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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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 這葡萄酒的紅利, 又該如何分派?”薛蟠睜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再問。

寶玉不疾不徐地說:“璉二哥出方子和原料,我這一廂負責釀造,薛家表哥你負責銷售,紅利咱們四四二。”

這樣算起來, 十三香和葡萄酒寶玉各占四成的紅利, 而賈璉和薛蟠則是分別的了其中的二成和四成。

平心而論, 這樣的分成,寶玉算是很厚道了。

因為首先十三香的方子是他的, 他大可以找別人合作,不給大房和薛家喝湯的機會, 憑二房和寶玉他現在的身份地位, 想要捧著銀子來背靠大樹的商人不知幾何。只要寶玉放出話去, 即便是不投入任何銀錢、技術,想要給他提供幹股的商戶也比比皆是了。無他,唯有權勢爾;

其次,葡萄酒方子是大房的沒錯, 但是,賈赦捏在手裏多少年了?毫不客氣地說,即便當時被肅親王套走了一部分,集合當時東宮的人力物力, 楞是破譯不出來、捧著價值黃金千萬的方子,楞是和廢紙無疑,赦大老爺這些年還是得靠賣閨女和騙邢氏的私房才過得瀟灑些。如今賈赦癱了, 方子自然而然就到了賈璉這個大房當家人的手裏,他捏著方子三天沒睡好,終於還是在昨個兒寶玉歸家之後叫小廝扶著自己去了堂弟的院子進行了一番懇切交談,最終,寶玉答應幫他‘看一看’。

這一看,就看出了一張頗為可行的葡萄酒方子!葡萄酒!價比黃金啊!只要釀出來了,大房雖沒了爵位,也不愁日子不好過!昨天賈璉的眼睛都紅了!這回靠著寶玉譯出方子來了,賈璉敢過河拆橋去同別人合作麽?

如今一朝失勢,賈璉才知道什麽叫做天上地下,莫說是從前一起吃喝的朋友遠了自己,上門探傷的人都沒幾個;就連那原先他放在尖尖疼愛非常的尤二姐……都留了一方剪斷的帕子之後搬走了。賈璉叫興兒打聽清楚了,尤老娘和兩個女兒是自己主動搬走的,搬去了珍大哥媳婦兒的陪嫁莊子上,此前並無人上門威逼利誘——而搬走的時間就在大房被奪爵之後的第二天。

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

經歷了這麽一遭,賈璉可算知道:狐朋狗友靠不住,婊/子無情卷財跑。

便是如此,從前也算是個得意人的璉二爺很清楚地認識到:現在榮國府大房可再不是一等將軍的門楣了,老爺被擼成白身,只有自己還掛著沒甚用處的同知的虛銜。此刻拿出寶玉破譯出來的葡萄酒方子,無異於三歲小童鬧市抱金磚。

便是昨晚花了小半刻鐘時間想通了現如今的處境,賈璉從那時候起就改了對寶玉的態度,凡事以寶玉馬首是瞻——雖然這並不是寶玉想要的,但是再一考慮,大房從今往後的當家人是個腦子清楚並且願意聽自己建議的,總比原先賈赦那樣子心比天高的強多了。

薛蟠本來還想拿捏一下的,但是眼見璉二表哥惟寶玉命是從,居然對這樣分派利益的方式一點異議都沒有,不太能搞得明白狀況,但是具有一定小動物直覺的他覺得,還是聽寶玉的吧。再說,薛蟠也怕自己腦子不夠好使,在寶玉表弟面前弄巧成拙,連帶十三香的買賣都搞砸。

當然,今次三人只是初次商定,具體細則,三方人都在日後會派出心腹來簽契書——說來也奇怪,今日薛蟠只嘗到了十三香,那葡萄酒連影子都沒見著,但是他就對寶玉說的話深信不疑,一點都沒考慮過對方會不會是忽悠自己,拿著葡萄酒作幌子。

殊不知笨人思考的簡單多了:【拿葡萄酒做幌子?反正十三香是實打實跑不掉的,我原先也就是拿喬一下想要提高所得分紅,既然寶玉表弟說了臘月還有葡萄酒,我在十三香上吃虧一點,回頭葡萄酒那可就是從薛家商路出去,提升了薛家的實力和面子……簡直一本萬利!反過來說,即便沒釀成我也沒虧損啥!還是做成了十三香的買賣呀!O(∩_∩)O】

然後薛蟠又開始發愁:“可是,到時候榷酒之事該怎麽辦?寶玉……你是要請太子殿下幫忙嗎?”

何為榷酒?

卻是壟斷酒的生產和銷售——由朝廷頒發專營酒的資格,除獲得資格的商家外,不允許其他人從事與酒有關的行業。

這麽做的原因則是為了獲取高額稅收和調節酒的產量、銷量。

故而薛蟠擔心的不無道理:賈家大房沒有榷酒的資格,連酒曲、酒藥都買不到,這還如何釀酒?自家也沒榷酒的資格,到時候酒成了,如何能賣出去?

寶玉搖搖頭:“葡萄酒並不需要糧食釀造,辦榷酒並不難,只是醜話說在前頭,我與璉二哥今日找薛家表哥來,是看在親戚情誼的面子上,想著好了外人不如好了自家親戚,可若是再有先前口脂那樣的事,或者薛家以葡萄酒榷酒行糧食酒買賣之事,休怪我不客氣了。”

薛蟠連連擦汗:“表弟放心,我省得、我省得。”【我滴個親娘,剛才寶玉表弟好可怕啊好可怕!那眼睛一瞪不怒自威的樣子,比我爹在世時拿著竹叉子要揍我還可怕!】

寶玉話鋒一轉:“當然,葡萄酒如何還是後話,倒是薛家表哥,咱們還是先想想這十三香,可做不可做吧。”

薛蟠就要脫口而出說:“可做、可做。”猛然想到家裏妹妹苦口婆心勸自己好幾次,事關買賣的時候不要輕易做決定,要回頭多討教老掌櫃等人,於是假裝張嘴打了一個嗝。

寶玉只當是沒發現呆霸王的窘迫,點點頭說:“既是如此,我也不多留了,薛家表哥還是回去好好商議為好。”

“是是是,表弟說的對。”從今個兒一開始,薛蟠就親熱地喊寶玉為表弟,端是拉近距離,“那我就告辭啦,今兒這船資算我的,表弟別客氣,算我的!”

賈璉目送薛蟠歡天喜地地離去,怎麽也不明白:這麽些年了,呆霸王就是用這副樣子來打理薛家的商鋪至今的?那些鋪子怎麽都沒倒閉了呢?就這做買賣的架勢,多少金山銀山也不夠賠吧?寶玉說十三香怎麽分利潤,他就怎麽應下,原還想假模假樣地想拿喬,我都來不及佩服他敢同寶玉扯皮的勇氣呢,他被葡萄酒三個字就給勾忘記了,現在居然屁顛顛就這麽走了?!

賈璉還沒腹誹完,薛蟠又折了回來,一個腦袋伸門來:“璉二表哥、表弟,咱們今個兒晚上回去都再仔細琢磨琢磨,爭取明晚就把這十三香事兒給定了啊!然後……那個,剩下的十三香螃蟹和十三香油爆蝦我就帶走啦!”

感情還是特意折返回來打包的!

賈璉目瞪口呆地看著薛蟠從一更手裏屁顛顛地接過兩個食盒,船艙們關上之後,還依稀聽見他在訓斥小廝:“拿穩嘍,要是敢灑了,看爺不剝了你的皮!”

【這十三香做的螃蟹和蝦真這麽好吃?】

寶玉看懂了賈璉眼裏的疑惑,叫一更端來再一個食盒:“裏頭是藕,不是發物,璉二哥盡管可以嘗一嘗。”

賈璉原還想說這十三香聞著一股子辛辣味,恐怕也不利於外傷愈合,再一想,自己躺在家裏裝傷患的當晚,寶玉從府衛軍回來之後來自己院子瞧了自己,又摸了摸自己的脈搏,當時就笑了——恐怕自己傷情如何是瞞不住一個從小和沈千針號稱只學過一些皮毛的堂弟。

至於這皮毛到底有沒有入骨三分,賈璉不敢妄自揣測,反正這個小堂弟是越來越厲害了:說做買賣,整個榮國府女眷手裏富得流油;說是郡王府長史,弄出的海蠣子、昆布、焰火是聲勢浩大;說要習武,轉眼玩兒似的就考出了武狀元;所以賈璉再也不信寶玉原先嘴裏說的‘也就和沈千針學了點皮毛’的話了。

說到沈千針,賈璉就想到了中風的親爹。剛中風的時候,邢氏和自己是想著立馬去請沈千針的,但是被老祖宗攔住了:“陛下的聖旨昨天才發的,今個兒咱們就請沈千針,若是叫陛下覺得你老爺心裏頭有恨,莫說是想要康覆了,恐怕記上一筆,你日後也沒個好。聽老祖宗的,緩幾天再去。”而當天寶玉帶回來的消息也說,沈千針錢幾日出門去京郊采藥了,三五日之內不會回來。

於是賈璉等大房的人只能等,等到八月初三老祖宗過生辰的時候,寶玉因著便利,把沈千針請來了,順便也給賈赦診了脈。沈千針幾針就紮好了賈赦的眼歪口斜,但是赦大老爺張嘴發現還是木木的捋不直舌頭,遂著急地嗷嗷叫——這也沒什麽,反正這麽七八日,他日日便溺在床上,早就沒有面子和裏子了。

一開始前幾日赦大老爺還羞憤欲死的,後來幹脆破罐子破摔,在秋桐、秋香給他換衣裳和被褥的時候還拿眼睛一個勁兒盯妙齡丫鬟的雙峰和肥/臀,真是死性不改。

當時沈千針說了一通醫理,眾人也聽不明白,只有寶玉從旁點頭。

然後沈千針忍住了翻白眼的欲望解釋了一遍:“他原先過的日子太糜爛,底子早就被被掏空了,又不好用猛藥,只能將養著。”又對一旁候著態度恭敬的馮大夫說:“你來,我教你一套針法,每日給他紮針,口齒還能靈便起來,但是想要下地走……你們還得另請高明。”

講真,沈千針的一席話,叫榮國府裏好多人都覺得天朗氣清起來:他們也實在怕極了賈赦闖禍的能力,如今既然賈赦性命無礙了,日後還能再好轉一點,將他供起來好吃好喝好好伺候,也算是仁至義盡啦!

以上是邢氏、王熙鳳以及二房一眾人等的想法。

賈母和賈璉雖然還有些失望,但是捫心自問,並不是沒有暗自松了一口氣的。

插一句題外話,八月初三送走沈千針,臨別的時候,寶玉說了石呆子如今的情況,倒是叫沈千針很感興趣:“行,我記下了,回頭叫茯苓去看看。不過……”

寶玉擡眼詢問何意。

“算了,沒啥,總歸就是你也好好當差吧……咳,真後悔被你的人參和靈芝騙來京城,現在想走了走不了!”沈千針悻悻地說,“好好當差啊!”

………………………………

說回玄武湖的小舟上。

眼見賈璉楞神,寶玉親自打開了食盒,一股子香味撲鼻而來:“璉二哥真的不嘗嘗麽?”

“啊?哦哦!”

一片十三香藕片入口,賈璉這樣只吃過最簡單的一些作料的古人就被這覆雜而美妙的味道征服了:難怪薛家表弟吃得根本停不下來,還連吃帶拿!

眼見賈璉沈迷十三香藕片無法自拔,寶玉微微一笑:“璉二哥這下子該有信心了吧?只要照著方子做,十三香不是問題,葡萄酒也不是問題。”

【不,寶玉,你不知道,其實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對你有莫名的信心。因為不論你想做什麽,聽上去有多荒唐且不可思議,最後好像都能如願。我只是對我自己不太有信心,渾渾噩噩二十多年,自以為是人精,卻發現根本就沒勘破名利場中的殘酷真相。】賈璉也笑了笑,少了幾分風流倜儻,多了幾分沈悶苦澀:“寶玉你說得自然都是對的。”

寶玉皺眉:賈璉這邊是被大棒子敲太狠了?要是就這樣的心理素質,那可沒啥搞頭。罷了,畢竟他才二十五,不好要求他家境大變之後還沒心沒肺的傻樂,又不是人人都像薛蟠那麽呆氣、粗神經的……

天晚回府,從小舟出來,便有一同靠岸的畫舫,上頭鶯鶯燕燕皆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更有膽大的直接調情:“好俊俏的公子,可願來與奴家飲一杯?”

賈璉知道,這些花娘並不是沖著自己發/浪,而是寶玉。只要有寶玉在的地方,珠玉在前,旁人皆是瓦礫。

若是從前,賈璉定是要蠱惑寶玉去的。可是如今,瞧見寶玉面色全無波動的樣子,賈璉不得不承認,這樣有定力的堂弟,也莫怪會比自己優秀這麽多了。

自玄武湖離開,背後是燈火闌珊、鶯歌燕舞,以及受到冷遇的花娘的嬌嗔:“真是個木頭人!”

木頭人二號賈璉坐車,木頭人一號寶玉騎馬,一路無話。

但見街上車水馬龍、天邊彎月如鉤、耳畔絲竹聲響、偶有呢喃飄過,好似過路青樓。

寶玉皺眉:這一段路,不應該這麽紅燈區既視感啊……

再擡眼,卻是打馬得意居門前,裏頭的包間全部被拆了,大廳人聲鼎沸,只用屏風作隔,與從前高雅的格局全然不同。二樓有一衣襟大開的浪蕩子憑欄喝酒,不是北靜王水溶又是哪個?

水溶瞇眼,想要看清楚街上騎著白馬路過的人是哪個,卻發現對方已經遠去。

【終究……不是同路人啊。】

水溶哂笑一聲,對一旁跪著伺候自己喝酒的麗娘說:“你我主仆一場,這些年你也盡心,明日我就銷了你的奴籍。我知道你還有個癡情的表哥一直未娶,跟他走吧,遠離京城,找一個別人不認識你們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麗娘癡了,竟不知這樣天大的好事會落在自己身上,回神之後連連叩頭,口念‘謝王爺恩典’。

水溶沒有理會,呷一口小酒:“離開之前,再給爺唱一個《牡丹亭》吧。”

此時便是水溶要麗娘唱十/八/摸她都不會拒絕,何況區區《牡丹亭》。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咿咿呀呀,婉轉纏綿。

破碎的句子隨風入夜,鉆進寶玉的耳朵裏,他抖了抖雞皮疙瘩:果然我還是不能欣賞這樣哀怨的曲子啊……

…………………………

回府之後,寶玉換了身衣裳去了便宜爹賈政的書房。

大哥哥賈珠也在。

父親、兄長齊齊望過來,寶玉笑笑,不客氣地端起茶水:“倒是累得老爺和大哥哥等我。”

賈政哼了一聲:“既是知道,怎麽不早些回家來。”

咦,這句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作者有話要說: 圓溜溜 15:37:27

你說我要二更麽?

好榜單呢

囧妹 15:38:07

如果能再寫一章

可以來個加更

但是

要想到

讀者可能會被慣壞

圓溜溜 15:38:29

沒存稿

哈哈哈哈哈哈

匯報一下,五點下班去做個背,八點半到家運動一小時,十點開始碼字。十二點前睡覺,寫了多少發多少。

以上,所以短小二更應該會在今晚十一或者十二點出現,如果太遲了不必等,明早刷新看也一樣。

因為你們這群壞蛋,昨天才說494作收,今天就變500了……讓我感受到了二更的威力啊

傍晚五點半,被傘劃破手指,神他媽25塊的傘!還天堂!就是上周末當伴娘的時候,沒傘,便利店找了最便宜的,隨手買的,等下就丟掉!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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