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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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按照拜牙的作戰計劃, 若是使團駐地的人還沒來得及逃跑, 那就趕到之後先用弓箭輪射幾輪, 再用騎兵沖擊使團駐地;哪怕趕到此地的時候,對方已經放棄了輜重逃跑了呢,也比不過熟悉地形的自己等人, 從後面撚著羊群跑, 圍捕追殺起來更容易。

沒想到, 抵達城外使團駐地的時候,對方區區一千戰鬥力,居然不跑,反而擺出迎戰的樣子——【真是京城呆久了,個個都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麽?】

見此情況,拜牙是再高興不過了, 不必追趕, 將這一千多人就地格殺(禁衛軍輔兵們:請問我們不是人?), 回頭再栽贓給祁連山的匪類,一石二鳥, 再無人知道自己曾經和阿魯臺結盟,那麽暫時也不必叛出大明,丟了靠山。等到朝廷震怒, 派人去祁連山剿匪也好, 或者過幾年繼續提哈密衛榷場的事情也好,給自己留下了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再要三年, 整個哈密附近,自己要錢有錢,要人有人,朝廷奈我何?

計劃確實很美妙,這麽看著也沒什麽毛病。

只是低估了使團中的禁衛軍的戰鬥力而已。

還沒和禁衛軍正面沖突,拜牙帶著的人馬就已經在那些簡易工事上折損了四分之一的騎兵;等到騎兵試圖沖擊使團駐地大門的時候,一輪不要錢是的狂潑的箭雨逼退了騎兵。

不退不行,因為禁衛軍的弓箭手比拜牙那一方的更加有準頭,那都是禁衛軍平日每天一千箭訓練出來的……

拜牙不舍得拿騎兵的性命去填這個沖鋒的坑,幸好,隨後三千步兵趕來了。雖然聽著腳步不那麽整齊劃一,但是三千人從泥土地上跑過,塵土飛揚,足以叫長風背上比眾人眾人海拔高一些的寶玉看清楚,火把照耀之下,逐漸靠近的塵埃。

情況比寶玉預計得要好一些,幸好拜牙這麽多年一直為了保持軍中隊伍的純凈,軍中漢人不存十一;又因為哈密長期無戰事,拜牙就算是爪子再鋒利的老虎,二十多年過去,也打盹了,沒有充分認識到賈瑛帶兵的本事。

當哈密步兵第一輪沖擊的時候,拜牙就心頭咯噔一下:夜半點兵急了,竟沒想到驅趕軍奴過來做人盾的,如此便可以消耗對方的箭矢!

此時再想到這一點,悔之晚矣。

畢竟拜牙不知道朝廷的一千禁衛軍這麽厲害。他的剩下的那些兒子們——還不如被寶玉好吃好喝養著的那四個呢,根本就想不到這一點。

…………………………

戰爭是殘酷的。

如果說前兩世生活在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只能從電視裏看到外國人民水深火熱的視頻,對寶玉來說並不是很直觀,那麽此刻,他有了切身的體會。

這才是戰爭。

先前在江蘇的時候,帶著人抵擋倭寇,充其量也就是自衛反擊,對方是不入流、無紀律、沒援軍、搶完就想跑的倭寇;現在,越來越逼近的踏踏的腳步聲、哐哐的鎧甲撞擊聲無一不昭示著,百步之內的,是真正的軍隊,有戰術有組織的軍隊!

冷/兵/器的戰場,比起炮火連天的熱/兵/器戰場,又是不同的殘酷,一場戰爭,無論規模大小,都是以消滅對方有生戰鬥力多少而判定輸贏的。

戰場沒有仁慈。

因為步兵人數眾多,即便盲射,也不會落空,不存在浪費箭枝的說法,故而百步一到,對面蓄勢沖鋒,寶玉就下令放箭。

箭矢滿天飛,有朝著哈密步兵中潑灑而去的,也有從哈密陣地裏往使團這邊橫沖直撞的。

總的來說,使團這邊的盾牌防禦要高級得多,半寸厚的盾牌密不透風,偶有飛到盾牌之後的,隨機援助的那一隊人馬也專心以腰刀揮開箭矢,保護弓箭手。

相比較起來,拜牙那邊就慘得多,步兵沒有精鐵鍛造的盾牌,甚至根本就不是人人有盾牌的,即便現學現賣,舉著盾牌的人在前開路,薄而脆的鐵盾直徑也就一尺半,和對面的三尺長方形盾牌完全不能比。

這一路走來,禁衛軍們也憋氣得慌,無他,偶有驚險,居然都是要總兵大人出手,想起來就覺得沮喪!

叮叮當當與噗嗤噗嗤的聲音就沒有停止過,從百步,到八十步,再到六十步。

中箭負傷的哈密步兵不知幾何,哀嚎之聲不絕於耳——那是中箭之後並未立即死去的傷兵。

放眼望去,哈密騎兵、步兵躺倒一地,前進了四十步,失去戰鬥力的人,卻有上千。

密集的箭矢編織成了一張阻擋哈密步兵前進的網,如此高的負傷率,叫畏兀爾的士兵們有些猶豫……

拜牙怒極咬牙,不知不覺竟然咬斷一顆因為和寶玉動手而有些松動的大牙,不由得叫他覺得有幾分不詳,但是箭在弦上,他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並下令繼續前進。

因為此時的他已經無路可走,今夜,使團若有活口離開哈密,來日,就是自己死期。

戰場上瞬息萬變,天時地利人和都能影響戰局,寶玉看出了對方有些停滯的進攻步伐,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高聲喊著拜牙通敵叛國,想要誅殺朝廷命官作為投奔敵國的投名狀,又說屆時原本堂堂正正的大明士兵要被韃靼人收編,成為拿性命填補的前鋒營!

不只是官話說一遍,還用畏兀爾語說了一遍。

侯俊即瞪大了眼睛,伸手掏了掏耳朵:我沒聽錯吧?總兵大人啥時候學會的畏兀爾話?

倒是大半個時辰前,和寶玉一起夜探哈密城的二十禁衛軍內心有一些“我比你們都早一步知道總兵大人有這個本事”的隱秘驕傲感!

寶玉的話,讓原本就開始畏懼赴死做著無用功的哈密步兵更加停滯不前——說來也是拜牙造孽,這麽多年他清洗軍中漢人的手段大家都知道的,雖然最終得了實惠的大多是畏兀爾族的人,但是其中也有一些親漢人的畏兀爾軍官被降職,而後陸陸續續被問罪的。若是對面的賈總兵說的是真的,將軍有意用哈密城換一場富貴榮華……也不是不可能啊!

拜牙自然不願意賈瑛動搖自己這邊的軍心,於是在此終於開口了,道使團中的大人已經被匪類殺害了,對面的人是山匪冒充的,殺一個獲五兩銀子。

此話一出,大半的哈密步兵又打了雞血。

倒是叫禁衛軍們真真正正地認識到,幾乎被拜牙養成私兵的哈密軍,到底腐朽墮落成什麽樣子了。

【□□裸地睜眼說瞎話!】

錢財的刺激,叫哈密軍迸發出了一股子勇氣,竟然冒著箭雨又前進了二三十步,此時距離盾牌,只有二十多步了。

拜牙依舊騎在馬上,站在箭程外的安全地帶。

寶玉固然可以取其首級,但是,這樣就失去了某些意義和作用。

敵軍越是接近我方,弓箭手就越是失去了優勢……

“盾牌準備!”

原本就牢牢紮在地上的三尺盾牌被一隊的人以左手胳膊穿過環扣固定——這代表著,短兵相接之時,一隊的人,只有右手能夠作戰。但是他們毫無畏懼,因為他們身旁,是手持長木倉,蠢蠢欲動的弟兄們。

【總兵大人說了,只要咱們合作無間、一定能夠所向無敵!】

哈密軍越來越近了,近得可以讓沈林從盾牌的縫隙中看到對面來人臉色的暴戾與貪婪。

【在他們眼裏,咱就值五兩銀子啊?】沈林胡思亂想之間,聽到總兵大人號令:“二隊出木倉!”

哈密軍原以為,對方就是烏龜一樣縮在盾牌後頭,哪裏想到,盾牌縫隙中生出的長木倉!

最前頭的哈密軍,被紮了透心涼。

“收木倉,後退兩步,三隊上前一步,出木倉!”

“噗嗤——”

絕大多數的禁衛軍,這是第一次殺人,第一次近距離殺人。

哈密軍的鮮血飛濺到精鐵盾牌上,青灰色的盾牌被染得成了暗紅。

沈林覺得,右手還殘留著一木倉捅過去直接入肉的觸感……讓他的臉色有些發白。想來其餘禁衛軍也大多如是。

但是這時候,紀律!紀律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畢竟經過寶玉“地獄式挑戰生理極限”訓練,又是兩萬多人中挑出來的精英,其中的每一個,都有極其強大的心理素質,甚至站軍姿時,最嚴苛的幹擾都被他們扛過去了——勁風暗器襲擊眼睛而不動搖身姿分毫。在總兵大人發號施令:“出木倉!”的時候,第三隊的百人從盾牌縫隙中伸出長木倉,堅定不疑。

…………………………

精鐵盾牌後的那些持木倉禁衛,仿若收割人性命的死神,絲毫不為眼前的淋漓鮮血、血肉橫飛所動,哈密軍的人又開始有些動搖了——對方的武器比自己精良,對方的戰意比自己更甚,為了五兩銀子,丟了性命,值得麽?

近距離長木倉直接將人戳穿帶來的視覺殺傷力比方才遠距離箭矢要大多了。

然而,有動搖畏死的人,自然也有越戰越勇的人。

從來,每一個單獨的個體都不是npc

等到第一隊第三次上前出木倉的時候,盾牌陣的隊形已經開始有些不穩固了,因為沖擊的哈密軍實在是數量太多了。

正當前頭的哈密軍覺得能夠突破盾牌,心下歡喜的時候——果然事如人意,禁衛軍的盾牌中間被撕開了口子。

沖進去的哈密軍卻傻眼了——等著他們的,是一隊騎兵和……烏泱泱一大群手持刀木倉棍棒的漢子。

【將軍不是說這兒只有一千人麽?】

站在機動十隊馬匹身後的輔兵火頭軍大廚扭了扭身子,沒辦法,他的塊頭比較大,穿著的鐵甲是禁衛軍中個子最大的小夥子的備用甲衣,不過目前看來,還是有點緊。

沒錯,盾牌陣的口子並不是被哈密軍沖破的,而是故意放進來叫後頭人捉魚的——總不能叫前頭的持木倉隊把哈密步兵都殺光了吧……

十隊在馬上,騎兵對步兵,簡直就是克星。

只見他們用未開刃的矛,一打一個準,被打中的哈密軍,紛紛站立不動,也有當場昏迷的,是十隊的人下手匆忙,點錯了地方。

每次放百來個哈密軍進去,放了三次,拜牙終於發現了不對勁——這麽打下去,自己這邊的人可是越來越少了!

怎麽可能呢?自己帶出將近四千人,對付區區一千人(禁衛輔兵:……),居然僵持這麽久都沒有占上風!

幾欲發狂的拜牙終於靈光一現:打什麽,只要有火!天幹物燥、火燒使團帳篷,一了百了!

至於縱火之後,在使團駐地中的那四個兒子……拜牙管不了那麽多了。

拜牙點了五兒子領著一百騎兵回城帶桐油來。他的第五子腦子轉得飛快,按住心中竊喜,高聲應下,調轉馬頭就疾馳!

可惜,拜牙是等不到桐油了。

絡腮胡老陸帶著身邊的弟兄以及原來隱藏在哈密城附近的上百人手,把拜牙第五子也給捆了。至於那二百騎兵,來的時候遭遇了絆馬索,本以為回程自然是安全的,卻不料絡腮胡等人黃雀在後,又設了埋伏。

拜牙左等右等,等不到援軍,眼見對方的人越戰越勇,縱然有受傷的,很快就被騎兵掩護著,然後被一群鐵甲並不合身的漢子們抗走,觀自己這邊,百步距離,傷病無數卻依舊在哀嚎等死。

拜牙知道,他今日贏不了。

不但不能殺了賈瑛滅口,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人手,也折損不少。

【不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拜牙深深地看了一眼讓他吃了大虧的年輕總兵,深深覺得,姓賈的人,或許生來就是要克自己的,然後他下令鳴金收兵。

【他們只有少數人騎著馬,我們現在快速回城,固守城池,絕不出城一步,只要進了城,哪怕朝廷軍隊來,我也無所畏懼了!】拜牙想過了,今日真是昏了頭才會追出來,只要回城,哪怕賈瑛再厲害,兩千人想要攻城,就是玩笑話。現在的拜牙,只能指望著韃靼的人快點到來了。

然而,寶玉是不會讓他跑的。

眼見禁衛軍們已經開始有些力竭,掛彩的也越來越多了,寶玉從背後取出箭矢,瞄準某處。

往城門方向趕的拜牙只覺得背後一陣寒意,然後他就摔下了馬。

寶玉沒有傷他性命,不過他滾下馬的時候,被倒下的馬壓斷了腿。

只有拜牙身後的哈密軍看到了整個過程,聽到了箭矢的嘯聲……

…………………………

“賈總兵,你可知罪!”林如海沈著臉,望著軍帳中齊刷刷躺著的禁衛軍傷員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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