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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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外, 男孩子們是不怕冷的, 苒哥兒見到大姑姑家的表弟和自己一樣頸項掛著銀項圈,中間嵌著一塊福祿壽三色生肖翡翠, 眼珠子轉轉, 就問:“這是二叔送的吧?”

水楨點點頭。

苒哥用羨艷的目光盯了水楨好一會兒:“二叔當時叫人打好了, 送去書房的時候被我看到了。我想要老虎的, 結果卻只得了老鼠的。卻原來, 老虎的項圈到了你手裏啦!”

“約摸是因為, 你的屬相是鼠吧……”水楨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羨慕的,不過是一塊翡翠罷了, 憑榮國府的家底, 給賈苒一天戴一塊,湊十二生肖都行啊。

苒哥兒搖了搖頭,用一種“你不懂”的眼神看著水楨——那不是二叔送的, 縱使雕龍畫鳳也不一樣。

水楨想著:【來了來了,又來了, 又是這樣的情況。皇宮中當值的禁衛軍是如此,娘親身邊伺候的人如此, 就連外祖家的表哥也如此……】

苒哥兒許是見水楨不夠捧場, 於是在單方面將二叔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之後,硬是要拉著水楨去看二叔的練武場,看看威風凜凜的長風、看看至今為止無別人能拉開的三石強弓、看看多年來,被二叔踩出凹陷的青磚地。

吵吵嚷嚷的聲音飄進亭子, 可把水媛羨慕壞了……她看了看娘親的臉色,想了想自己的年紀,終究是不敢開口說要一起去。

外頭苒哥兒儼然是一副要稱王稱霸的樣子,李紈不在這裏,也沒人管得住這一只活猴,黛玉見此,叫幾個力壯的婆子跟上伺候。

亭子內,又有探春看出水媛的心思,引著她去瞧自己和惜春才養了沒小半個月的京巴,兩只渾身雪白無雜毛,如滾團子一般的小狗。

水媛又看了元春一眼,得了準許之後,興沖沖地跟三姑姑、四姑姑、大姐兒她們走了。

黛玉雖知道,一般人家,做兒女的都非得如此才是孝順,不若自己家那般,因為娘親早逝,爹爹寵自己的不得了,自己說什麽爹爹都肯依。可是看到少年老成的水楨和壓抑著天性的水媛,黛玉也不知怎地,不自覺地撫摸了一下肚子,然後頓時生出幾分不忍來,遂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正想著如何說給大姐姐聽。

卻見璉二嫂子一拍腦袋笑著說想起來有塊料子要給留哥兒做衣裳,遂拉著迎春離開一會兒。

一時間,亭子裏只剩下元春和黛玉。

元春先前就細細打量了這個二弟媳婦兒,卻是和太太嘴裏說的不盡相同。在太太言語中,這林氏是一個愛使小性又身嬌體弱的人,除了有個好爹,一無是處,哪裏都配不上寶玉;可是叫元春今日看來,黛玉嬌而不弱,性格直率,是一個主意正的人。

“我就托大,稱你一聲玉兒。玉兒可是有身孕了?”所以說元春端是敏感機智,黛玉下意識的一個動作,就叫她看破了。

倒是讓一旁伺候黛玉的紫鵑嚇了一跳!

黛玉倒是沒想到大姐姐直接就開口問了,楞了一楞神,然後點點頭:“表哥說,小時候是大姐姐給他開蒙的,知道他手勁不足,還特意叫人做了小號的羊毫筆給他使。如今看來,大姐姐的細心,一如既往,我這廂還不是很確定呢。”

元春笑笑,這一回顯得真心實意得多:“好好養胎,寶玉最是喜歡逗小孩子的。”

“表哥說,當年您叫人做的小號筆墨紙硯,他都還留著,以後可以給……用。”黛玉細聲細氣地說,覺得有些羞人,但是又繼續往這方面牽扯。

元春搖搖頭:“這麽多年,誰知道還能用不能用,到時候再定制一份便是了……只是沒想到,早早就能背誦百三千的寶玉,後來竟然是選擇考武舉去了。”

“大姐姐莫要覺得遺憾,玉兒覺得,只要是表哥心裏喜歡的,從文或者從武又有什麽分別呢?說起來,表哥倒是同玉兒說過多次,咱們榮國府下一輩,蘭哥兒是個有天賦的,現在在國子監念書,想來傍晚大姐姐就能見到他了。但是再如何,蘭哥兒每日也要早起耍幾遍五禽戲,繞著練武場跑幾個圈的。”

“不用說,一定是寶玉叫他這麽做的。”

“是啊,表哥說,考科舉,可不只是要會念書,會寫策論而已。玉兒猶記得,這話還是當初三位表哥下揚州之時,爹爹同珠大表哥說的。轉眼間,就變成表哥再同珠大表哥的兒子說了一遍,豈不是因緣際會、昨日重現?”

“我竟不知,玉兒還信佛?”元春慢慢坐直了身子說到。

“不過是陪著太太去寺廟多了,聽得幾句,談不上信或者不信。但是大姐姐,好像是深信的?”

元春縮在袖子中的右手頓了一頓,終於沒忍住撥了幾下菩提子。

眼見苒哥兒一群人又鬧哄哄地跑回來了,元春把菩提子往手腕上套了幾圈,垂下的袖子自然就蓋住了菩提子串。

黛玉最後說了一句:“大姐姐,今生尚存,何修來世?女本柔弱,為母則強。”

元春楞了楞,想開口說什麽,但是探春等人也帶著京巴過來了,水媛小臉紅撲撲的,難得一蹦一跳地走路,就怕踩到圍著眾人打轉的小京巴兒。

“先莫讓狗兒進來,你……請大夫吧。”元春眼見京巴兒要進亭子,於是直接吩咐紫鵑。

紫鵑看了黛玉一眼,得了準,便躬身去了。

一時間,探春等人還摸不著頭腦呢,怎麽好好兒的,就要請大夫來了?

再後來,馮老大夫背著藥箱子來,心中已然有數,診脈之後,砸下喜信:“恭喜二奶奶,二奶奶這是有了一個半月的身孕了。”

嘩!

二房最近是被送子觀音眷顧了麽,婆媳一起懷孕!

…………………………

又過了一個半時辰,府裏的老少爺們下值的、下課的都回來了。

要說賈政,果然和王氏就是天生一對,見到元春,先是皺眉,開口就想訓斥她守節不老實,亂出門總(?)回娘家做什麽,沒得顯得榮國府教出的女兒家不懂規矩。

幸好寶玉及時提了一句,黛玉嫁給自己一年多了,還從未拜見過大姐姐等等。

賈政可以直接並且兇狠地訓斥兒子,可以直接並且不太兇狠地訓誡女兒,但是卻不好責罵兒媳婦——【哪兒有公公直接同兒媳婦說話的!回頭還是讓王氏去提點一下兒媳婦吧。】

如此,元春見到賈政縱然有七分激動,也消散成了三分,但是也沒什麽可抱怨的,老爺原本就是這樣的性子。

倒是水楨,給賈政請安的時候,得了外祖青眼,賈政賜他文房四寶一套,甚至於,賈政也聽說過皇宮中的授課師傅誇讚水楨勤奮好學、才思敏捷,忍不住考校了他一番,直到開宴才算罷了。

而,水媛卻是得了一套女四書就被打發了……

…………………………

賈珠與寶玉再見元春,縱使有千言萬語,也一下子說不出來。大家都長大了,反而不如小時候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最後,賈珠沖著元春點點頭,元春拍了拍已經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寶玉的肩膀:“寶玉長大了。”

吃了一頓家宴,期間,黛玉有孕的事情再一次被提起。

元春笑瞇瞇地同賈母說:“老祖宗,我看府裏最近喜事連連,不若再布施一點米糧、亦或者是放一批丫鬟出去,也好為太太、玉兒肚子裏的孩子積善緣。”

這話要是別個說(尤其是李紈或者黛玉,提都不能提這茬),王氏定然是不答應的(還會覺得她倆是有居心叵測、排除異己、安插人手等等壞心思),可是元春說的,王氏卻聽著覺得很有道理。

此事便算過了明路。

宴席散去,寶玉自請送大姐姐回郡王府。

多年未歸家的元春自然是不舍的,因為榮國府有她的親人,還有文忠郡王府最缺的熱乎氣,在這裏呆了一天,元春才覺得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好像原本黑白灰的世界多了一點色彩,好像如枯槁的內心有發出了一點綠芽……可惜,這裏,永遠都只能是娘家,而不是家了。

老祖宗年紀大了,最怕分別的時刻,不過有王氏扶著腰哭成淚人的樣子,倒是叫賈母收了悲傷:“老二家的,你可悠著點。”

王氏想起來自己還挺著肚子呢,於是嘎地一下止住抽泣了。

寶玉牽著長風出門的時候,對著一直偷偷打量自己的水楨說:“楨哥兒要不要和二舅舅一起騎馬?”

水楨騎過馬,在宮裏的時候,也有馬術課,可是那都是性情溫和的母馬或者騸馬,像長風這樣高大威猛的……

小少年忍不住回頭看娘親一眼,然後又抿了抿嘴:“謝謝二舅舅,我不……”

作者有話要說: 以及忘了感謝了,摸摸頭親的深水……

笑成太陽花的作者在此鞠躬

晚安,修仙完畢,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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