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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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才不是大發善心想要救那酸儒呢, 不過是此時, 他恰好與薛蟠在沿街的酒樓吃吃喝喝,順便看看有沒有人猜出自己等人布置的燈謎贏走了葡萄酒,無意間瞧見了一出仙人跳。

沒錯,在他們看來, 這就是仙人跳。

他倆親眼看到那粉衣女子先是在不遠處徘徊, 多次扭頭看番人坐著的方向, 似是在確認目標,然後觀察周圍人流情況, 在合適的時機慢慢靠近,主動摔倒在番人的懷裏, 再接著周圍就瞬間聚集起了不少想要‘伸張正義’的人。

一環扣一環, 很是順溜, 半點不打磕。

這不是仙人跳是什麽?

擺明了就是看那番人穿金戴銀、人傻錢多唄。

薛蟠笑得樂呵呢:【總算見到比我還傻的了。不、不、不,應該說,我從前也沒這番人這麽傻吧?既然屎盆子都扣下來了,居然不順勢揩幾把油?不用大/肉/棒頂一頂人家門戶也就算了, 居然拿羊肉串頂人家胸脯!嘖嘖嘖,暴珍天物!】

才用錯了一個成語的薛蟠猛然發現自己居然又開始思淫邪,頓時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喝了兩大口清茶:【清心寡欲, 小命要緊!】

倒是賈璉看了個明白:“哎,他旁邊那個番人眼熟啊。這不是前幾天來定十三香的大主顧麽?”說的正是替巴布跑腿的巴貝爾,畢竟鋪子裏可不是每日都能碰到買黃金千兩的十三香的人, 賈璉對他還是有些印象的……

既然是大客戶,那就路見不平出手相助一把吧,不然萬一他們真的惹上了官非,大買賣做不成也是很可惜的呢,千兩黃金,可是一萬兩銀子喲——薛蟠和賈璉絕對不承認他們二人還有瞧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心思。

遂,二人飛也似地下樓,叫家丁開路,擠進去之後,賈璉吩咐兩個小廝一個去報官,一個去請大夫。

“我怎麽看你有點眼熟呢……”一旁的薛蟠摸著下巴,圍著青衣小婢轉了一圈。

其中一個牙尖嘴利:“看什麽看!”

另一個則有些畏縮地低下頭。

“來來來,喊一聲‘姑娘,你鼻孔流血啦’。”薛蟠饒有興致地說。

被巴布隨手丟開啪嘰一下摔在地上才努力爬起來的粉衣女子渾身一抖:【冤家路窄!】

那瘦一些的青衣小婢還在嘴硬:“這位公子倒是好生奇怪,偏偏要人喊你做姑娘!”

周圍人一陣哄笑:【這七尺多高的男人,怎麽也不像是姑娘,倒是比那番人更像調戲良家女子的紈絝才是!】

薛蟠受到了嘲笑,眉毛一豎,就想上前拿人。

牙尖嘴利的小婢連忙繼續叫嚷:“天子腳下,沒王法啦,大明紈絝幫助番人欺負弱女子啦!”

“怎麽回事?”賈璉轉頭。

薛蟠氣急敗壞地說:“錯不了,半年前我見過她們主仆三人,那一次也是仙人跳,本想誆我的呢,但是這小娘皮眼神太不好,居然摔在武家兄弟懷裏,還沖著他喊薛大爺。”

賈璉可比薛蟠有腦子多了,聞言,一個眼神就叫家丁把那粉衣女子和兩個小婢圍住。

小婢還欲再喊非禮,賈璉直接點了看熱鬧的幾個老大娘:“未免人家紅口白牙說我們兄弟倆也非禮她,勞煩你們幾個‘照顧’著點這幾位‘姑娘’,待到官差來了便可。隆兒……”

小廝隆兒直接掏出一把銅錢。

可以瞧熱鬧,還可以拿錢,只需要圍著這三個小妖精而已,又不是做甚違法亂紀的事兒,幾位婦人哪裏不肯依的?貼身把粉衣女子和兩個小婢圍住了。

粉衣女子咬牙:“你!”

賈璉對著那些書生拱手:“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榮國府賈璉,做的是十三香買賣,因為前些日子,這位客人來過我鋪子,下了黃金千兩的訂單,我倆方才遠遠瞧見,覺得眼熟,才過來的。我只想說,一個舍得花千兩黃金買十三香的人,會舍不得那幾個花樓的度夜資?硬是要上元節,人山人海出來非禮黃花大姑娘?就算像我這樣的紈絝都不屑於幹逼良為娼的事情的,拿點銀子,你情我願,什麽樣兒的女子找不到?再說了,憑我璉二爺花叢中闖蕩的經驗,這位姑娘,恐怕該梳婦人頭才是……”

話糙理不糙,對著讀書人也算是客氣了。

幾個剛得了大錢的婦人點頭:中間那個粉衣小妖精眉頭散、發尖散、胯已開,可不就是婦人相。

【點頭,點頭個屁!】粉衣女子才叫焦急呢,本來設法絆倒了趕考的舉子,栽贓番人,比單單一個番人當街侮辱大明良家子要有殺傷力多了,只等官差來,自己去錄個口供,回頭就能再拿到白花花的銀子遠走高飛了,偏偏……被薛蟠給認了出來。

【不是說這是個呆霸王麽,怎麽才見過一次面就記住老娘了?】粉衣女子倒是想故技重施,哭一哭扮委屈。

不過現在這一次,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因為看著她的是女人,同性相斥,梨花帶雨的那一套最叫這些市井人家的婦人看不慣了。

雖然圍觀的有些男人還是被那雙春水一般的眼神給勾住,想英雄救美的,但是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就聽得旁邊一個涼涼的聲音道:“果然最毒婦人心啊……”

引得眾人回頭看,卻是一身著淺藍色制式服、深棕色皮靴的年輕人,他手裏捏著一藍色珠子,上下拋動——【禁衛軍的常服!這是禁衛軍錯不了!】

自從去年十一月起,禁衛軍大出風頭之後,一身鐵甲、鋼盔、腰刀、皮靴的標配簡直就是京城年輕人夢寐以求的,然而精鐵和兵器鈞屬違禁品,等閑人家是不能用的;所幸禁衛軍還有兩身日常作訓服,一身深藍、一身草綠,有肩章、有腰帶、有披風、還有白手套、依舊有皮靴,輪休之時,幾乎所有禁衛軍都是這麽穿著回家的,一路招搖,路過街上都能偶爾收到果子和帕子——當然和他們總兵大人收到的數量是不能比的。

不少人家的小子們都要家裏人給做一套類似的,不過都不如原版的布料挺括。

方才開口說話的年輕人一看就是禁衛軍,不只是因為他穿的制式服更筆挺合身,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禁衛軍中將士的精神氣,不是一般人有的。

聽得禁衛軍說話,周圍人全部安靜下來了。

那青年走進幾步,與賈璉和薛蟠拱了拱手:“在下程峰,禁衛軍隊正,您二位是總兵大人的堂兄與表兄吧,我曾遠遠見過您二人。也請巴布將軍稍安勿躁,我方才也目睹了全部經過,若是官差來了,可一同去解釋清楚。”

賈璉與薛蟠回禮。

巴布拱手,其實他……現在還有點摸不清楚狀況:“那我能再去叫人給我買點羊肉串來麽?”好家夥,不知啥時候,一碗芝麻元宵都被他吃完了!

“到底怎麽一回事啊,你說人家小娘子惡毒?你咋不說這番人幹了什麽好事!軍爺你莫不是也同他們一夥的吧?”人群中,不知是誰這樣說。

其心可誅。

程峰掏出一個東西,就是一丟。

只聽哎呦一聲,方才說話的那人就被抓住了。

另有一身材矮小一些的青年,也穿著禁衛常服,扭著人過來,並把程峰丟出去的東西還給他——赫然是一塊碎銀子。

賈璉誇讚:“好身手。”

程峰嘆了一口氣:“不比總兵大人,他只要一個銅板就可以了,我還得用銀子,太費錢啦。”

賈璉:我堂弟最棒!(⊙﹏⊙)

薛蟠:我表弟最棒!(^o^)/~

這麽子,

一來,那些熱心學子們反應過來,剛才這個聲音沒少在旁邊煽風點火呢;

二來,剩下的都是小老百姓,剛才懟番人是有底氣的,因為那是外人麽,現在要他們懟一看就不太好惹的紈絝和兩名禁衛軍,就得掂量掂量了;

三來,也是因為這兩位公子也不一定就是紈絝,方才第一個說請大夫的,不就是其中那位年長一點的麽,而禁衛軍的兩位更是一表人才一看就不像是壞人啊,那……何必懟;

四來……官差來了,還跟著京兆尹程大人呢,這可是咱們京城老百姓的父母官,大事小事,請他做主!

“小兔崽子,你怎麽在這裏?”父母官今日有點不和善。

程峰條件反射縮了縮脖子,然後想起來自己並不是偷跑出來:“老爺,我今個兒輪休的!”

【吼!原來這父母官還真是禁衛軍小哥的親爹呢!】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那粉衣女子還想跑呢,結果被幾個大嬸鐵鉗一般的手抓得牢牢的;有賈璉薛蟠、賣元宵的小老兒的證詞,以及程峰撿到的和她鞋面兒上一模一樣的瓷珠子……

程大人撚了撚胡須,上下一打量:“本官瞧你倒是有些眼熟,瓜子臉、柳葉眉、桃花眼,右耳一顆黑痣、左胳膊一個紅色梅花形胎記……”

父母官一邊說,周圍人一邊往粉衣女子身上看。相貌倒是沒啥可說的,恰好她破了的袖子在左臂,一大嬸撩起一看,果然有一個紅梅胎記!再看右邊耳朵,也沒錯。

【我的天,這莫不是程大人/我老爺的私生女?】

程峰悚然一驚:【老爺,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老爺!我要回去告訴太太!】

幸好程大人不知道他兒子的想法,不然可能會忍不住當場家法伺候,京兆尹程大人依舊不疾不徐地說:“太初三十九年,陳員外小妾卷財私奔;太初四十年,王財主通房卷財私奔;太初四十一年,徐院外填房卷財私奔……報官之後,皆言此女子有這樣的外貌特征。”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

程大人手一揮:“帶走。”帶走的,自然是那三位姑娘、一位閑漢、幾名自告奮勇做人證的書生。

周圍人眼見沒熱鬧看了,又發現自己等人剛才就是被當槍使的,紛紛覺得不好意思,又那賣瓜子、糖葫蘆、豆包的,都塞一把給巴布,權作是賠罪。

巴布失了羊肉串,得了一堆零嘴兒,莫名得很呢。

當夜得知此消息,阿魯臺千忍萬忍才沒摔杯子:【都是蠢貨!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居然叫那吃貨逃過一劫!都是蠢貨!本來想著雖然脫歡先走了,無福消受美人,但是自己這邊都付過定金了,這計策就不要浪費,給莫臥兒人使點絆子好了……結果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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