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1章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紅包已發。

可是此時, 誰還顧得上賈政的心情與面子?

潼關的官員被禦史一行識破了老底, 現在著急想著描補過去, 遂信誓旦旦地說:雖然地下排水道坍塌了不少, 可是依舊可以履行排/洩淤堵的職能。

然而這樣的話在這個時候說,已經不頂用了。

坍塌不少?依舊可以?部分職能?

咱們這邊來的都是工部和戶部的人, 別的不說, 算算寫寫的能力都是出眾的。這一路戶部的官員同工部之間交流密切, 雖動手不如工部的人快,當時剛才馮郎中算二十四條排水道排水速度的方法他們還是大多都聽明白的了。

這一溜兒的隊伍這麽多人, 心裏自有算盤,有多精通此事,又豈是這麽好糊弄的?

只不過, 心頭有數之後,工部的人是一邊慶幸及早發現潼關的這個大問題,一邊又有點隱秘的興奮——雖然這樣真的很不厚道, 這種時候還因為即將要被記下一筆的功勞升官兒而欣喜。

但是畢竟這趟出來前, 大家就知道, 這是風險與收益並存並且指標雙高的差事。

李文淵的臉色黑如鍋底,堅持要下一次排水道。

這話一說,潼關的官員面面相覷:這簡直就是要命啊, 自塌方開始, 那下頭已經很多年沒人下去了,欽差禦史要下去,萬一直接交代在地下, 這可不是咱的本意啊!!!

然而先皇都只能以名聲誘李文淵在某些程度上順著他心意辦事,今上更是直接從登基開始就奉行“你高興去查貪汙受賄就去查吧”的放養政策。李文淵的性子和他的名聲一樣大,絕對不會因為潼關官員幾句危言聳聽的話而改了決定的。

當然,在李文淵看來,這就是危言聳聽罷了;在他身後的戶部、工部官員看來,這絕對是高風險的事兒。對於塌方這件事,這兩部門的人都還是很忌憚的,畢竟銀礦、鐵礦自來都免不了塌方,只是因為地址隱秘而不為外人所知也。

【下去還是不下去?】

李文淵身後的人面面相覷。

從一開始就比較激進的工部馮郎中悄悄一咬牙:拼了,富貴險中求。

遂他上前一步,緊跟李文淵身後。

然後戶部一個姓秦的老主事也站了出來,倒是叫眾人刮目相看。

剩下的兩部門官員有話想說,但是李文淵擡手制止了:“本官也知下去之後有危險,諸位大人接下來的路段還有重任,就不要隨本官一起,浪費時間。咱們兵分兩路走便是。”

這話說的,聽上去就像是反話。

然後李文淵又強硬地安排了剩下的兩部官員去把整個潼關北面、東面、西面的城墻都檢查一遍,這……表明,他剛才說的,倒是正話了。

兩部剩下的人松了一口氣,即便知道這趟出門有危險,也有很多人沒做好心理準備一開始就下塌方的地下去查探的。

潼關的官員無奈:他們身為當地官員,還親眼看見過城內地表好好兒地就塌陷一個洞的情況呢。一點都不想下去好嗎?

於是他們把目光移到了潼關守將身上——排水道麽,從前也是密道,軍事要地,咱們當地官員應當避嫌吧?對對對!就應當避嫌!

這個理由——寶玉真心想給滿分。

【感情身為一地父母官,避嫌這個理由還可以這麽用?】但是他主軍務,剛才強硬插手查探地下水道的事已經是逾越了,現在也沒有代禦史責問當地文官的職權。

【不過按照李文淵的性子,都不必秋後算賬,估計待會兒從地下出來就要這些人好看了。】寶玉心道。

然後,有駐守潼關的章將軍站出來,願帶禦史下去。

於是回過神來的賈政也連忙想要挽回一點自己的面子,為表示自己剛才出言呵斥寶玉是出自公心的。李文淵給了他這個面子。

於此,寶玉環顧四周之後,安排吳鈺帶人護送一眾兩部官員,程峰帶人在下水道入口聽差,又點了朱犇等五人,每人負責保護一個(李文淵、馮郎中、戶部的秦老主事、賈政、章將軍)。

張將軍自有親衛,可是他連親衛都不耐帶,只帶了兩人,這便是婉拒禁衛軍的人保護他的意思了——【開玩笑!潼關可是自己的地頭,要是還需要禁衛軍保護,傳出去,丟的是全部潼關守軍的臉面。】

遂寶玉把原本安排著緊跟章將軍的禁衛軍安排在下去的時候殿後,而他自己,選擇和章將軍一起開路。

倒是叫章將軍對這個白面小總兵生起了幾分好感——這賈瑛名號很大,想來也是有幾分本事的,沒想到,這種時候還能夠身先士卒。不管他是為了好名聲還是為了在他那個不咋靠譜的老子面前爭口氣,都是有血性的,像是條漢子。

漢子寶玉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要撤退,他在最後,也可以撿幾個腳軟的,搶救一下。

…………………………

其餘兩部官員倒是不想走呢。

再怎麽說,沒有同李大人一起下去,也要在入口守著表示一下擔心之意的吧?

但是李文淵很不耐地將他們趕走了:“軍事重地不是,別圍著了。”

叫潼關官員懸著一顆心,七上八下地帶著兩部官員和剩下的禁衛軍走了。

尤其出發時候那位姓吳的參將喊了一聲口號,刷拉一下,幾千禁衛軍全部蓄勢待發,叫潼關眾人無論文職武將都悚然一驚:這……這才是真正的下馬威吧?

被禁衛軍軍威震懾的潼關眾人老老實實地領路。

而李文淵這一邊。

章將軍帶著親衛,指點了磚塊之後,便抱拳要借留下的禁衛軍一起來撬開這幾塊青石板。

寶玉上前一步,打量了一番,然後說:“並不必如此麻煩,讓我來一試便可。”

這麽多年過去,寶玉傳揚出去的名聲再也不是單單地得聖心、貌若好女等等了,取而代之地,是他幾次展露實力的事跡,尤其在西行西域一路上所經州府更為揚名。

山西也不例外。

故而章將軍還真的聽過賈瑛的名號,不過近日見到對方實在是年輕,免不了生出幾分傳言言過其實的感覺。

這時候賈瑛站出來自告奮勇地撬動石板,再次讓章將軍高看他幾分,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一開始太過武斷了——這種情況下,賈瑛沒必要為了面子出來做不能做到的事,不然才是真的丟人。這麽說來,賈瑛力大的傳聞到是詳實的吧!

再接著……

寶玉叫在場眾人親眼看到什麽叫做舉重若輕。

一塊青石板,不下五百斤,寶玉一點一點地將它擡起來,並且挪開,露出下頭黝黑的洞口。

李文淵:……

馮郎中:……

秦主事:……

章將軍:……

只有禁衛軍程峰朱犇等人呱唧呱唧給他們總兵大人鼓掌來著了。寶玉笑罵一句:“不要貧嘴。”然後輕輕松松地將石板子平移開,露出入口。

哦,還有一人呆楞,便是賈政。

賈政知道自己兒子是武狀元——但是他並不清楚寶玉的武學造詣到底到了什麽境界,就算府中老祖宗說起來寶玉如何能耐,他偶爾晨起見寶玉舞劍或者打拳,也瞧不出什麽門道,他內心深處還是有幾分不相信的。

然後,他,此刻,約摸,石化了。

他、他、他,從未想過,自己兒子竟力大如此!

【原來這逆子考上武狀元,是憑的真本事而不是上頭的意思啊!】

賈政到這一刻才恍然大悟,並且開始覺得心裏頭有些不是滋味,只覺得這樣的天賦,還不如叫仙人給換成過目不忘呢,好歹家裏能再出一個進士(寶玉對此表示:┑( ̄Д  ̄)┍)當然對於剛才他當眾落了寶玉面子這件事情,賈政是沒有往心裏去的——總歸自己是這個逆子的親爹,偶有訓斥幾句,難道對方就敢忤逆麽?

…………………………

寶玉不是不敢,而是覺得沒必要和一個二楞子計較。

再說,即便他不開口,也有別人幫他找回場子——當夜住進驛站之後,李文淵就指名道姓將賈政罵了個臭頭:“公私不分!沒有半點大局觀!”等等等,此為後話。

現在,眾人收拾好因寶玉力氣和外貌完全不成正比帶來的震撼之情之後,李文淵馬上開口要進入地下排水道去了。

章將軍制止了對方的舉動,並叫親衛掏出火折子去洞口試了試,確保火折子不熄,才肯讓眾人下去。

而正是這一點,叫馮郎中點了點頭,並與李文淵解釋說,如是,代表下頭的排水道並未完全堵上。

章將軍帶路、寶玉打頭、之後是李文淵和馮郎中、秦主事和賈政。

下去之後,因長時間未見天日,地面有些濕滑,火把照亮的範圍有限,年紀最大的秦主事差點摔倒,幸好他身旁的禁衛軍眼疾手快,將他提起來了,不然老骨頭老腰的,這麽來一下,也許就折了哪兒去。

秦主事小聲地道了一聲謝,然後更加小心翼翼地跟著眾人走。

前頭一截都挺好的,雖然有濕滑,但是並無塌方,到走了小半刻鐘之後,便不行了,淩亂的碎石散落在路面上,叫人必須走得更加謹慎。

可是總的來說,大體還是通暢的。

章將軍聽聞後頭的賈政這麽說,面上不顯地撇了撇嘴:這一條,已經算是二十四條中情況最好的了,我也不是傻,能一下子就帶禦史去危險境地麽?

走了一半左右,火把開始微弱了些,章將軍示意必須返回了,於是眾人往回走。

出了地道之後,李文淵要求再去下一條。

整個禦史隊伍,李文淵是老大。

而且,既然已經走過一條了,並無什麽危險,想來不過是先前潼關的官員為了勸住禦史一行人才故意說得嚴重些的,所以同行幾人不會、也不敢有不同意見。

章將軍想著:【都到這一步了,沒必要再遮掩,總歸自己就算不帶路,憑賈瑛踏步辨虛實的本事,也能找到地下中空的地方,與其那樣,還不如好好配合。】

於是他們又去了附近的第二條。

第二條才打開青石板,就有惡臭撲鼻而來。

章將軍想了想:“好似後來說城內將幾條排水道改了改,排汙穢用的。”

這裏的汙穢並不是指屎/尿/屁——這是農家肥,一般人家都舍不得丟的,城中還有專門收夜香的人呢。因而指的是生活汙水,臭是臭了點,好歹不算太惡心。

但是這樣,眾人也面面相覷:還要下去麽?

“下!”李文淵開口斬釘截鐵。

那便下吧。

賈政能怎麽辦呢?李文淵都這麽說了,馮郎中和秦主事都沒有任何意見,甚至於章將軍也沒有。

賈政忍者惡心惡臭便也下去了。

說起來,第二條的情況倒是比第一條還好些,不然也不能夠成為城內主要排汙的排水道。

就是,這裏頭的味兒實在是有些殺傷力,幾個人出來的時候,臉都青了,這也罷了。下去一趟,大家夥兒身上都帶了不可說的氣味,在上頭的程峰等人幫助下爬上來之後,外頭站著的那些禁衛軍神色很微妙啊。

章將軍其實也被熏得不行,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啊,只能強自鎮定地問:“李大人可還要繼續?”

“前頭帶路!”

章將軍簡直想跪:【那群彎彎繞婦人一般的嘴炮官真沒說錯,李晏就是個茅坑石頭的脾氣啊!真是頑固得不得了!】

一連走了十二條,倒是沒有倒了大黴遇到塌方——因為自從知道下頭會塌方起,原先排水管上方的不少區域都騰空了,也沒人敢在附近敲敲打打再新建房子什麽的。

這麽十幾個人下去,充其量就是腳步聲,很幸運地完全不能和排水管達成共振。

但是排水道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中午吃飯的時候,潼關官員們老老實實地準備標準待客餐了,再不是早上那樣的糙米粥假惺惺地對李文淵顯示自己等人清廉。

不過李文淵等人來得晚了一些——他們先回去洗漱了一番才來的,不然恐怕所有人都要沒胃口啦。

一頓便飯吃完,李文淵根據逛潼關東西北三面的破損情況與地下排水道的情況,做了總結,並對潼關眾官員表示:“陛下令我出巡黃河沿岸,第一站本官來了潼關,本想著能有個好兆頭,卻不料真真叫人失望。如此城墻、如此排水,一旦今年雨水充沛行程洪澇,整個潼關危矣!”

潼關當地官員低垂著頭。

章將軍雖然一早上都陪著李文淵,但是畢竟鎮守潼關已久了,回去洗漱的時候便知道,工部那群人也不是吃素的,支使著禁衛軍東敲敲、西打打,找準幾個點之後,原本貼了青磚的城墻,掉下不足一寸厚的青磚(俗稱磚皮的騙人玩意兒),露出裏頭泥土夯的城墻。

章將軍看到滿屋子低頭鵪鶉,心道一聲:該!牛皮吹大了,一下就戳破。

不過這倒是和潼關城現任的官員也沒太大關系,還是先帝時期的官員搞得政績。但是如今潼關的文官們依舊很尷尬就是了——他們上午覺得李文淵沒和自己等人在一塊兒,可以軟硬兼施糊弄一下戶部和工部的人的,沒想到才開口誇讚了潼關城墻穩如磐石,就被啪啪啪地打了臉,如何能不尷尬?

那剝落的青磚皮簡直就像是他們的臉面。

李文淵的折子當天就送去京城,並且他有那個膽子‘先斬後奏’把潼關需要改變的地方都羅列出來,要求當地立即整改。

一開始,潼關官員是消極怠工的,可是不出幾日,京城八百裏加急抵達,萬歲震怒,下旨申飭了潼關官員,並再申:“禦史出巡、如朕親臨!”

不只是警告了潼關的官員,還有另一個意思就是李文淵之後會到那些地方——你們看明白了,李文淵去了之後叫你們怎樣,別想著嗶嗶,該改的就改!

是故李文淵再開口,潼關的官員立馬改變了配合態度,端是積極。雖然他們依舊不相信,就算今年雨水再多,能把潼關城沖垮?

可是現在被對方抓住了把柄,又有陛下旨意,自然是對方怎麽說,便要怎麽做的。

之後嗎,李文淵帶領的四套班子飛快地運轉起來,禁衛軍以最快的速度、最靈敏的身手,帶著工部的人上山下水勘測地形、研究地質;再由工部的人(主要是馮郎中領頭)列出潼關城墻和水道改建需要的材料、人手、時間、花費;由戶部的人進行審核、精簡、優化,同時;還有賈政開始傳授以章將軍為首的當地駐軍,如何建窯、如何燒制水泥。

五月底的潼關,頓時就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等到章將軍等人見識到水泥的功效之後,章將軍覺得自己又看走眼了——這個賈政,也不是廢物啊,看來只是腦子迂了點,於專業方面還是很有一套的。

就好比說,馮郎中提出,以燒制出來的圓柱形管道替代方形排水道,並且要直徑一致,賈政也能帶著人張羅出來——還真是一宗巧思,以鋼鐵為骨澆築出來的,有骨架在,可不是大小就一致了麽。

以上,量產圓形管道是馮郎中的主意、鋼鐵紮骨架是京中孫胡子和賈政早就試做過的,寶玉並無插手點撥。哪怕如今的鋼鐵並不能和後世的鋼鐵相比較,但是寶玉相信,終有匠人會改進的,無需自己事事都去參合。

就好比水泥。最初的他,只是打開了燒制水泥的大門而已,而現在,這些已經完全不需要他來操心了。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帶著手熟的禁衛軍一起幫著章將軍燒制水泥。

潼關城的百姓是無所謂的,反正這次征調民夫是免秋日徭役的,欽差大人當著大家夥兒的面說了,當地父母官根本不好抵賴,所以被征調去的民夫也沒什麽怨言。後來更因為提供三餐一稀兩幹,主食不限,好些人還後悔了沒去主動報名呢!

於是他們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去問,那城中小吏竟然態度十分之客氣地說還要招人手,只要身強體壯便可,於是潼關中又召集起了上千人的隊伍。

修城墻比較快,每一天都可以看到全新的進度,但是地下排水的就比較慢的,因為建造時間久遠,年久失修,清理起來就是麻煩事。

被征調的民夫很樂意去修城墻,但是卻不願意到地下去:“會埋人哩!”三餐再好,也不能拿命去吃吧?

馮郎中在寶玉看來,於建築學方面已經是頗有天分的了,奈何手下沒人,擱置了地下一事。

最後,還是寶玉給出了解決的法子,一點一點清理,從頭開始,下一段圓柱管子、就把那根管子卡在原先方形青磚石水道周圍的空隙以水泥填補上。這樣一來,雖然速度慢了點,但是每鋪上一段,等其幹了之後,都再不必擔心塌方問題了。

………………………………

六月中旬的時候,潼關城墻全部用水泥強化加固了一遍,那些騙騙人的青磚皮也沒浪費,被當做超徭役之後的報酬分給了被征來的民夫。

禁衛軍裏頭的人都說:秦主事這一群人簡直就是得了戶部尚書大人的真傳啊……

只有身為京城前任小紈絝的京兆尹程大人兒子程峰,悄悄與朱犇說:“秦主事也是可憐人,和肅親王府原先那個秦側妃娘家是八竿子打著遠親,原先扶搖直上很可能升為戶部左右侍郎之類的,後來被牽連了,連郎中的位置都沒保住,被貶了幾次,現在一把年紀還想出來拼一把,不然就要在主事的位置上呆到老死了。”

朱犇聞言想著:難怪那日下地下排水道的時候秦主事那麽拼呢。

在潼關呆了半個月,李文淵等人要啟程離開了。

潼關城墻竣工,煥然一新並且表裏如一地堅固。

潼關城外,章將軍帶著人繼續兢兢業業燒水泥,他現在認識到這個東西的好處了,又有禦史大人宣旨,燒水泥方法不可外傳,所以也不必擔心短時間內那些被李文淵嚇破膽的文官來打聽。章將軍打算多燒一些,把軍營也修一修麽!

地下排水管工程進行了一半,馮郎中和秦主事被留在這裏了,同留下的還有禁衛軍一百人,這是給他們搭把手的,也是給他們震懾潼關中萬一仍舊有想要耍心眼子的人的。

李文淵等人離開潼關的時候是五月十五,他們沿著潼關往東去,順著黃河的流向走。

在潼關逗留許久,下游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李文淵的行事作風,於是抓緊機會在他到來之前弄了弄面子工程的人不在少數。可惜根本逃不過想要升官發財的工部眾人的眼睛、也躲不過禁衛軍們敲敲打打的“驗收”。

如是又走了五百多裏。

花了十多天,已經是五月底了,才到了沁陽。

寶玉覺得,這樣的速度……不行!

巧了,李文淵也覺得這樣太慢了。

是夜,再次全員開會,除了沿路被留下的四個工部、四個戶部官員不在之外,全體都有。

李文淵一開始就直接問賈政:“一路行來,工部中人可盡學會速凝水泥法?”

賈政點頭:“當是如此。”

剩下工部的人也點頭:“回大人的話,除非再有潼關地下排水,下官等人並無十全把握,若只是河堤用水泥,下官等人絕不含糊。”

“好。”李文淵點頭,說到:“近日來,越發悶熱,我查百年黃河記錄,上書黃河泛濫,多發於夏秋季節,而今已然五月底,我等的時間不多了。”

是啊。

這一點,縱使李文淵今天沒有說明,隊伍中的人也感受到了趕路的緊迫感。

賈政自持身份,便問:“可不知李大人有何見教?”

“兵法曰,兵貴神速。我等也當加快進程,不若劃分區域、各自負責、分工行事。”李文淵說。

這樣子,不僅速度確實會快很多,而且分段之後直接負責到人,更加有利於後期論功行賞。兩部的人都是想答應的,但是只一點:“可是我等畢竟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若是分開行事,恐怕難以震懾當地官員。”

說話的人,拿眼睛悄悄去看賈總兵——前頭那四組人,每組留了一百禁衛軍,那是因為有李文淵剛到就以雷霆之勢壓倒了當地官員,並且針針見血、招招要害地直接卸了兩個貪墨瀆職的人的官職,命人押送進京了。若是分開走,速度固然快了,可是沒有鐵血禦史的名頭,眾人怕自己根本彈壓不住地頭蛇。

李文淵轉頭,問寶玉:“爾以六千兵力,可否敢於黃河爭時間?”

“黎民蒼生,千萬性命,有何不敢?”寶玉出京這一路,見到比他預料中更加壞的情況,從潼關開始,已經不是簡單的憤怒二字可說了,簡直易燃易爆地有些不像他。

而李文淵能理解他——天災難免,人禍可避。黃河一帶經常出現水患,從來都不僅僅只是簡單的天災而已。

………………………………

分兵。

當夜,李文淵就拿出地圖,把剩下的人全都分了,天亮之後,一同趕路,到了一地,自有該停下的人。

跟著李文淵的,自然是寶玉,還少不了朝中文武百官眼中的燒水泥大師級人物賈政。

六月初,李文淵等人抵達河南封丘,寶玉對這個地方有些印象,他也細細從位面交易系統的儲藏間裏找出幾乎所有有關河工類的書籍,多方比對,發現如今的黃河隱隱有前世古代大改道的預兆——在那個歷史上,黃河曾多次改道侵占淮河入海口!

而這個世界中,一次都沒發生過。

沒發生過,並不代表不會發生,而是代表了,所有的人,幾乎都不會考慮到這一種可怕的可能性。

…………………………

寶玉從不行無準備之事,李文淵看了黃河百年書,他便看了黃河千年書,雖然前頭幾百年的描寫已經不可考了,但是羅列出來的東西,可以說是言之有物。

如今,跟著李文淵的隊伍只剩下的賈政以及戶部、工部最沒野心的各一人——有野心的都分出去了,沒野心的想著跟著李文淵,雖然功勞分不著多少,可是也不必擔驚受怕的麽。

然後,抵達封丘當天,此二人就知道,他們這是想得太天真了:“在封丘?燒水泥?”

李文淵沒說為什麽,因為黃河也許會改道這個事情目前看來只是賈瑛的猜測而已,從公心上來說,李文淵不想這個消息傳出去引起恐慌;從私心上來說,賈瑛還算是他比較看得順眼的,暫不宣揚,也是為了對方好。

寶玉領情,多年前的一個善緣罷了,叫李文淵能夠認真聽進去他寫出來在別人看絕對是無稽之談的結論,已然是很難得了。

…………………………

叫外人看來,封丘的河堤挺好的啊。

叫封丘的縣令看來:自己可從沒對河堤款子下過手,禦史大人是不是搞錯了?

封丘的縣令確實是個好官,李文淵憑借多年打貪經驗,觀察了幾日之後,將賈瑛的結論透露出一點給當地縣令知道。可把對方下個半死:【這這這不能夠是真的吧?一個禁衛軍總兵,連生員都沒考出的,治實務?聳人聽聞!駭人聽聞!】

縣令不敢相信,但是也知道輕重,沒敢亂說,反正夜裏也睡不好就是了,頭發都多掉了幾把。

一面擔心禦史在封丘停留久了,上頭的人以為自己有什麽問題,回頭找罪名查辦自己;一面又忍不住擔心,萬一……萬一那個賈瑛說的成了真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