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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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拜牙第五子的私心沒有那麽重, 及時把此事匯報與他父親, 那麽老辣如拜牙, 也許就會想得深遠一點,而不是憋著勁兒防備著使團的第二次試探——卻殊不知使團除了在上午第一回派人喊門之外,緊接著的第二回試探已經在下午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不過反過來想想, 即使拜牙知道了, 他能夠做的, 也就是加強戒備而已。整座城的封鎖,豈止是阻止了外面的人進來?也阻擋了城內的人出去。

人是沒辦法出去了,拜牙又終於百般打聽,才聽人說了,賈瑛居然有那可射下雄鷹的本事,至少天黑之前, 拜牙是不敢放蒼鷹出去了, 而信鴿——西北這塊兒天上猛禽多, 才餓了一個冬天,有多少信鴿怕是都不夠別的鳥兒塞牙縫的。

拜牙在賭的, 是他對哈密城的控制力足,以支撐到第三方力量抵達,至於第三方, 是韃靼人則是最好, 若是甘肅軍,那也不要緊。

只可惜,等到了晚上, 拜牙就會知道,不論防備如何周密,守衛如何森嚴,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無用功。

…………………………

阿巴魯興高采烈地出去又垂頭喪氣的回來,倒是叫他的三個兄弟們生出幾分幸災樂禍的心思,畢竟凡事麽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大家都是被好吃好喝軟禁著的,憑什麽他阿巴魯能夠先出去呢?現在這樣也好,大家都走不了。

當然,除了吃好睡好之外,帳篷中連一只蒼蠅都放不進來的拜牙四個兒子們和聾子瞎子沒兩樣,他們就不明白了:【這些使團中的人是怎麽知道,父親叫人埋伏起來,準備給他們制造一點意外,計劃在不傷及那幾個大官兒的程度時候,自己等人從天而降去撈一個援救及時的功勞的呢?】

按照父親的算計,只要有了這份功勞,朝廷最起碼在一年之內都不好對將軍府動手了。如意算盤啪啪響,誰知道準備施展本事‘援救’使團的自己卻反過來被人挾持住了……

倒是拜牙的長子不愧是多吃了幾年鹽巴的人,猛然間反應過來:【奸細!咱們四人埋伏情況被人弄得一清二楚的,一定是將軍府內有奸細!只是不知奸細是朝廷的人還是那夥土匪的人?】

……

當絡腮胡再次收到傳訊,準備下定決心去試著勸說朝廷派來的林大人等人趁著今夜哈密城城防不完備的時候去搞個夜襲,卻發現根本沒辦法靠近中心的幾座帳篷了。

要說沒有蹊蹺,誰信?

可是絡腮胡也知道,他們現在大約處於一種妾身未明的狀態,只是有使團中人心中的幾分信任是不夠的。

只好回去旁邊弟兄們一起,嘆了一口氣,搖頭示意未成。

倒是叫其餘人等也焦急起來:【韃靼的人馬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到了,現在不抓緊時間進城,若是等韃靼的人來了,偽裝成什麽盜匪之類的,給使團制造一個意外,再有現成的栽贓嫁禍給咱們,那咱們這輩子別說是想恢覆軍籍了,恐怕真真正正要落草為寇!】

“諸葛先生不是說,這個賈總兵是賈老將軍的親孫子麽,咋這麽不信任我們呢?”其中一漢子哀嘆。

絡腮胡白了他一眼:“賈老將軍在西北的時候,賈總兵都沒出生!別老是想著什麽香火情的,要是前些日子賈總兵二話不說就忒沒心眼兒地信了咱們,諸葛先生也不能放心叫咱們孤註一擲了吧!”

這幾個漢子都算是祁連山上藝高人膽大的,不然也不會叫他們下來先賭一賭這個使團有沒有底氣接自己等人的事兒。現在以絡腮胡子為首,下頭的人提議:“既然賈總兵那邊不好派兵,要麽咱們今晚幹脆潛進哈密城裏去,把拜牙那個老貨給捆來,也算是對賈總兵表明咱們的態度了吧?”這樣,萬一不成,明面上也和朝廷沒關系——拜牙那老家夥和他的兒子們不是說咱們是匪類麽,是蒙蔽了使團的大人們麽!匪類綁架人,和使團有什麽關系?

絡腮胡子想著信傳來路上花費的時間,算了算韃靼人的腳程,知道這是要火燒眉毛的時候,於是咬咬牙:“幹了!弟兄們,準備起來!挑十個身手靈活的跟我走!”總歸將軍府裏還埋著一顆那麽深的釘子,想來混進去活捉拜牙,應該不會太難。

…………………………

而使團中間的帳篷之所以戒嚴,自然是因為四位大人在激烈討論——從今晚到底要不要夜探到派什麽人去夜探。

寶玉成功地說服眾人,讓他們認識到被動等待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但是當說起今夜潛入哈密城的人選之時,從林如海到冒炎章,沒一個人同意寶玉親自去。甚至侯俊即還想大包大攬地把這差事弄到他自己頭上去。

“別鬧,你還差些火候,要是沒能成功,惹出來的麻煩就大了。”寶玉皺了皺眉。

侯俊即心知總兵大人說得對,整個禁衛軍中沒有一個人的身手能夠和總兵大人比,畢竟他可是名副其實的武狀元。可是……

“可是,賈大人,若您有什麽萬一,那於咱們來說,可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了,屆時要是拜牙倒打一耙,咱們是說也說不清楚……”冒炎章弱弱地補上一句。

寶玉只是很冷靜地闡述一個事實:“如果是我去,我可以保證自己有十成十的把握不被抓住。”

林如海皺著眉,理智是告訴他,寶玉的身手確實是整個隊伍中最好的,但是身為將領,本應該坐鎮後方才是,次次都沖在前面,太過任性了。

最終,快到子時,誰也沒有說服誰。

寶玉用力閉了閉眼,這樣千載難逢的好幾會,真的不應該放過。他在林如海的帳篷中拿出了總兵大印,代表整個使團禁衛軍全部由他調度,武事由他安排。

林、冒、侯三人終究是無話可說。

寶玉讓一更傳令,點了二十個身手最矯健的禁衛軍與自己一起,換了夜行衣,儼然是要一意孤行了。

在一更出去之後,寶玉正色講了他全部的計劃:到了西城門下,攀援而入之後,自己等人直接去將軍府找拜牙將軍好好‘談談’,若是順利,醜時之前,西城門就會打開。若是不順,醜時之前自己等人也會安然撤出。

“你保證?”林如海不僅僅是擔心寶玉的安危,更擔心的是萬一此計策弄巧成拙,直接提早激化矛盾。

“我保證。”

…………………………

夜黑風高,正是殺人越貨的好時候。

當然,寶玉並沒有大開殺戒的打算,他們一行二十一人,穿著夜行衣,只露出眼睛,在黑夜的掩飾下,快速往西城門角樓翻滾前進。謝天謝地,這時候城墻上的火把也就那幾支,比後世的探照燈簡直是多了無數死角,總的來說,還是挺容易就抵達了城墻下。

城墻高三丈,一身輕便的眾人自然是沒有雲梯的,不過——有麻繩啊!

電視裏都是騙人的,夜探的時候要是有個鐵爪鉤子讓人揮舞得虎虎生風,在噹地一聲甩上去勾住城墻——你當那些在城墻上巡邏的士兵都是死人?人家最多也就是有些犯困有些迷糊而已,並不是深度昏迷!

所以,在城墻下視覺死角的時候,寶玉打了手勢,表示自己第一個上去,上去之後再垂繩子下來。說服禁衛軍比說服林如海要容易多了,寶玉只是一個瞪眼,任何人都不敢有意見。

哈密城的城墻是黃土夯實的,這也給寶玉攀爬提供了便利,甚至他在往上的時候,還取出了插/在靴子裏削鐵如泥的匕首,給城墻多鑿了幾個小洞,堪稱模擬攀巖效果。

下頭的人就眼睜睜看著總兵大人無比靈活地登上了城頭。

寶玉上去之後,點了附近士兵的穴道,叫他們依舊保持站立的姿勢,但是手腳不能動,口不能言。可把這幾個畏兀爾士兵嚇壞了……冷汗不停地往外冒,都覺得自己這是撞鬼了。

接著,他往下垂了麻繩,很快,麻繩另一頭就傳來了拉伸感。

頭一個上來的是陳淳,在他即將冒頭的時候,忽然聽見城墻裏頭有一串的聽也聽不懂的話——是巡邏的士兵過來與原本站在這裏的士兵打招呼!

陳淳渾身一個激靈:壞了,總兵大人要被發現了。

迷弟一號不假思索就打算撲進去給總兵大人打援手,卻聽到很小聲地一句:“別動!”正是寶玉的傳音入密。

陳淳頓時連呼吸都不敢有,細細聽著,對面回以咕咕一串畏兀爾語,然後腳步聲又慢慢走遠了。

剛才回答巡邏士兵的人是誰?不用說,自然是總兵大人!陳淳萬分敬佩地想著:總兵大人居然還會畏兀爾話!

寶玉用腹語的方式,人躲在暗處,替站著的士兵配了音,夜色昏暗,巡邏的士兵根本就沒發現!

那兩個被點了穴的畏兀爾士兵若不是不能動彈,絕對要拔腿就跑了——見鬼了、見鬼了,見的鬼還會說咱們畏兀爾話!

陳淳之後,又上來幾人。寶玉把拉著繩子的任務交給先上來的人,他則是將附近的一些士兵都點了穴,扒了衣服,準備換裝。

其餘十九人也順利上來,所耗費時間不超過一刻鐘,尤其可見,寶玉對他們的日常訓練要求嚴苛,在實戰的時候,便是有諸多好處了。

寶玉一共點了二十一個士兵的穴,扭頭一看,怎麽繩子這頭,還有人扯著?

【咱們的人已經齊了!】寶玉打了手勢。

最後上來的禁衛軍比較壯,力氣也好,忽然看懂總兵大人拍了拍自己,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二……二十、二十一!】還真是齊了!那麽下頭扯著繩子的人是誰?一時間,拉著繩子的兩個禁衛軍都冒了一頭的冷汗!

寶玉轉頭,動了動耳朵,然後對著一旁抽出腰刀打算給即將冒頭的不明人士一下子的陳淳搖了搖頭:【退後。】

絡腮胡子從城墻外探出一個頭,對著賈總兵拱了拱手:【既然有順路,我們兄弟幾個就不用去爬狗洞啦,大人您多擔待!】

這可真是混不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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