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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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媽母女走後沒多久, 都不必賈母詢問, 王氏自然就把自家姐妹的來意說了一遍。

賈母聽完, 不辨喜怒地問:“老二家的, 你應下了沒有?”

王氏連連否認:“媳婦不敢擅自做主,還是要老祖宗來拿意見。”

“你做的很對,今日這只是薛家人的一面之詞, 還是等寶玉回來問清楚,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畢竟寶玉才任職, 又這麽年輕, 眼紅他的人可多了。”賈母用一只眼睛都能看出來,那薛蟠, 可是個不著調的,這件事本就是薛家有錯,只看錯到底有多大了。

待到傍晚,也是薛家人運氣好——寶玉難得準時回府了, 金釧兒守在二門,寶玉連衣服都沒換就被請去了王氏的院子。

王氏把白日裏薛姨媽所求之事和寶玉一說。

寶玉就皺了皺眉。

見兒子是這樣的表情, 王氏忐忑地問:“怎麽?這事兒很棘手?”自從寶玉當了正三品的參將之後,王氏對他的態度也有所改變了——其實不只是王氏,全府的人都對寶玉多了幾分敬意。是以如今寶玉一皺眉,王氏心頭就是一跳。

“是有些麻煩。”寶玉才不傻, 要是什麽事都回答‘行,別怕,沒事, 我來處理’回頭家裏人還不知道要給自己攬多少麻煩事兒,於是把原本五分的情況誇大為八分,“薛家送來的肉菜不新鮮,幾百人人吃壞了肚子上吐下瀉,這樣的事情,要是發生在戰場上,可是要被砍頭的大罪。”

“這、這麽嚴重?寶玉你沒吃吧?”王氏還以為就是以次充好被發現了呢,原來還有府衛中的士兵吃壞肚子!

“怎麽沒吃?身為參將當和士兵同吃同住,只不過我運氣好,天熱就沒什麽胃口,故而吃得少。就連太子殿下來巡視都是吃軍中的竈頭的。那天事情一發生,太子殿下就知道了,責令要我嚴查此事,殺一殺行/賄/貪/汙的風氣。”

“這,這可怎麽辦?”

“太太,我本就是初任參將,等著我出錯的人極多,但凡有一點小疏漏,都會被別人攻訐。薛家是我親戚這件事也不是秘密,我若不能秉公處理,明天參我的折子就會到陛下案頭了。所以不是我不想幫薛家表哥,而是實在無能為力,我總不能給他洗幹凈了,把自己賠下去吧?”寶玉兩手一攤,叫王氏自己選擇。

王氏聽完臉就是一白:幸好今個兒我沒有把事應承下來,只是答應盡量幫著說合。這妹妹也真是的,要我找寶玉幫忙,卻不肯說實話,要是寶玉真的因為薛家的小子被人抓住把柄,我、我、我……

親姐妹和親外甥固然重要,但是怎麽也比不過親兒子的前程,王氏立馬說:“我這就叫人回了你姨媽這件事。”

寶玉頓了頓,然後說:“還是我直接去找薛家表哥解釋一番吧,免得太太和姨媽在中間傳話傷了感情。”

“這樣更好,與你姨媽說說難處,她不是不講理的人。你這就去啊?”【兒子好貼心啊好貼心!】

“宜早不宜遲,早點辦完心裏踏實。”

“那也先吃點東西歇一會兒,你看你忙了半個月都瘦成什麽樣了。知道你不喝燙的,有放涼的雪耳蓮子湯,金釧兒,快去端來。”

“謝太太。”

“謝什麽,雪耳還是你叫一月拿來的。”王氏看著寶玉喝湯,笑瞇瞇地說,“太太知道你袋子裏有錢,不過下回可別這麽大手大腳了。”

寶玉笑笑:“我也沒什麽花錢的地方,便只能千金博老祖宗和太太一笑了。”

…………………………

寶玉回府沒多久又出門了。

為避免撲了一個空,三更四更早就去薛宅知會過了,故而薛蟠今夜老老實實待在家裏。

寶玉來的時候,呆霸王在門口迎著,一邊搓手,一邊滿臉堆著笑:“表弟來了?還沒吃飯吧,來來來,我這裏有上好的女兒紅,咱們哥倆喝一杯。”一點兒也沒有去年臘月裏在城外和寶玉爭滾滾時候那不客氣的樣子。無非是如今寶玉地位全然不同,薛蟠前倨後恭罷了。

“吃過了,倒是不著急喝酒,許久不見姨媽,讓我先去給姨媽請個安。”

這樣謙遜的態度,叫薛蟠覺得自己那件事兒估計是可以輕易了結,遂諂媚地笑著:“都是自家親戚,不講究這些。”

而寶玉想要請安,不只是因為禮不可廢,還因為此次的事兒,單單和薛蟠本人說是沒有用的,他腦子不夠好使。

到了正廳,薛姨媽和寶釵都在。

薛姨媽見到寶玉來,連連叫婢女上茶,太平猴魁——上好的茶。

寶玉寒暄了兩句,然後就說起正事:“我聽太太說了這事,心下沒底,想著姨媽和表哥在等消息,還是今日就來說道清楚。姨媽有所不知,這一回腹瀉的將士足有三百多人,事體嚴重,太子殿下親自過問,即便是我也沒辦法把事情壓下去。”

薛家女眷臉就是一白。

“又因為太子殿下經常來府衛巡視,這次是幸運,殿下沒事,若是哪日殿下吃了不幹凈的……恐怕就不是下頭人被送官這麽簡單了。難免沒有人不眼紅薛家皇商的招牌,要是下頭人被收買了,胡亂攀咬,恐怕表哥也危矣。”

“這,這不至於吧?”薛姨媽猶是有幾分不信。

寶玉嘆了一口氣:“若是別人家,自然是不至於這麽嚴重,但是聽聞薛家先前與肅親王頗為親厚,就怕有心人拿這一點來做文章啊。”

薛姨媽是內宅婦人,不太懂前頭的事,但是也曉得,從自己早死的丈夫那時候起,就是肅親王那一邊的。每年送去的孝敬不知凡幾,又有年前蟠兒給寶釵張羅的婚事……於是心裏就信了一大半。

但是薛蟠不是聰明人啊,智商不夠的人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還要強辯:“表弟聽的都是訛傳,咱們薛家做買賣,也就是講求處處結個善緣罷了,哪家權貴有個婚喪嫁娶的,咱都會隨份禮,並無特別親厚的。”

寶玉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然後微笑著點點頭:“若真是這樣我就放心了。先前太子殿下說有人與他告密,說現在給東宮府衛供菜和米糧的薛家原先有意與肅親王府聯姻,如今恐有二心,還是換了為好。殿下特意來問我這事兒,我倒是懵了,只能回答竟從未聽說過此事。現在想來,既然表哥拍著胸脯這麽說了,那一定就是訛傳。”

訛傳?

薛家三人都在冒冷汗!

這件事!

這件事真的被人捅倒現在的太子殿下面前去了?

薛家人臘月裏是雄心勃勃,正月裏是惶惶度日,好不容易過了小半年,肅親王府的人一直被圈著,進不去也出不來,胡家小少爺也被送到軍營裏打磨去了。這麽久沒聽到風聲,本以為這事是神不知鬼不覺就翻篇了,沒想到今日寶玉居然這麽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那告密之人到底是誰?有沒有證據?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薛寶釵腦子裏飛快轉過這一些念頭,然後看到媽媽和哥哥的表情就知道:壞了!

寶玉說完之後,發現薛家人的臉色都很奇怪。

然後,他慢慢地轉頭看向薛姨媽:“難道,這事兒是真的?”

寶釵很想捂臉跑開,但是此時媽媽面紅耳赤、哥哥結結巴巴,指望他們說清楚,是不能夠了。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這三百腹瀉、嘔吐之人的藥費都由我們薛家出了,另外的需要賠償的款項管事會去與軍需官核對,負責供貨的那些人明早上都會被送去東宮,給殿下和諸將士一個交代。寶玉你看,這樣是否可行?”不然能怎麽辦?和寶玉解釋自己並沒有想要入前皇太孫府麽?然後寶玉這麽回了如今的太子殿下,再接著就是扯皮與實錘?寶釵不敢肯定,當初的事情一點風聲都沒有走漏。最起碼,胡家人就是知情的……

“還有一點,恐怕貴府供貨的差事是保不住了。”從姨媽家到貴府,片刻之內改了稱呼,關系豈止是遠了一層,足可見寶玉心裏頭的不痛快。

薛家三人都聽出來了,可是作為理虧的一方,他們無話可說。

薛蟠真是不甘心啊,這是他砸了好多錢才拿到的差事,不僅僅是賺頭大,更是因為名氣大:能給東宮供東西,可不就是自己這房能幹麽?

但是現在完了完了都完了。

寶玉臨走前,拍了拍薛蟠的肩膀:“薛家表哥還是好自為之吧。”然後又附在他耳邊小小聲說了幾句話,呆霸王聽了之後汗如雨下。

同手同腳的薛蟠走回正廳,就看到唉聲嘆氣的母親和一臉木然的妹妹。

他猶豫著問:“媽,咱們現銀子還有多少?”

“二十幾萬兩吧。怎麽?方才寶玉說了,這簍子,打點也沒甚用處啊。”

“不是,是我得給寶玉表弟送錢去……”薛蟠越說越小聲。

“送錢做什麽?你沒聽出來寶玉的意思是沒辦法幫我們打點?”薛姨媽還沒回神過來呢。

“也不是因為這事兒,是口脂生意……”

“口脂!哥哥你……你叫下頭人做假賬了是不是?”回過神來的寶釵尖著嗓子質問了一句。

“什麽假賬?”薛姨媽擡眼。

“哥哥定是在口脂的售賣上做了假賬,昧下了應當分給寶玉的分紅。哥哥你怎麽這麽糊塗!”

“我那時候想著寶玉表弟也不查賬,又事多事忙,就……”

“多少?”

“什麽?”

“我說,哥哥你昧下多少?”

“七八萬兩。”

薛姨媽也弄明白了,拿起手就要打兒子:“你這個不成器的,你這個不成器的,你怎麽能做這樣的事!你叫我如何有顏面面對你們姨媽一家!”

“依我看,姨媽應當不知道這件事。寶玉……寶玉既然方才是悄悄與哥哥說的,就說明沒有要與我們撕破臉的打算。”

“對對,妹妹說的對!”薛蟠連忙點頭,“剛才寶玉也是笑瞇瞇說的,就說賬目好像不太對。估計也沒詳細查吧?”

寶釵正色道:“不論寶玉查到的是怎麽樣的,哥哥先做假賬就是不對,此事一定要好好補償回去。”

…………………………

於是寶玉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薛家送來的十萬兩銀票,比薛蟠叫人做手腳弄走的只多不少。

去了東宮點卯,等到十六早朝回來,那三百多腹瀉嘔吐的士兵的賠款已經落實了。

“那他們做假賬吞下你的錢都吐出來了麽?”

“今早送來十萬兩整的銀票。”

十六對寶玉感嘆:“嘖嘖,皇商薛家真有錢。不過你這門親戚也是糟心,怎麽就這麽蠢呢……”

寶玉點點頭:大約就是蠢人能夠作大死吧。

……………………

薛家被奪了差事,又聽聞東宮放出消息,日後采買都以招標投標的方式,於是京城眾商人紛紛打聽是怎麽回事。

倒是有南邊來的人帶來了消息:原先太子殿下在江蘇的時候就用這樣的法子,說是“透明化”,最大程度減少行/賄/受/賄呢。

不管怎麽說,這樣大的大餅畫出來,想要分一塊的人就不少了。不論是為錢還是為名或者是為了和東宮結個善緣,招標的事情都熱熱鬧鬧的。

倒是叫負責此事的郝老大等人忙成了陀螺。

至於寶玉,他依舊忙著在五府三衛的操練,六月的前半個月,他親自上手訓練,練好了每一府包括中郎將在內的軍官各五十人,然後叫各軍官依級別負責本府內的“軍訓”事宜,同樣為期半個月,半個月後即七月初進行評比。

柳巖帶的親府和楚沂帶的勳二府都是原先吳郡王府的侍衛,雖然這兩千人也不了解賈大人編纂的教材中站姿、齊步走、正步走、轉身、跨立、下蹲等等有什麽用,但是他們比剩下三千人要聽話多了,隊正叫站兩刻鐘,絕對是不敢偷懶早幾息坐下的。

但是其餘三府的人就沒這份自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豬隊友,早晚都得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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