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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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有要事, 便不要講這些虛禮了, 諸位坐下說便是。”寶玉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來人:唔,領頭的那個氣勢洶洶、目露精光,瞧著不像是善茬子呢。

塗參將一臉茫然:【我老塗都不知道這麽一趟興師動眾地跑過來找總兵大人是要幹啥……要事?那也是老穆領的頭啊。】

遂他扭頭去看穆參將。

吳鈺這麽些日子下來,和侯俊即倒是‘臭味相投’了, 兩人對了一下眼色:有貓膩啊。

可是任憑如何, 穆參將依舊老神在在, 開口便是說些無關痛癢的事情。

叫這二十好幾個被他趕著來的人有些莫不著頭腦。

而如此寶貴的午休時間,一眾哈欠連天搞不清楚狀況的參將和郎將就看著穆參將喋喋不休, 無非是叨叨一下如今禁衛軍的訓練情況或者上一旬考試成績等等:【老穆/穆參將瘋了吧?】

只見寶玉坐在案幾之後,挺直背脊微微側頭, 聽得認真。

直叫吳鈺和侯俊即覺得:總兵大人不愧是總兵大人, 真有大將風範。

殊不知寶玉心裏想的是:好吧, 你繼續作啊,我倒是看看你準備作什麽妖。

待到午休時間快過去了,不要說像是吳鈺這樣早就對穆參將心有不滿的人,就連塗參將也是有些不虞了:【這就是你老穆火急火燎的要事?再有下回, 我還跟你來,我就是豬!】

而瞎扯了一刻鐘之後,胸有成竹的穆參將也開始慌了心神起來,越是說到後來, 越是磕磕絆絆、毫無章法,穆參將偷偷覷一眼,只見坐在上首的賈瑛一點異樣都沒有, 根本不像是要發癲的樣子:【不可能!這不可能!且不說馬道婆的本事,就是給他中飯下的迷藥也足以讓他發懵,怎麽可能神智如此清醒、眼神如此清明?這不可能!】

心之所想,便不由自主地將話說出了口。

寶玉挑眉:“穆參將是說什麽不可能?”

穆參將不知怎麽回事,脫口而出了心裏話:“你不可能還這麽好好兒坐著!”

此話一出,原本昏昏欲睡的眾人都一個激靈:這……聽著怎麽不對勁呢?

自覺失言的穆參將連連彌補,說是秋燥呢,不只是自己、軍中將士也十分關心總兵大人,又有再兩個月就是總兵大人小登科,如果平素有忙不過來的差使,盡管吩咐下來,叫自己等人分擔了便是雲雲。

寶玉似笑非笑:“倒是謝過穆參將的關心了。諸位以為呢?”

吳鈺帶頭說:“總兵大人日常事務皆有章法,甚是從容,末將看,很是不需要咱們瞎操心,不過若是大人有令,我等誓死服從。”

一眾原本就忠於寶玉的原東宮禁衛派和近來被寶玉收服的原皇宮禁衛派都紛紛開始表忠心了。

叫穆參將更是惱怒不已。

寶玉擡了擡手:“瑛在此先謝過諸位了,至於成親一事,自有家中長輩操持,屆時在於諸位共飲。可不知,今日過來,還有什麽‘要事’?”

最後兩個字,寶玉加重了語氣。

是個人都聽出其中戲謔。

穆參將能怎麽辦呢?硬等是不能在等下去了,就要到了午休後出操時間,諸位郎將都要去督隊了,於是穆參將悻悻地告退,然而心裏頭始終是堵著一口氣,不只是為了花在馬道婆身上前期零零總總的百來兩、一次性給了二百五十兩銀子而感到肉疼,還有一種心底發虛的感覺——明明先前查得清楚明白,那馬道婆確實有幾分能耐的,而且也說了本次對賈瑛作法一定是萬無一失的,怎麽……就不起效果呢?

同時間,城外花田莊子上的滾滾正在睡午覺,四仰八叉地坦蛋蛋露嘰嘰,然後哼唧兩聲並全身抽抽了兩下,抽完了又吧唧吧唧動動嘴巴。

老孫頭正領著新收的徒孫路過呢,徒孫才進來莊子不久,原先從沒見過貓熊,如今正是稀罕得不得了的時候,見此,小心翼翼地問:“師爺爺,滾滾這是咋啦?該不會生病了吧?”

“瞎說啥,它這是做夢哩。走吧走吧,小家夥鼻子靈,等下聞到你身上的雞腿味兒得醒過來了。”

…………………………

穆參將等人離去之後,一更帶著阿十進來了。

阿十懷裏是一月急匆匆寫的信。

一目十行,寶玉冷笑。

原來,如此。

不過如此。

他連衣服都沒有換,快步走出去,打了一個唿哨,原本在馬廄裏打遍方圓二十多匹無敵手的獨孤求敗*長風頓時來了精神,只見它耳朵一豎,不等馬奴解韁繩,用力一扯,就掙脫束縛往外沖去。

這一路過去,真可謂是人仰馬翻,長風過境之處,才午休結束出門準備操練的禁衛們只見一道勢如閃電的影子從眼前竄過去。

而才走出不遠的穆參將等人也都停下了腳步,因為他們都認得長風,曉得這一匹驕傲到極點的白色駿馬是總兵大人的坐騎,等閑的人都不能接近,更別提觸碰了——禁衛軍中,打長風的主意的人可多了,至今長風還沒看上一匹小母馬……

故而眾人駐足,就見到了叫人吃驚的一幕:慣來行事穩重不似少年郎的總兵大人沖了出來,難道要在軍中縱馬?若無緊急之事,於軍中縱馬,這可是犯了軍規的!

穆參將頓時激動地渾身一抖:來了吧?來了吧?馬道婆的作法起效果了吧?

誰知道,那賈瑛一揮手,硬生生是鉆了軍規的空子——他不縱馬了,他和馬並排賽跑呢!

兩條腿飛也似的,居然穩穩地追上了四條腿!

【真他媽白日見鬼了!】穆參將揉揉眼睛,又假惺惺地大喊:“總兵大人這樣當值的時間跑出營地恐有不妥吧?”

生怕周圍的郎將和路過的禁衛聽不見。

寶玉頓了頓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事急從權,回頭我會與陛下請罪。若是穆參將真有心替我分憂,不妨同去。”

去!怎麽不去!

哪怕現在賈瑛這小子瞧著腦子還清醒呢,也不能阻擋穆參將好奇到底是什麽事兒叫他如火燒尾巴一般——燒的自然是狐貍尾巴!哼!

從禁衛營地出去到坊間,必然有一段不準疾馳的路,便是因此,隨後而來的穆參將、塗參將、吳參將和半數的中郎將幸好沒跟丟了總兵大人。

追上的時候,不只是穆參將,另外一些中郎將也在想:【這總兵大人是不是吃錯啥東西了,怎麽叫長風一路嗅著氣味走呢?須知道,長風它在能幹,也是一匹馬,不是犬啊!】

然後,叫眾人更加驚掉眼珠的是,長風還真有模有樣地開始抽鼻子,邊抽邊走。

聞的自然是跟著馬道婆走的阿九等人身上的氣味。

當然,實則寶玉自己的嗅覺也不輸於動物了,更別提早幾日他就叫人打聽好了馬道婆的住處,本就是曉得路的,如今只是拿長風做一做幌子。

長風也很爭氣,一路半點猶豫都沒有,便走小街、拐小巷子,再在一片民居附近停下。

待到了民房附近,寶玉便下馬步行,不然十多匹馬得得得的,動靜太大、打草驚蛇。

眼見總兵大人悄悄前進,穆參將有心想要問什麽,但是總被吳鈺那小子給攔住了,便是到了馬道婆的小院門口,他才覺得有些不對:這一片,叫什麽巷來著?

雖然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但是穆參將自二十多歲起就當禁衛去了,哪裏對平民住的地方了若指掌?能夠依稀有些記憶,還是因為前不久他心腹才提過這一片呢。

寶玉沒去管面色變幻的穆參將,他瞧見了守在外頭的阿九等人,確認了位置無誤之後,擡起雙手,做了包抄的動作,家丁十一之後的六人分別去了後門、矮墻、狗洞等地候著;再接著,阿九和一路跟來的阿十看著二爺舉起右臂,往前一揮的手勢,破門而入。

穆參將還猶自唧唧歪歪:“擅闖民宅,這恐怕不太好吧?”

吳鈺輕輕托了他一把,叫穆參將突然張口不能言、擡手不能動了,然後吳鈺和侯俊即一人一邊,擡起穆參將就往裏走,跟著來的塗參將只裝作沒看見——叫他說,老穆今天才是得了失心瘋呢,盡不知道在折騰什麽!

阿九阿十率先沖進去的時候,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子原本手裏還端著簸箕在曬谷子呢,結果手一抖,就掉了。

“哪來的兔崽子,敢來老婆子這兒撒野?”馬道婆正在施法呢,原就不太順,心煩得很,結果聽到院子門嘭地一聲被人撞開,頓時就暴起了,趕出來看看,是誰,敢在太歲娘娘頭上動土!

這一看,就是雙腿一軟。

只見午時將過,打頭的少年郎一身戎裝,鐵甲錚亮;頭頂青天白日,腳踏五谷乾坤;天庭福氣滿滿,眉間正氣蕩蕩!好一副長命百歲、榮華富貴的面相!

可不就是前些日子瞧見過一個側臉的賈瑛麽?

馬道婆一下子就賴到了地上:【我要早知道他是這樣的面相,給我五千兩我也不敢來咒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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