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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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該送什麽東西是門學問, 皇城裏頭沾親帶故的多了, 總不好顧此失彼。

好在這些都有舊例,只要稍加添減, 記下當年某家有沒有發生過紅白喜事, 便可以酌情改一改年節禮。

李紈是按照去年的例子擬了單子, 王氏看了之後臉色就不太好:“你大妹妹那兒, 今年禮也太薄了……怎麽沒有紅寶?”

“回太太的話, 一月二月前個兒拿來, 做了記號送文忠郡王府的,便是青玉一匣……”

王氏驟然醒悟過來,但是不想承認自己思慮不周, 只職責李紈為元春準備的太過簡薄。

李紈自然要辯解, 這是按照去年的例走的。若不然,傳出去,被人還以為李紈這個做大嫂的, 苛待文忠郡王府為郡王守節的大姑子!

…………………………

卻原來,寶玉每年都會給姐姐妹妹們準備禮物, 小時候是花花草草,絲綢木雕之類的, 大了之後給的東西越發實(值)用(錢)了, 去年情況特殊,今年過年,寶玉有媳婦兒了,可以叫媳婦斟酌著送禮了, 更加不用避諱什麽。

去年十一月,寶玉出遠門前,就把自己院子交給黛玉打理,包括明面上歷年的私房、花想容等的分紅、十六的賞賜、下屬們每年都不少的節禮等等。

饒是黛玉是金錢為糞土,當初也被表哥的‘糞土’數量給驚嚇到了。好在她也就是一時的晃神,後來便該怎麽著怎麽著,身在後宅沒什麽花錢的地方,竟然從未動過寶玉的私房。

寶玉回來之後,錢嬤嬤便與寶玉講了此情況,寶玉之後還鄭重與黛玉說了:“玉兒,咱們本就是一體,不必如此見外。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後半句是說的順口,但是也誠心。

黛玉哪裏聽過這個油腔滑調?聽得表哥這樣說,有些羞有些喜,但是她實在是找不出花錢的時候:

四季衣裳都有分例,除此之外,老祖宗還會三不五時給點好料子;

一日三餐三點也有分例,可是院子裏小廚房十二時辰不熄竈火,燉個湯品輕而易舉;燉補湯的上至燕窩、銀耳、雪蛤、雪蓮,下至桃膠、山藥、枸杞、烏雞……府裏定下的分例是不多,可頂不住老祖宗經常叫鴛鴦送來、表哥更是一次性就買回來好幾斤!

胭脂水粉……花想容鋪子裏每每出新,少了誰都不會少了榮國府的女眷們人手一份!

釵環首飾……黛玉陪嫁豐厚,林如海因對女兒愧疚,這些東西叫人置辦了只多不少;以及依舊是老祖宗明面兒或者悄悄的給幾樣。

黛玉,真的沒什麽地方可以花大錢,每個月的月錢有時候都花不完。所以如何會去主動開她表哥私房取東西呢?只除了寶玉書房裏的書,黛玉早早得了允諾,動手翻看了。

自八月中到如今,足足四個月,寶黛之間的感情也是一日千裏。

主要是寶玉之前花了點時間調整心態,回京之後,就能按照設想過的模式對待黛玉了。

當然,心理年齡非常成熟的老男人目前還沒意識到,其實他對黛玉,不僅僅是按照既定的夫妻間相處模式而已,如果說一開始,將私房交給黛玉是因為時下都是這樣的世情,那麽從八月底起等到現在,黛玉一直沒開口提要什麽,讓寶玉覺得心裏有點不那麽痛快,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痛快。

黛玉發現了,表哥已經是這個月內第二次委婉暗示自己去小庫房裏找點有趣的玩意兒打發時間,就趁著要給長輩們送年禮的機會,去逛了逛表哥的小金庫。

趁著表哥休沐,黛玉同寶玉一起開了小庫房,親眼見到的珍寶和賬冊上的文字果然是不同的,滿目金石翡翠更叫人震撼!

寶玉只是走著,不時提醒黛玉註意腳下之類,看玉兒因為一些巧奪天工或者品相非凡的物件吃驚,小嘴微張的樣子,寶玉就覺得面前這個見到奇珍異寶第一反應不是估算價值幾何,而是開始思索這是哪兒的特產,有什麽典故,以及如何鑒別好壞等等講的頭頭是道的小妻子真是可愛極了。

黛玉在寶玉的陪同下,給老太太挑了祖母綠的鐲子一對,給太太選了羊脂玉的佛牌一塊,其餘李紈、王熙鳳、迎春等已經是人婦的皆是紅寶一小匣;探春、惜春這樣待字閨中的,則是粉珠一小匣……元春那兒的青玉,其實是黛玉挑的。

現在卻成了王氏挑刺李紈的借口。

李紈不願意背鍋,於是要辯解。

王氏氣急了,只覺得大兒媳這兩年掌家之後,翅膀越來越硬,一個沒忍住,胸口翻湧一陣,哇地一聲吐出來。

至此,李紈嚇了一大跳,原本的幾分底氣也沒了,連連破音了叫人請馮大夫過來。

此時正是午後,太太院子裏大呼小叫雞飛狗跳的,倒是叫旁邊小院兒裏住著的趙姨娘聽得心癢難耐:太太這是病了?還是裝病想拿捏李氏呢?

“走,咱們給太太侍疾去。”趙姨娘攛掇著周姨娘一起去。

那周氏想了想,主母有疾,侍妾確實該伺候左右,遂木楞楞地跟上趙氏一起走了。

趙姨娘一路扭著腰,等到了王氏院子附近,就開始低頭收著點來了——總歸老爺還沒下值呢,做好姿態也是沒人看。

結果等趙周二位到的時候,正好看到聞訊而來的二奶奶。這時候王氏院子裏也沒管什麽通傳不通傳的,大丫鬟在伺候王氏,小丫鬟外頭一團亂,不過是胡亂喊了幾聲:“二奶奶來了!趙姨娘、周姨娘來了!”權作禮數,連打簾子都手忙腳亂。

紫鵑看了一眼,撩開差點甩到黛玉臉上的簾子。前頭幾個小丫鬟嚇了一大跳,就怕被問罪,然此時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兩個姨娘退了幾步,給二奶奶讓了路,隨後也進了屋去,看到太太果然面色發白,大奶奶也是面色發白。

黛玉進屋之後問道一股子濃香味兒,就覺得悶悶而不清爽,遂叫彩雲彩鳳幾個散開點,去把窗子開大點,別圍著太太到是讓太太喘不過氣。

王氏倒是有心想懟黛玉:怎麽這麽沒眼色,不來攙著你婆婆我?開窗子是想凍死我?

可惜她才一開口,就一陣惡心,哇哇再吐了。

在場所有的人都覺著太太應當是吃壞了東西,就連王氏也這麽覺得,甚至她已經開始盤算,趁此機會把竈頭上的人給換了!哼!

不多時,馮大夫來了,因馮大夫是榮國府二十多年供奉大夫,又上了年紀,倒是不必很避諱,只在二太太手腕上搭了帕子便開始診脈。

屋內的人皆是緊張——事關大廚房人事變動呢!

然後……

然後馮大夫診了又診,最後慢悠悠地說:“恭喜二太太,二太太這是有喜了。”

……

……

……

……

……

滿室具靜……但是滿物子的女眷從李紈黛玉,到趙周姨娘,再到彩雲彩霞繡鸞繡鳳,甚至是外頭聽差的小丫鬟都驚呆了。

太太!

今年三月初一過的是五十歲的生辰,再過小半個月過了除夕,三個月後就是周歲五十一了。

當年太太三十出頭生了寶玉就是高齡產子,現在麽……呵呵呵……妥妥的老蚌懷珠啊!

比太太還小十歲的趙姨娘表示自己需要靜靜,需要靜靜!

【我地親媽!怎麽靜的下來啊!!!!!!!】

而最初引發太太身子不適的那件事……那件事到底是什麽事來著?

連王氏自己都不記得了,只覺得心撲通撲通地跳,又是高興又是害怕,相比較起來,還是害怕更多,不過趙氏那並沒完全藏住的羨慕嫉妒倒是叫王氏一下子打了雞血,使得兩種情緒暫時持平。

李紈松了一口氣;

黛玉也松了一口氣。

趙姨娘沒能伺候太太服藥很失望;

周姨娘低頭念阿彌陀佛不知道是不是為太太感謝神佛;

王氏的幾個丫鬟,彩雲彩霞年紀大了,知道其中利害,也很是擔心太太這把年紀,萬一生產的時候有個不好……頓時一個激靈;其餘幾個年紀小的還當這是天大的好事,恨不得奔走相告。

李紈回神之後,馬上問馮大夫:“太太目前身子可好?日常需要吃些補品麽?”說得委婉,其實是想問王氏需不需要保胎藥。

馮大夫點點頭:“二太太這幾日勞累了,需得好好臥床靜養。回頭我列個單子,太太這個年紀到孕期後期腿腳容易抽筋,最近是得補一補。牛乳要有、豆腐要有、骨湯要有……”

李紈小松了一口氣:看來婆母的身體狀況還可以,不然馮大夫才沒這個心思說這些。

…………………………

王氏有孕的消息是瞞不住的,畢竟午後請大夫那一出,王氏原打算要麽說著自己被氣出病了拿捏大兒媳,要麽說自己是吃壞了拿下大廚房,所以知她心意的彩雲叫人請馮大夫來的時候,鬧得一路都知道了……

就連西邊榮慶堂的賈母也差人來問了一句。

老祖宗也以為是王氏再次作妖,便是連身邊最得力、最能代表自己的鴛鴦都沒派來,只叫珍珠來了東邊院子。

沒想到珍珠居然帶回來個喜信。

賈母……無話可說……

等到傍晚,賈政下值之後,得知了這個消息,頓時樂得一個勁撚胡須。

妻子知天命的年紀還能有身孕,這簡直就是對男人那方面最大的肯定啊,賈政雖然自詡為清高的衛道士款男人,但是不妨礙他依舊有雄性本能,對於繁衍後代這件事情,還是極其憧憬的。

賈母看二兒子都搓下兩根美須便知道,這兒子現在心裏歡喜得緊,還在裝不在意,遂對賈政說:“老二啊,你媳婦兒這把年紀也不容易,馮大夫也說她雖然平時吃喝將養的不錯,但是畢竟不必年輕時候了,坐胎不是很穩。我打算叫她安安心心養胎,什麽府內要費神的雜事都不要管了,叫你兩個兒媳婦多擔點,你看呢?”

“老祖宗說的是。”不論是妻子當家還是兒媳當家,總歸沒人會虧待了賈政,他自然是無所謂的。

“還有,我知道,按照慣例,王氏現在有喜了,不方便伺候你……不過看在她這把年紀還在為咱們家開枝散葉的份上,這陣子若有伺候你的,收了做個通房丫鬟也便是了,可別提什麽給人家名分。免得叫你媳婦兒心氣不順!”

賈政老臉一紅,幾分隱秘的心思被賈母點了,雖然他沒納妾的打算,但是確實是想再收兩個丫鬟,想到母親今日再三提醒王氏年紀大了懷胎不易且有危險,賈政想要麽先不收了,等王氏坐穩了胎再說吧。遂躬身應下:“老祖宗放心,兒子不是那不著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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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值回來的賈珠和寶玉自然也得知了自己再過八個月,就要做哥哥了,賈珠有些不可置信,更多地是為了太太的身體狀況而擔心;寶玉則是覺得便宜娘親這時候來個孩子也挺好,有個小嬰兒降生,最起碼能夠叫她兩三年不能分神來盯著自己房裏的事了——至於王氏的安全,寶玉還是有信心能保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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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昌元年的臘月,榮國府一等將軍夫人王氏年五十而有身孕這件事,就和祭竈日的爆竹聲一起傳開了,不論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心裏是怎麽想的(羨慕?嫉妒?恨?),給榮國府那邊送的禮,又加了一份適合孕婦的。

王氏最近一直躺在屋裏養胎,雖然不甘心才收攏了一些管家權又被打散了,但是這時候她還是知道輕重的,權利再好,也要有命在才能耍威風啊!

因此,李紈的心裏不是不慶幸的,就算是黛玉一起來協理分了權,可是對方是自己妯娌,論大小還排在自己後頭,相處起來自然輕松愜意多了。

珠大奶奶還是由衷地希望自己婆母最好這一胎能夠懷三四年!

榮國府在這樣一片“祥和”的氣氛中,迎來了壽昌二年。

正月裏,薛姨媽來走親戚,放眼整個京城,她也就只能來榮國府陪老太太嘮嗑或者找自己姐妹說說話了。

這回來,薛姨媽就在心裏嘖嘖稱奇:嫡親姐姐的氣色還挺好!

隨後又覺得心裏有些泛苦——這女人家啊,守了寡,就是枯掉的花,自己還小幾歲呢,瞧著竟是老嫗一般了。

薛姨媽很快調整好心態,她才不會掛著臉,幹出正月登門得罪親戚的傻事,笑著奉承姐姐有福氣。

王氏毫不客氣地點點頭:“是啊,寶玉還特意請來沈神醫替我診脈。要說我,我吃喝睡好的,身體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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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伺候的彩雲彩霞可不敢揭穿太太前幾天拉著二爺的手叫他去求沈神醫來看診的事兒。

正月初一,文忠郡王府側門收到賀禮幾份,賀賈側妃生辰,郡王妃小胡氏半點為難的意思都沒有,就叫下人給賈氏送去了。

元春收到姐妹們的幾分禮物,想到年前聽聞母親有身孕的消息,再一看,今日收到的,和往年比,果然少了、一封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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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昌二年二月十二,花朝節,也是黛玉生辰,更是寶黛成親之後,寶玉第一次為黛玉慶生。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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