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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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集合號響起的時候, 陳淳正在檢查隊裏的內務呢。

上一旬, 他們隊拿了整個勳一府第一名,也是全禁衛的前三,可給吳將軍長臉了,當天就得了加餐獎勵, 若是不能繼續保持住, 這一旬就要被旁邊狼子野心、虎視眈眈的隊給擠下來了。

陳淳很滿意, 剛才自己給隊伍裏手下人講話的時候,用上了兩個成語, 下頭人崇拜的眼神叫他覺得極其受用。

由此,他還想到幾天前吏部的官員來秘密收集原東宮禁衛軍對於賈總兵的評價。

【秘密?咱們這兒紀律嚴明, 要不是吳將軍放水, 那些個大人以為他們能夠全須全尾地走進來?不過可惜的是當時時間太緊湊了, 我都沒來得及把賈總兵全部的優點寫上去呢!我就說,那毛筆不如炭條好使!結果就耽誤事了。】

一邊回想那天的情況,一邊繼續去下一軍帳檢查內務,陳淳戴著白手套, 他身邊的副隊正沈林手裏則拿著一本本子並兩只炭筆,在陳淳摸過門縫、墻角、床下等等地方的時候,根據白手套的臟汙情況,分別寫下上上、中上等等。

而禁衛軍中的人, 最羨慕的就是隊正和副隊正的白手套了,那可是身份的象征!出操的時候,所有隊正和副隊正站在隊伍最前排, 擺臂的時候特別好看!像……要展翅欲飛的白色鴿子!

陳淳早就習慣了隊伍裏的大頭兵對著自己和沈林的白手套流哈喇子——別打量他不知道,另一雙白手套換洗下來之後晾在外頭,總有人去悄悄摸一把!

今天一百人共計五個軍帳都查遍了,被寫成中上的那軍帳中的二十人都是面紅耳赤:可不是嘛,其他四間都是上上,就自己這邊拖了後腿,多丟人?

“說了多少次,晚上摳/了/鼻/屎/不準往墻上抹,忒埋汰人!”

這屋的人弱弱地說:“可是隊正,揩被褥上更埋汰人呀。”

陳淳拿手點了點開口的二楞子,皺著眉頭想要再訓幾句,不過還沒組織好語言,就聽到號角聲了。

從賈總兵哦——那時候還是賈參將接手五府三衛之後,這五千人就首先開始學了不同長短聲的號角代表的不同含義,當然,那一陣子的考核也是非常嚴格,弄得大家夥兒訓練初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要耳鳴了,吃飯睡覺都嗡嗡嗡的,不過都熟悉之後,也就沒那麽覆雜啦。

起床號、出操號、吃飯號、就寢號,還有時不時就出現的緊急集合號,長短節奏都不同,大家夥最喜歡的自然是吃飯號無疑!

陳淳聽清號角聲之後,馬上拍起巴掌:“快快快,動起來,緊急集合,緊急集合,常服不配兵刃啊,別搞錯。”言罷,他第一個就沖出軍帳,往集訓場飛奔而去。

身為標兵,陳淳自然是動作最快的那一批人,故而老老實實站在自己該站的位置上之時,他看見了一身明光甲的賈總兵:【我啥時候能穿上明光甲呀!】

賈總兵皺著眉,抿著嘴,在全員到齊之後直接發號施令:“全體都有,跑步走!”

為什麽要緊急集合?

為什麽要跑出集訓場?

即將跑去的目的地是哪裏?

陳淳雖然好奇,但是這大半年,軍中強調無數次的,就是紀律,只要服從命令、遵守紀律,自然有得了好處,就譬如痛改前非的沈林,原先還因為遲到,被賈總兵親自點名罰了蛙跳呢,現在改好了,已經成為副隊正啦;而死性不改的胡巖,現在還是個兵,已經被罰了好幾旬清掃茅廁了!

【痛改前非用對了吧,死性不改算成語麽?】

陳淳一邊機械地跑步擺臂,一邊在覆習學過的成語,這大半年的練習,規定好的步頻和步伐幾乎成為了他身體的本能,閉著眼睛,如果前頭不拐彎,他是不會出錯的。

跑著跑著,他發現,這是要……去太和殿啊!

太和殿是啥!就是老百姓嘴裏的金鑾殿,是萬歲爺上朝的地方,憑陳淳現在不入流的品級和貧/下/中/農的家世,還遠遠輪不到去太和殿當值。

想到待會兒說不定要從萬歲和文武百官面前跑過,陳淳頓時覺得胸中湧起一股豪氣:老子,也是踩過金鑾殿前青磚的人物啦!

盡管原來萬歲爺還是太子殿下的時候沒少來府衛軍這兒找賈大人,不過殿下成為陛下之後,陳淳就再也沒機會見到他了。

雖然不知道賈總兵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此處加粗,陳淳又用上了一句俗語),但是緊急集合號角也分為好幾種,今天響起的是不配兵刃的,指定不是壞事。

再接著,聽從賈總兵的指令,立定、稍息又跨立。

靜候陛下。

在陛下招手之時自然而然地喊出從前訓練時喊過無數遍的口號。

陳淳眼神好,看到了陛下,陛下有些憔悴:【也難怪,畢竟是死了親爹呢。】

也看到了文武百官,他們中,有一品官、二品官……最次也是正四品,有文官也有武將。

著麒麟、白澤補服的是勳貴;穿仙鶴、錦雞、孔雀、雲雁補服的是文官;穿著繡獅子、虎豹補服的毋庸置疑就是武將。個個外穿紅羅上衣、下裳和蔽膝,內穿白紗單衣,在領口露出一道白邊,足蹬白襪黑履,腰束革帶和佩綬,頭戴梁冠。

陳淳腦子裏不知道怎麽地,就冒出八個字:冠冕堂皇?衣冠禽獸?好像都是罵人的話呀?呸呸呸,可千萬不能叫人知道自己的胡思亂想。

可是再接下來,站在最前排的陳淳只覺得自己會的罵人的成語還太少了!

賈總兵參選兵部尚書一事,全京城沸沸揚揚,就連禁衛軍們都知道了,知道之後便是與有榮焉,當然,特指原先就被賈總兵帶的五千人,其餘兩萬人對新來的頭兒還沒甚感想,只覺得多了好多規矩,忒煩。

陳淳聽不懂文縐縐的話,但是覺得賈總兵的聲音抑揚頓挫特別好聽!對!叫人……沈醉!

可是最後一句:“……臣自願退出兵部尚書一職甄選,望陛下明鑒。”

【什麽?什麽!自願退出?】

震驚的不只是滿朝文武,還有剛剛跑步來到太和殿前完全懵逼狀態的禁衛們,尤其是站在最前頭的隊正和副隊正。

他們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升官,不是好事情麽?為什麽賈總兵要拒絕呢?

陳淳旁邊的別的隊伍的隊正相互使了使眼色——因為站軍姿時候亂動被罰得多了,他們練出了絕活兒,可以不挪動腦袋,用餘光交流——要是對方沒看見自己的餘光?那就先不動嘴唇發出嘶嘶聲,就站在一臂之外,聾子才聽不見。

【咋回事?】

【我咋知道?】

【我知道!】

【說!】

【聽我爹說,朝堂上別的人不服氣賈總兵嘞。】←這是個小官/二/代。

【啥?】

也不知道他們幾人是如何用餘光交流出這麽多信息的。

陳淳右手邊的隊正瞇了瞇眼角:【幹不幹?】

陳淳飛速眨了兩下眼睛:【不幹,別瞎給賈總兵添亂。】

【行吧,你腦子靈,聽你的……】┑( ̄Д  ̄)┍

再不多時,他們這五千人,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回去之後,營地裏就炸開了鍋,原本站在後頭的大頭兵總算是搞清楚了狀況,直嚷嚷要給賈總兵請命。

幸好有孫紹祖和一更等人在營地,控制了局面,再三保證賈總兵自有打算。

最後大家紛紛表示,不論怎麽樣,咱們只能盡量不給賈總兵添亂,好好訓練,叫那還不肯好好服從命令的兩萬禁衛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孬!

故而散朝之後,

寶玉先是被蔡閣老拍了拍肩膀;

又得了衛閣老一句:“英雄出少年。”

再硬生生扶住了想要給自己作揖的吏部尚書王策;

戶部和禮部尚書笑盈盈地對他點點頭;

兵部即將卸任的郭尚書沖他比了比大拇指;

工部的陰尚書因為孫女要和十五皇子一起去遼東,白了不少頭發,但是還是對著一貫來都比較欣賞的賈瑛笑笑。

而即將任職兵部尚書的韓悅則是面色覆雜地走過來:“下官先前以貌取人,如有冒犯之處,請賈總兵多擔待。”

沒錯,此刻,韓悅是個參將,正三品,確實比寶玉品級要低。

之前見面含糊拱手行禮的他如今卻心悅誠服地來致歉,盡管再過一陣子,兩人就同品級了——甚至說,到時候,寶玉見了韓悅,應當禮讓三分。

韓悅前倨後恭,不過是因為曾經看輕了對方,如今看清了對方。

寶玉不甚在意,韓悅於他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什麽樣的態度,並不重要。

“說起來,舍弟曾經還與賈總兵有過幾面之緣。”韓悅盡量自然地笑著攀關系。

寶玉點點頭:“令弟應當是洪總兵身邊的韓副將吧?”

這讓韓悅心裏吃了一驚:這……

寒暄過後,寶玉無視了韓悅還想攀談的意思,只說要去當值。

然後就發現,今日禁衛軍營地特別……熱火朝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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