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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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硝有了, 面粉麽, 寶玉私人行李中也帶著多呢,鞣制皮子的方法還在摸索中,畢竟不用一次性把所有的皮子都泡下去, 阿九等人對著其中一張皮子嘖嘖稱奇:“爺, 這皮子可真厚啊!”私下的時候, 他們還是更喜歡稱呼寶玉為爺而不是總兵大人,大約是因為喊寶玉總兵大人的人成千上萬, 而能夠喊一聲爺被他應下的,卻少得多了。

說回那張比較大的皮子, 最厚處足足有一寸多呢, 想來鞣制出來做皮甲,也不遜色於鐵甲吧?可惜只有兩張,一更怕頭一回就糅制它萬一毀了太可惜, 遂今夜先用了羊皮和普通牛皮練練手。

寶玉點頭:“這種動物, 名叫牦牛, 當地人也叫馬尾牛, 乃是高寒之處特有的, 瓦剌分布還不算太多, 烏斯藏都司那裏千丈高以上的高山上才叫多呢。這皮子……唔,這兩頭已經年老了, 那瓦剌小首領想來是不舍得給青壯的牛羊拿來宰殺,才挑了它們出來。”

一更點頭:爺料事如神,正是這樣。萬物覆蘇的春季, 做他們部落裏的公牛羊所剩不多,都是要做種的,母的就更珍貴了麽,今日趕來的大多是年老體弱的牛羊,不過大廚那邊看了說沒病著的,吃吃也無妨。畢竟總兵大人在進入瓦剌境內之後頭一天就說了,不要一頓飯就斷了人家部落的活路呢。

調好鞣制皮革的硝液,二更深深覺得,就算這個法子很好使,傳出去也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這可是二鬥半的白面,不摻一點雜質的白面!夠一個壯漢吃一個月的,換成灰面,夠三口之家吃一個月,誰舍得呢?

浸泡好了皮子,便要開始整理羊毛。

一群漢子在軍帳裏頭搓羊毛是一種怎麽樣的體驗呢?

就是——視覺沖擊還可以,但是味覺沖擊有點大。

硝液缸子蓋上了蓋子,隔絕了氣味;可是其餘散落著的牛羊毛的氣味,還是經久不散。寶玉以為自己可以忍受這樣小小的不便利的,沒想到這輩子終究是由奢入儉難啊。

【明天晚上還是另外給他們搭個帳篷,叫他們輪流嘗試吧,總歸拿著資料依樣畫葫蘆應當是不難。】

他看了看和羊毛分開堆放的牛毛。

有一些是普通的雜亂短毛,那是寶玉隨口胡謅收集起來做刷子洗澡的好原料——而實際上,這個年代,富貴人家洗澡自然有丫鬟小廝伺候著搓背,窮人家洗澡,拿絲瓜絡搓搓也便是了,刷子洗澡不過是一句笑談,為了叫人覺得他不過是個不太通俗物的富家子弟罷了。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那個小部落的首領是信了——大明的人,人傻錢多啊。實際牛毛刷的用途,寶玉另有打算。

另一些牛毛,來自於那兩塊本就特別厚的皮子上,它們和普通的牛毛可是不一樣,足足有尺把長。這輩子,也是前一陣子到了西寧之後,寶玉才發現,牦牛可不單單是烏斯藏都司(西藏)的特產,原來西寧及其以北也有!遂他去翻閱了存儲著的資料,根據後世資料顯示,瓦剌這一片的,應該是後世被叫做俄羅斯牦牛的那個品種,是青藏高原的牦牛翻過昆侖山脈進入阿爾泰地區後形成的,主要分布在西伯利亞南部與蒙古接壤地帶的阿爾泰和布裏亞特地區,也就是說,牦牛不只是瓦剌有,韃靼也有這種。並且看情況,數量也並不很稀少,至少這一個小部落裏頭,粗粗一看就有十幾頭。

寶玉的帳子在使團最中間,旁邊另外幾座自然是林如海等人的,現在脫歡也被他舅舅接到一起去了,周邊都是禁衛軍的帳篷,實則不用擔心有人偷窺。

子時間到了,寶玉開口叫眾人停手歇息,一更誠懇地說:“今夜是頭一遭,爺一直候著咱們也是為了就近指點,不過這活計也不難,無非是要仔細些罷了。我看明日還是另搭帳篷的好,不然太幹擾爺幹正事了。”

要麽說,一更能夠成為寶玉的心腹呢,真是時時刻刻想主子所想。

寶玉允了,並說之後也不必做到夜深,同今日這般時間歇息便是。

夜間巡邏的禁衛自然是有發現總兵大人身邊的親衛這些不尋常的舉動,但是他們守口如瓶,絕不議論。

夜間,哈木得知小部落的首領因為擔心大明的貴人老爺會反悔拿鹽巴去和他做的交易,索爺半夜跑路了,叫原本因為聽脫歡說了嘉峪關行刺事件與脫脫木脫不了幹系而暴跳如雷的他松了松眉頭,失笑一聲。

再一路走去,一更等人夜間化身紡織娘,手裏不停搓羊毛,倒是叫他們體會到身為女子做這些活計也是很不容易,繼而生出幾分體諒女兒家的心思,日後多了幾分體恤妻子的心,家庭和諧美滿,此為後話。

越是往北走,春天的痕跡就越少,等到了科布多,已經是四月了,可是這兒卻依舊是春寒料峭的氣候。

瓦剌王不過是才過不惑的年紀,雖然皮膚粗糙瞧著比大明京中的人要顯老一些,但是看體格,卻是強壯得很。

在王帳外迎接使團的,是脫歡的弟弟們——瓦剌和大明是友邦,如此倒是不失禮,相比較起來,十幾日前同樣是叫兒子們迎送使團的拜牙就有些狂妄了。

抵達科布多的時候才是中午,禁衛軍們訓練有素的紮營叫瓦剌王帳附近的人都看呆了——禁衛軍們表示都習慣了,這一路走來,看呆的人又豈止是他們呢。

中飯自然有人送來食材,飯後,寶玉叫了熱水好好地洗刷了一遍,林如海等人亦如是。此時,林如海、冒炎章、侯俊即都分別得了一個牛毛刷子,手柄足足一尺長,寶玉差人送去的時候戲稱這是‘沐浴不求人’,專門用於洗澡時刷背搓泥,倒也是有趣。

梳洗之後是休整時間,畢竟長途跋涉很是累人,當然,大明使團休整的時候,瓦剌歸來的人是沒得休息的,以脫歡為首的一些人都被拉到王帳中去了。

進了王帳,裏頭是重臣與各位王子,脫歡被舅舅勸了一路的火氣終於又起來了:“父王!父王請給兒臣做主!兒臣於嘉峪關遇到了殺手,是老二安排的!”

嘩,此言一出,滿帳嘩然。

二王子當然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雖然在前幾天得知大明使團和老大等人如期抵達之時就知道刺殺多半是沒成,今日看到老大只是臉色有點差,叫脫脫木氣惱不已:【當初說的什麽萬無一失,簡直放屁!老大這個草包都幹不掉!】心頭惱怒的他腦子轉得很快,也不過多地辯駁,先普通一聲跪下了。再有理有據地辯駁,首先便是賭咒發誓說雖然有些嫉妒大哥的差事,暗搓搓希望求娶不成,但是自己絕無殘害手足之心;其次的一點就是嘉峪關乃是大明的軍事重地,自己怎麽可能有那個本事把手伸到那裏去;第三更是暗指脫歡既無人證又無物證,極可能是被大明人誤導了——至於大明人誤導脫歡的原因,自然是挑撥瓦剌王室內部的穩定呀!

脫歡情急之下,又想罵臟話了,這時候,誰說話沒了調理誰就失了上風。

瓦剌王笑笑說,脫歡畢竟身子還未養好,便叫他一旁歇著,點了另一口齒伶俐之人,叫他把大明一行的全部經過挑著重點說,若有未詳盡處,脫歡可補充。

但是脫歡的舅舅哈木盒脫歡的弟弟們都知道,這不過是王給大王子留一點臉面罷了!

看來瓦剌王也不相信二兒子脫脫木有這樣手眼通天的本事,畢竟老二只是一女奴之子,毫無外祖家助力。

…………………………

當夜是不可避免的吃吃喝喝,正事得留到第二天才能談。

但是大明眾人也知道,今晚的酒宴,也算是瓦剌人對自己等人的試探了,對於草原的人來說,敬賓客酒賓客卻不喝,那絕對不是有好哦的人!

故而今夜,是大明使團的惡戰。一壇一壇的馬奶/子酒被女奴送上來,雖然度數不高,寶玉估計著酒精含量也就三四度,可是架不住分量大!每個人面前一壇子呢,瞧著得有二十斤一壇……

而林如海等人,則是因為知道寶玉的酒量,所以推舉他出來與瓦剌人拼酒。

瓦剌那一方,出戰的是二王子脫脫木,因為下午之事險而又險,雖然他知道暫時說服了父王和重臣,也相信大明人那邊應該也沒鐵證證明是自己幹的,不過還是想要表現一番,以博點兒加分項。

坐在瓦剌王左下首第一位的脫歡見此,暗暗好笑——【賈瑛酒量好並不是什麽要緊的事體,所以下午的時候回來的人無一提及,老二自詡酒量極佳,今天倒是要失面子啦!哈哈哈!只要老二不開心我就開心,就算現在因為依舊吃藥不能喝酒近女色我也一樣開心!】

然後,果然如脫歡所願,脫脫木直著過去,橫著回來。

夜深,眾人都回帳篷睡了。

喝了不下三壇子的馬奶酒,寶玉最後也是被人覆回來的(裝的),然後他通好了被窩,換上夜行衣,出門去也!

…………………………

去的不是別處,正是瓦剌王的王帳。

當然,不是為了殺人去的,此時大明和瓦剌還算是邦交蜜月期呢,兩國有共同的目標韃靼放風箏拉著仇恨,寶玉完全沒必要在此時殺了瓦剌王,然後帶著使團兩千多人竄逃。縱然那很有可能會引起瓦剌的內亂,但是誰又敢保證不會引起瓦剌和大明之間的戰爭呢?

大明現在需要的是發展而不是戰爭擴張。

所以寶玉此行的目的,是為了給瓦剌王表演一段特技。

憑借輕功、內功的作弊身手,寶玉成功躲過瓦剌王帳附近重重嚴密的守衛,進了王帳就好說了,擺設極多,隨便哪裏龜縮一下便可以藏身。

寶玉弄了點幹冰,營造雲霧的效果,順便提升王帳內二氧化碳濃度,再用上了一個好東西——縮影珠。

這原本是給雲谷子錄滾滾影像用的,倒是還有餘裕,在嘉峪關二輪夜審三批人的時候,寶玉悄悄錄下了關鍵的幾段話。此時,就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瓦剌王睡得迷迷糊糊,先看到仙人般的雲霧,再看到堪比3D巨幕的影像,差點沒嚇得喊出聲。

但是他終究是有膽色政變的人,坐著觀察了一會兒,沒見到影像能傷害自己,居然強忍著害怕看完了。

雖然是斷斷續續幾段話,但是也足以叫瓦剌王真正了解了事情真相(的一部分)——二兒子果真和大兒子被刺殺之事脫不了幹系也就算了,還涉嫌與韃靼人勾結!簡直大逆不道!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本文破一百萬字了,感覺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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