城衙役聽令,即刻進城,讓百姓收拾東西,去附近蘭考山避一避。帶上吃的喝的,家中門窗緊閉好,一個時辰後出發,超過時間還不走的,生死自負。”

然後他眼珠一轉,又看向衙役旁邊的駐軍百戶:“至於你們,蘭考縣郊外一路敲鑼打鼓喊過去,就說黃河發大水了,叫鄉親們上山躲災去,務必盡可能全部通知到鄉裏。”

緊趕慢趕被一二更架著過來的蘭考縣令尚且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聽聞總兵大人帶著一絲絲寒氣說:“本將授權二爾等,大災當前,若是有趁機作亂劫掠的,殺!”

蘭考衙役頭頭和那位百戶猶猶豫豫地應了一聲。

蘭考縣令還想問幾句呢,被寶玉一個眼神給凍住了:“程峰,你帶一隊人協助衙役;朱犇,你帶一隊人協助趙百戶。”

“總兵大人!那您呢?”

“剩下禁衛軍,眾人聽我命令,脫下鎧甲,紮緊褲腿袖口,準備沙袋。”

“總兵大人!”程峰和朱犇急了:總兵大人怎麽能留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呢?!

寶玉沈聲說:“這是軍令!”

作者有話要說: 給你們推文好了

今生我要做好人,耽美主攻

惑國妖後,言情女主快穿

龍闕,言情男主

紅包洗完澡再發,差點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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