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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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也看過不少‘雜書’, 其中包括了各地的游記, 聽聞此,倒是很感興趣,不過她安安靜靜地沒有插話,只是偶爾歪頭認真聽的樣子, 讓寶玉覺得妻子巴掌大的小臉一臉求知欲, 還真是有點可愛。

於是他也開始說近日已經有譬如瓦剌、韃靼以及西南邊的莫臥兒等地的使臣已經入京了, 禮部官員接待之時鬧出的各種趣聞——自然是十六這個筆友吐槽給他聽的。

黛玉聽的眼睛發亮,興致勃勃地問:“所以那莫臥兒使臣真的如書上所說, 不會用著?”

“是啊,他們那兒, 流行吃抓飯, 右手抓飯, 給別人遞食物、餐具,更得用右手。據說是他們認為右手幹凈,左手臟。可叫禮部一個左撇子的官員愁壞了……”

林如海眼見寶玉三言兩語就叫女兒聽得津津有味,心裏還有些犯酸呢:【巧言令色!哼!】

幸好寶玉也是個懂眼色的, 又把話題丟回給林如海,讓他也給黛玉講了講一些從長江口登岸的番邦人,紅胡子綠眼睛鷹鉤鼻的。叫黛玉也小小聲驚呼地以崇拜的目光看著她親爹。

可算是讓老岳父滿意了,看便宜女婿有那麽一點點順眼了。。

吃完中飯, 林如海也知道了女兒和女婿要在府裏住一夜的事兒,頓時看寶玉也覺得稍微又順眼了一些,他打發走了黛玉, 叫黛玉去午休,又說讓寶玉和他一起去書房手談一局。

黛玉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表哥,最後還是乖巧地走開了。

到了書房,一應陳設簡潔大方、返璞歸真,林如海瞧見了寶玉的打量,不無驕傲地表示這是女兒布置的。

【很好,林妹妹的審美也和我挺一致的。】

棋子兒是最普通的陶瓷子,棋盤是桐木清漆盤。

作為晚輩,寶玉讓林如海執黑,而林如海也不客氣地落子。

要說關於下圍棋,第一輩子的吳用是一竅不通,第二輩子略有入門,直到這一世,從不得不學變成學得還挺有意思,其中最常和寶玉對弈的,就是另一位面的崔昊了——不過崔大人近兩年忙得很,外海貿易如火如荼,好像已經開始著手建立海/外/殖/民/地了……相比較起來,同樣是位面交易者,還剛剛掌握了禁衛兩萬多人的寶玉就顯得有點進度慢啊。

古人常常說,字如其人、棋品如人品。

林如海見過寶玉的字,有端端正正的館閣體、也有狂放不羈的草書,可是卻是第一次有機會兩人對弈一局。

而寶玉,也成功讓林如海從一開始的輕松愜意轉變為落子謹慎,最終,林如海以一個子險勝第一局。

而他卻是喜憂參半的:【喜的是,寶玉沈著穩重、胸有城府,年紀輕輕能有這樣的造詣實在是天縱之才,比之當初二十出頭中探花的自己要強出不少;憂的是,從私心方面來說,女婿如此心計,也不知道女兒能不能降下他來。】

不過若是叫林如海再選一次,一個聽話卻不過爾爾的女婿和一個頗有城府的少年英才,他還是會選擇後者。

“再來一局?”林如海提議。

寶玉自然是奉陪的。

這一局,已經大略知道林如海下棋路數的寶玉好幾次險些把岳父大人逼到絕境,最後林如海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才挽救頹勢,堪堪平手。

“再來!”林如海被勾起了戰意,壓根忘了原先叫寶玉過來想要說的正事,“你執黑子。”

寶玉卻之不恭。開局之後便是橫沖直撞,幾個來回進出地廝殺,勝了林如海七個子。

老岳父雖然輸了,可是還是真心實意地誇了寶玉幾句:“你的棋下得不錯,是和誰學的?”

“原先是大姐姐教的如何落子,後來……不過自己胡亂琢磨的。”這話放哪兒都是沒錯的,元春在寶玉小時候教寶玉的東西既多又雜,恐怕她自己都記不清楚當時抱著好玩兒、打發時間的心態能夠教出一個‘天才’吧。

“唔,你大姐姐這事兒啊……如今我只能說,你和你兄弟上進些,她的日子也會好過些。說起來,你和珠哥兒日後有什麽章程沒有?”

來了來了,肉戲來了,寶玉早在婚前和林如海深談的時候就發現了,對方大約是開始想做點實際的彌補當年的事兒,可是有些東西,你願意給並不代表對方樂意要,譬如說替人謀劃前程這樣的好意。

於是寶玉正色說:“大哥哥比起仕途經濟,倒似是對編撰更感興趣一點,我聽他說的,日後倒是想有著書立說的打算。”

林如海點點頭:【這倒更好,榮國府人才斷層太久,一下子被提起來,恐怕並不是什麽好事,一家子裏頭,有一個手握實權的便也夠了。這麽想來,是比自己原先想替賈珠的謀劃更加合適一點。再說了,江蘇那地兒,現在是人人眼紅,真把賈珠放過去,能不能坐穩官位還是兩說。】

“那麽你呢?接下來有何打算?”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我倒是覺得,在軍中挺好。”

“這方面,我沒什麽可教你的,但是你就記得一句話,軍中……地方和京城是全然不同的,在京城,你是武狀元、陛下心腹,有人賣你面子,可是到了地方上,尤其是邊疆,沒有實打實的軍功,無人會服你。”林如海的話雖然不是很好聽,但是確實有道理。

寶玉自然清楚,他還知道,當初吳濤手下呆了兩個月,一開始遭遇的冷眼和剛剛執掌禁衛時候被使的絆子都是小兒科罷了,若是真的去邊關,沒什麽硬本事的人,恐怕就水土不服交代了——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他沒有必要給林如海解釋得太清楚,更加不必抖落自己的金大腿,以示本領,故而只是點頭一臉虛心受教。

“我聽說三丫頭許給了孫將軍的庶子?”林如海見女婿表情誠懇,哪裏曉得這是寶玉多年扮豬吃老虎磨練演技的結果,只當是他早就考慮周全了這些問題,於是又問了探春的婚事。

“是。”

“那麽日後,你謀外放,倒是不好往北邊去了。”

寶玉笑笑:“那不還有東西南,再說了,三兩年內,我暫不打算出京。”

“我就玉兒這麽一個女兒,我希望她一生遂順。”【只是屆時玉兒要不要隨軍呢?唉,寶玉當初怎麽就想著走武官這條路!】

“不巧,小婿也是這麽想的。”

“你心中有數就好。”

聰明人的談話到此為止。

午睡醒來的林黛玉覺得爹爹和表哥之間怪怪的,在林如海借口打發寶玉去泡個茶的瞬間,她有些擔憂地望著林如海:“爹爹?”

“不過是叫女婿泡個茶,怎麽我玉兒這就心疼了?可真是女生外向啊。”林如海撚著胡子長籲短嘆。

“爹爹!你明知道玉兒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好了,不逗你。爹爹就是不甘心啊,臭小子騙走我閨女,當然要好好磋磨他一下!”

“爹爹你這樣特別像惡婆婆……”

“咳咳……玉兒,怎麽說話的呢?說起來,你婆母,怎麽樣?”林如海也不想說這些東加長西家短的後宅瑣事,但是玉兒娘親不在了,自己這個當爹的不問幾句不放心。

才說完惡婆婆這個詞,就被親爹發散到了親婆婆那兒去,黛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門邊,沒發現寶玉的影子才松了一口氣:“二舅母……我是說,太太那裏挺好的,畢竟老祖宗疼我呢。”

林如海語重心長說:“老太太疼你不假,但是她畢竟年紀大了,難免有精神不濟的時候,你也不能總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去煩她。我知道我玉兒是個聰明的姑娘,就是往常嬌氣慣了,不願意與人動小心眼子。聽爹爹一句,那王氏現在畢竟是你婆母,不再是舅母了,你但凡肯花三五分心思應付她一下,便也足夠了,好麽?”

“好吧……”

“爹爹不是不疼你,也不是要叫你一味忍讓,但是人家畢竟是長輩,人活在世間,就得守著禮法,方不會千夫所指。你懂嗎?”

黛玉點點頭:【懂,爹爹的意思,是叫我做好表面功夫,守理,方才不會被人挑理兒。】

可是她也忍不住辯解了一句:“表哥說了,有什麽不好決斷的事體,盡管推給他身上就是……”

越說越是小聲,因為林如海的目光盡是不讚同:“你同寶玉從小一起長大,爹爹便是考慮著這個原因才挑中了他,他是什麽樣的人,爹爹清楚、你比爹爹更清楚。你忍心叫他在外頭忙朝廷的事情心力交瘁,回來還要聽後宅扯皮?撒嬌能解決的,是小事,可一可二不可三。明白嗎?”

“……嗯。”

寶玉端著茶具、小火爐等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林家父女大眼瞪大眼——而早在沒走近的時候,他就聽見了林如海對黛玉的諄諄教誨:【也真是一片慈父之心了,可是,叫人不太能茍同——早幹嘛去了?哪怕派兩個懂規矩的嬤嬤,也比林妹妹帶著那個每天睜不開眼皮子感覺沒睡醒的王嬤嬤強啊。現在倒是來臨陣磨槍了,可是你女兒都多少年沒在你身邊了,一下子傳授這麽多經驗,也不怕是揠苗助長!】

眼見林妹妹帶著微微水汽的秋水明眸望過來,寶玉就覺得心下一軟:【對一個才十七的小姑娘,要求那麽高做什麽呢?高中都還沒畢業的年紀!】

他不打算在一時間就反駁了岳父大人的話,總歸夫妻之間如何相處,並不是外人說說而已的,且需要慢慢磨合。寶玉有時間,寶玉有信心。

晚上陪林如海小酌了幾杯,眼見黛玉頗為擔心地望著自己,大約是怕明日早起自己會睡過了,於是他沖著她安撫地笑笑。

叫林如海覺得:年輕真好。仿佛想到了自己當年和敏兒剛成親時候的樣子了……

林如海不知道,後世有一個詞,叫吃狗糧。

目前,寶玉和黛玉還處於無意識、小把撒狗糧的狀態。

次日天不亮,寶玉就起身換衣裳了,黛玉半睜著眼睛,努力讓自己清醒點:“表哥?”

“我去當值了,你睡到自然醒,吃個中飯,午後等我一起接你回府吧。”寶玉一邊系腰帶,一邊回頭說。

“嗯!”能夠多在林府呆一天,自然叫黛玉更開心,“不過表哥,你……往常都是自己穿衣裳的麽?”

“是,我不習慣丫鬟近身伺候。”寶玉一邊靈巧地給腰帶紮了一個結,一邊開始穿外袍,“別皺眉,我知道你們女人家服飾紛繁覆雜得多,先前怎麽穿衣打扮,以後也怎麽做就是了,不必因為顧忌我而勉強。你別起身了,再睡一會兒……”

穿著完畢的寶玉走過來,替黛玉掖了掖被子,然後笑笑出門了:“傍晚見。”

“恩!”【傍晚……見。】

黛玉拉起被子,蓋住小半張臉,在被子下頭偷偷地笑了:【雖然昨夜表哥還是拍著自己睡,可是今早上,有東西頂著自己的大腿呢……】

…………………………

寶玉先去兵部銷了假(騎馬的!大嘰嘰長風表示拉車只是自己的業餘愛好,和那些沒卵的公馬一起,怪別扭的,更別提昨晚林府的幾匹母馬隔著柵欄噅噅叫,讓長風一頓好罵才安靜,真是煩死馬了。),然後又收到了一籮筐的恭喜,回到禁衛營地,那一路遇到同他行禮的禁衛個個臉上都帶著笑,大約是這三天直線上升的夥食水平以及後來一更等人叫大車拉來的喜糖讓大家夥兒覺得賈總兵也不是那麽嚴肅而不近人情的麽!

然後,一大早的集會就讓這些禁衛知道了:什麽叫做太天真。

雖然總兵大人十八號成親,十九、二十、二十一號都在休假,可是……

“天哪,總兵大人是婚假期間也看了咱們的旬考卷子嗎?太敬業了吧?這麽冷落新娘子真的好嗎!!!”一個瞧著就是學渣的禁衛不敢動嘴皮子,含糊著低吼了一句。

換來附近幾聲同病相憐的哀嚎。

講評完畢,由各隊正帶回,寶玉便接了口諭,陛下那頭有要事相商,宣賈總兵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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